案例
這天,女孩A和女孩B相約來到建構區游戲,兩個女孩合作用清水積木搭建了一個無頂的12層高樓。高樓建好后,她們又用雪花片在頂部的積木處,壘出類似花壇的裝飾物。完成后,兩位女孩找來另外一些清水積木,想在高樓頂部加一層遮蓋,給大樓封頂。但是試了好幾根,都有些短,經歷了6次嘗試后,她們放棄了封頂。
女孩A開始用積木在高樓的一側外墻搭建類似滑滑梯的滑道,從樓頂直達樓底。接著,她拿起一塊小的方形積木放在樓頂的滑滑梯入口,一松手,積木就順著滑道滑下。小積木速度很快,沖出了滑道,掉落在一旁的墊板上。女孩A又進行了4次嘗試,整個過程中,女孩B一直在旁邊觀看。我意識到女孩A可能是想要讓小積木自己停下來,但是她一直沒有找到方法。我思考著是否要直接告訴她,可以把手或其他障礙物放在出口處擋住,這樣就能成功。
正當我準備開口時,女孩B突然拿起幾塊小積木,放在了滑滑梯的底端,一個延伸的滑道出現了,類似一個緩沖帶。于是,女孩A重新嘗試讓積木滑下,可積木還是沖了出去。女孩B又拿了幾塊小積木,這次滑道延伸得更長,并且在結束的地方加了一塊略高的小積木。在女孩A第6次嘗試后,小積木停在了緩沖帶上,兩個女孩相視一笑。然后女孩B接過了女孩A遞過來的積木,也開始嘗試“滑梯游戲”,一直反復了很多次。
我說:“兩位建筑師,我是電視臺的記者,想來采訪一下,請問這個從高樓頂上一直到地上的東西是什么呀?”女孩A說:“這是滑滑梯。”我追問:“這么高的樓墻外面,為什么要造一座滑滑梯呢?”女孩B回答:“因為發生了火災,這就是安全通道,可以快速撤離。”“你們想得真周到!”兩個女孩高興地笑起來。
我繼續追問:“住在樓中間樓層的居民,要爬到樓頂才能乘滑滑梯,會不會不太方便?”女孩B看了看我,思索了一下,對A說:“我們在高樓中間后面再造一個安全出口吧。”很快,兩人一起合作,在建筑物后方造了一個樓梯形狀的出口。“現在,這幢高樓遇到火災不怕了,兩位建筑師,你們真棒!”兩個女孩擊掌慶賀。
我繼續追問:“那么,如果遇到雨天,會不會有麻煩?”兩個女孩馬上點點頭,女孩A快速回應道:“是呀,沒有屋頂,會漏雨的,我們剛才就想造,可是沒有找到造屋頂的材料。”接著她對女孩B說:“我們再試試吧。”說完,她們又開始擺弄起積木。果然,剩下的積木都有點短,無法架空起來。
“哦,你們都試過用積木搭,能不能用其他東西替代呢?”女孩們開始尋找,很快,她們找到了替代積木的材料,用報紙給高樓做了個屋頂。
反思
教師應成為幼兒學習活動的合作者、支持者、引導者。那么,在上面的案例中,我的教育行為是否適宜呢?
首先,案例一開始,當兩個女孩嘗試封頂失敗后,女孩A改為搭建“滑梯”并一直嘗試玩滑滑梯游戲。當時我的心理是有疑問的:“真實生活中,建筑物外墻通常都是比較光滑的,不太會有突出物。難道是孩子受不了挫折,開始亂玩了嗎?”但在后來和孩子的交流中,我卻發現,原來她們搭建的是大樓的“防火逃生通道”。而之所以她們沒有用手或積木直接擋住滑梯的底部出口,是為了方形小積木滑下時有緩沖,避免直接碰撞。《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下簡稱《指南》)中指出“游戲是幼兒已有經驗的表現活動”,而建構游戲是幼兒利用各種不同的建構材料,通過思維和創作來反映現實生活的游戲。女孩A很可能是受到學校剛剛開展的消防演練活動的影響,才遷移出搭建“防火逃生通道”的行為。而她們也可能將方形積木模擬為正在逃生的“人”,因此才設計了“緩沖帶”,為了避免碰撞引發受傷。幼兒用自己特有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對現實生活的認識和理解。游戲中,看似缺少方法的行為,恰恰是他們這個年齡段的特有表現。因此,教師對幼兒的行為要充分尊重,不要急于盲目解讀。
其次,幼兒園必須把保護幼兒的生命和促進幼兒的健康放在工作的首位。《指南》中提出要使幼兒“經常保持愉快的情緒”,也體現出這一基本原理。今天的案例中,老師在幼兒游戲的過程中,曾多次對幼兒的行為予以積極評價。比如在孩子發明“逃生通道”時,教師評價:“你們想得真周到!”當孩子們想出高樓中間樓層的“安全出口”時,教師評價:“現在,這幢高樓遇到火災不怕了,兩位建筑師,你們真棒!”從幼兒的反應來看,兩次評價讓孩子們很受鼓舞,她們更加投入游戲了。我想,如果幼兒在游戲中能夠得到同伴或教師及時的、積極的評價,就能體驗到快樂的情緒。而愉快的情緒能促進幼兒的游戲行為和心理健康,對幼兒的學習與發展有利。
再者,幼兒在游戲中是主體,同時也是主導,教師盡量不要去打擾幼兒游戲的正常進行,但是適宜的支持性介入還是必要的。比如在今天的案例中,當我發現孩子反復進行“滑梯”游戲,沒有新的行為產生時。我以“記者”的身份參與幼兒的游戲,從而想要引發幼兒的新行為。我一直覺得我的介入是適宜的,對幼兒發展有幫助。然而,在一次和骨干教師的案例研討中,有老師提出了和我不一樣的意見。他們認為,重復性行為是幼兒游戲的一個明顯特點。當幼兒剛獲得一種新的經驗或技能時,他們就會通過游戲反反復復、不厭其煩地重現,而這種重復行為是可以的。碰撞使我產生了疑問,我重新翻閱《指南》,“游戲具有一種自發練習的功能,只要幼兒還在重復某種行為,這一行為就是幼兒正在發展過程中的某種知識和能力,他們的每次重復,對他掌握和鞏固的這一知識和能力都有極大意義”。一個好老師應該確立兩個意識:發展意識和課程意識。反思自己的介入行為,我并沒有在分析幼兒當前行為的意義和價值上,心中只裝著課程目標,而忽略了幼兒的發展目標。看來,我的介入時機的確需要重新考量。

既然我介入的時機值得商榷,那么,我的介入又是否有效呢?翻閱《指南》,發現它給出了三條檢驗標準:1.你的介入是否尊重幼兒的游戲意愿;2.你的介入是否幫助幼兒獲得新的經驗,提升游戲水平;3.幼兒對你的介入是否積極響應。如果有效就是“正效介入”,如果無效就是“負效介入”。重新審視我介入幼兒游戲后提出的幾個問題,它們沒有影響幼兒的游戲興趣,反而豐富和延伸了游戲情節,推動了幼兒新的建構行為和替代行為的產生。而且,孩子們在整個過程中都表現出愉快的情緒和積極的回應。看來,雖然我介入的時機不對,但是我的介入是比較有效的。
成長
通過和老師們的互動碰撞,我發現了自己在解讀幼兒行為上還存在問題。重新翻閱并研讀《指南》后,我意識到,教師的每一個教學行為背后都要有清晰的理念來支撐。而有時,我們只抱著教科書上的條條框框來作為依據,缺少了深入的解讀和分析。那么,我們的教學行為就會變成“無效”甚至“負效”的。因此,從這個案例中,我理解了:“教師的任何教學行為,都離不開對幼兒行為的深入觀察,離不開對幼兒年齡特點的深入了解,更離不開教師對理念的深度剖析。”只有在不斷的觀察、反思和分析中,我們的教育行為才會更加合理,我們的教育理念才會走向正軌,我會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