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四 秩序的回歸

一、班主任引薦來的孩子

小峰（化名），10歲。初次見面是班主任與我聯系后，由父親帶著主動上咨詢室找我。小峰看上去很瘦弱，見到我淡淡微笑，略有羞澀。小峰回班級后，我向父親了解一些基本情況：孩子是自然生產，出生時很健康，因為父母外出打工，所以小時候一直由奶奶在老家撫養，四歲時隨父母到南京。一二年級時，父母生意忙，小峰放學后就在店里的柜臺做作業，環境嘈雜。后來家里買了房子，小峰可以回家做作業了。目前母親又懷孕了，七月份小峰將有一個小妹妹，生妹妹的事也征求過小峰的意見，他是同意的。班主任老師反映小峰的紀律差，不能安靜聽講，這學期更嚴重，課上總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或者隨意下位，和同學玩耍。作業總是不能完成，成績較差，但只要認真做，成績能好。現在小峰學習越來越不自覺，父親很著急。

二、咨詢師眼中的小峰

結合基本情況初步分析，這是一個典型的外來務工家庭環境下成長的孩子，目前有著較嚴重的厭學傾向。小峰成長環境不是很穩定，三歲前奶奶帶，四歲回到父母身邊，成長中的依戀關系會有影響。家庭學習環境有些嘈雜，父母缺乏有效的學習幫扶，這些都會影響孩子學習習慣的養成。另外，雖然孩子的父親說，再有一個孩子征求過小峰的意見，但無法判斷是不是小峰的真實想法。依據阿德勒的家庭星座理論，面對母親的再次懷孕，第一個孩子是有焦慮的，尤其對于一個10歲的孩子，生活形態已經固定，這時家長生活重心偏移，會使他有被取代的創傷。當然，這要看父母如何處理生活細節，以及這個孩子自身天然的性格特質。我決定通過沙盤游戲的咨詢方式進行工作。

三、探尋混亂中的光亮

1.初始沙盤。

小峰來到沙盤室，好奇的眼神四處張望，在我向他介紹過沙盤室里的設置及功能之后，他就開始在干沙盤里放置沙具。整個過程不說話交流，放置連貫流暢。沙盤的上方區域有怪獸、骷髏、寶塔，中間是一對石獅和長城形成分割，靠近自己的下方區域放置了勇士、警車、直升機，形成一個防御與對峙的主題。沙盤中出現了蜘蛛，我們常視為控制欲強的壞母親的象征，還有眾多的骷髏，這是否反映無意識層面的被遺棄、死亡的象征，暫時是一種猜測。好在我也看到正向、有能量的東西——寶塔，這樣一個正義、偏男性沙具，我期待它是小峰后面沙盤調整的主要動力。

2.確立沙盤游戲工作聯盟。

在初始沙盤之后，我很真誠地向小峰強調了咨詢室老師保密、接納、理解、積極關注的工作原則，并且告訴他我會一直陪伴著他，和他一起做沙盤游戲。小峰說他很喜歡做沙盤游戲，很有趣也很放松，所以我們就把目標擬定為：通過沙盤游戲釋放壓力，發現更棒的自己。

根據榮格心理分析理論關于外部心理事實的功能劃分，結合初始沙盤與訪談印象，小峰是內傾思考型孩子的可能性更多一些。這一類型的孩子會更傾向于在頭腦內安靜地思考加工信息，他們注重因果關系并尋求事實的客觀尺度，較少受個人感情的影響，通過概括、歸納來理解事件真相。基于這樣的分析，在工作中給予尊重、接納，感受來訪者的表達，進行同感、共情，促進自性化發展。

3.具體工作。

第二至第四次沙盤：建立良好咨訪關系。隨著有門的柵欄、河流中橋梁的出現，小峰已安定于沙盤室的工作環境，嘗試著進行溝通與表達。河流中間有一艘向右側駛來的船的沙具，象征小峰對于未來有著期待和探索的動力。第四次沙盤中表現的唐僧師徒四人西天取經朝圣的主題，在這個情境故事背后的意向中，小峰似乎想表達渴望取得“真經”——掌握學習本領的良好態度。

第五至第八次沙盤：表現內在沖突及初步調整。戰斗開始，惡魔、怪獸、蛇、蜘蛛和寶塔下的正義武士隔河相對，沒有正面接觸，只有內心力量的對峙；車禍現場十幾輛車累積相撞，救護人員忙碌工作，內容一直是不斷沖突與毀滅的過程。我能夠感受到，小峰非常享受這個過程，表達中梳理無意識層面中的混亂、不安、焦慮。

第九次沙盤：自我整合。這次沙盤主題出現了明顯的變化，當戰爭與車禍的場面出現之后，小峰不再回避觸沙，而是用了十五分鐘時間撫沙、翻沙、堆沙進行掩埋，這個過程意味著小峰主動對內在無意識層面的創傷進行自我整合。最后放上很多貝類、彩色石塊、太陽臉、珊瑚、十字架、錢幣，和母親有關的情感性的內容自然表達出來。

第十到十二次沙盤：探尋力量不斷自我調整。小峰越來越愿意主動觸沙了，主題有了生活中的街頭事件，戰爭還在持續但都秩序井然。第十二次沙盤中，雙方的兩個士兵在連接的竹橋上短兵相接，改變了之前隔河對峙的狀態，這意味著小峰已有面對現實中沖突的能量。

四、小峰的收獲

和小峰工作了十二次，在這個過程中沙盤作為媒介，讓小峰在父親的支持下、在咨詢師的陪伴中、在自由受保護的沙盤空間里，進行心靈深處有意識和無意識之間的持續性對話。從沙盤中我們也能夠看到，初始沙盤中的無序混亂已不存在，有著和人有關的社會事件的表達，重新構建自我及相關聯環境中的秩序，小峰的自我能量也在不斷增強。從移情來看，小峰的態度從敵對到認同，在咨訪關系進化的同時，他的情緒情感得到了梳理。在后幾次的沙盤游戲中，小峰放置時認真調整，時而蹲下來觀察。這樣一個習慣也反映在他的學業中，老師反映他上課時的學習注意力明顯提升，本學期期末考試成績進步明顯，數學96，語文成績88。預期目標——通過沙盤游戲釋放壓力、發展自我已基本達成。■

（南京市洪武北路小學 夏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