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高等教育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及對策

朱生營

（北京師范大學 公共資源服務中心，北京 海淀 100875）

我國高等教育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及對策

朱生營

（北京師范大學 公共資源服務中心，北京 海淀 100875）

受功利主義影響，我國高等教育評估存在明顯的功利主義傾向，不斷侵蝕著我國高等教育的健康發展。對高等教育的功能性作用、有用性、高等教育的終結性結果、高等教育可能對個人和社會帶來的利益的關注，構成了我國高等教育評估功利主義傾向的主要特征，表現在重硬件評估、輕軟件評估，重評估結果、輕建設過程，重整體利益、輕個體利益3個方面，對高等教育質量保障、高等院校的健康發展、高等教育的改革發展帶來不利影響。要轉變高等教育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應轉變評估觀念，完善評估立法，重視社會評估，強化高校主體性。

高等教育評估；功利主義；高等教育質量保障；社會評估

一、高等教育評估中功利主義傾向的表現

功利主義產生于18世紀，在英國近代思想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并對英國等西方國家的社會價值觀念產生了巨大影響［1］。功利主義思想是西方一種以實際效用作為道德標準的倫理學說，主要代表人物是邊沁和密爾。功利主義思想以趨利避害為人性論的基礎，以效用結果為行為動機，以實現“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為道德標準［2］，因其具有可操作性、符合邏輯思維習慣等，成為政府決策的首選，對社會發展產生了較大的影響［3］。受此影響，我國高等教育評估存在明顯的功利主義傾向。對高等教育的功能性作用、有用性、高等教育的終結性結果、高等教育可能對個人和社會當下帶來的利益的關注，構成了我國高等教育評估功利主義傾向的主要特征。具體表現在以下3個方面：

（一）重硬件評估，輕軟件評估

我國高等教育評估歷來重硬件評估，輕軟件評估。以我國普通高等學校本科教學水平評估為例，評估指標體系的設計以量化指標為主，整個指標體系表現出“可測量”“精確化”的物理科學特性，對高校硬件設備的評估明顯重于對高校軟件文化的評估。這一方面與我國首輪高校本科教學水平評估的背景有關——我國高校擴招后高校硬件設備擴張速度慢于高校招生增速，因此有必要加大對高校硬件配置的評估；另一方面，高校軟件及高校文化建設不具有物理科學的特質，雖然軟件及文化建設是高校的靈魂，是高校競爭力的最終決定因素，但是我國高等教育評估對它們的重視程度遠遠不夠，指標體系中對此涉及太少。這種重硬件評估、輕軟件評估的傾向充分反映了功利主義價值取向，打破了高校硬件與軟件均衡發展的態勢，對我國高校健康發展產生了消極的影響。這種消極影響的表現之一，就是引導高校把硬件建設放在首位，而忽視軟件文化建設。

（二）重評估結果，輕建設過程

我國首輪高校本科教學水平評估明確提出了“以評促建、以評促改、評建結合、重在建設”的評估方針和原則。但是在實際的操作過程中，由于評估頂層制度設計及落后的高等教育管理體制，我國高等教育評估把“評”放在了第一位，“建”則成了從屬的、第二位的。對于高校來說，高等教育評什么，高校就建什么，“建”不了的，則通過作弊等手段也要“建”好，高校在評估的過程緊緊跟著評估指標轉，這是與高等教育發展規律明顯相悖的實踐取向。這種評估價值取向深受功利主義“后果論”的影響。功利主義作為一種道德標準，其吸引人的地方之一就在于它以實際結果作為價值判斷的標準。這種“后果論”的價值取向，往往模糊了高校建設本身的意義，以外部評估結果的表象取代了高校自身建設與發展的本質。

（三）重整體利益，輕個體利益

我國高等教育評估的價值取向是“又快”“又多”“又好”地促進高等教育改革與發展。教育評估頂層設計的出發點是我國高等教育的整體質量，而不是高校的個體利益。如我國高校首輪本科教學水平評估就存在指標單一、不能區分各高校辦學特色的問題。盡管我國高等教育評估無論是在理論上還是在實踐上，已經認識到高校特色是高等教育評估不容回避的重要問題，但是從第二輪本科教學評估看——在分類上做了較大改動——主要包括審核和認證兩種評估。以高校特色內涵為參照點，僅僅依靠審核和認證作為對高校辦學特色評估的回應明顯不夠。功利主義思想把“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作為實踐行為的正當性標準。對功利主義者而言，只要效用的總量一樣，無論誰擁有效用，都沒有什么區別［4］。但是功利主義者并沒有考慮到由于“特殊關系”和“不正當偏好”的存在，“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并不能充分證明道德的正當性。正是在這種功利主義“最大化”原則的影響下，既得利益者往往借著維護“整體利益”而忽略“少數人”的利益訴求。具有功利主義價值傾向的高等教育評估把高等教育整體利益放在第一位，而把具體的高校的利益放在第二位，從辯證唯物主義來看，高等教育整體利益固然緊要，但是如果忽視具體的各高校的利益，整體利益又有多大價值呢？

二、高等教育評估中功利主義傾向的危害

（一）影響高等教育質量保障的效果

必須堅持群眾主體。堅持群眾事、群眾議、群眾干。通過“五級聯動、五方推動、五措并舉”，提高干部群眾積極性、社會力量的參與性。

高等教育質量是高等教育的生命線。《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提出要把“提高高等教育質量”作為一項重要任務。在現代知識經濟社會和全球化背景下，缺乏高質量的高等教育不僅影響高校的生存發展，而且也深深影響一個國家和民族在全球的地位和影響力，因此提高高等教育質量對我國高等教育發展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高等教育評估是高等教育質量保障的重要方式。從西方發達國家高等教育質量保障的經驗可知，他們已經建立了比較完善的高等教育評估制度，較好地解決了政府、高校、社會三者之間的權責關系，三者之間權力的制約與均衡處于良好的態勢，避免了功利主義傾向的影響與侵蝕。功利主義影響下的我國高等教育評估與高等教育自身發展的規律背離，嚴重制約了我國高等教育質量的進一步提升。因此，需要扭轉高等教育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把高等教育評估的理念建設、實踐規范與高等教育發展規律結合起來，從根本上保障我國高等教育的建設質量。

（二）影響高校的健康發展

建設世界一流大學是我國各族人民的共同期盼與愿望。高校作為現代社會“動力站”的作用日益突顯，并成為世界各國的共識。從西方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高等教育評估對于加強高校建設具有突出的意義與作用，完善的高等教育評估制度，外部評估與內部評估協同，在敏捷回應外部需求和發揮高校自身主體性作用的基礎上共同促進了高校的健康發展。我國高等教育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一方面在硬件和軟件建設上存在誤區，使高校不能正確協調硬件和軟件建設之間的關系；另一方面，在評估結果和高校自身建設的理解上存在誤區，使高校失去了辦學的主體積極性，以外部評估為準繩，在評估中迷失了自我。

（三）影響我國高等教育的改革成就

自新中國成立以來，盡管我國高等教育建設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也要看到與西方高等教育強國的差距。如何充分利用后發優勢盡快縮小與西方的差距是我國高等教育改革與發展必須面對的問題。評估作為一種管理方式，是當前世界各國協調政府、高校、社會三者之間關系的重要舉措。目前，我國高等教育管理體制正處于改革期，轉變管理方式是此次改革的主要方向：由政府直接管理轉變為依靠撥款、評估等間接管理；強化政府的宏觀管理職能，分權放權；提高高校的辦學自主權，充分引入競爭機制，引導高校辦出水平和特色。高等教育的改革和發展與各高校的改革發展密切相關，只有各高校具有較高的水平且各具特色，高等教育的改革與發展才能取得成功。功利主義傾向影響下的高等教育評估輕視高校自身的建設與發展，這勢必影響我國高等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應有成就。

三、轉變高等教育評估功利主義傾向的對策

（一）轉變評估觀念

高等教育評估是轉變政府行政性、命令式直接管理方式的一種重要手段，目的是促進各高校的健康發展，不斷優化高等教育的結構和布局，提高辦學效益，保障辦學質量。功利主義傾向影響下的高等教育評估把評估作為目的，而模糊了評估只是作為一種工具或手段的屬性。這種目的與手段的混淆，導致評估標準單一，指標內容偏重績效，以硬件建設為主要衡量標準。教育評估觀念上的偏差帶來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后果。因此，隨著我國高等教育評估理論和實踐的進一步發展，我們必須轉變高等教育評估觀念，明確高等教育評估的本真目的，落實高校的辦學自主權，在政府、高校、社會三者的權力制衡和相互協作中，促進我國高等教育評估體系的不斷完善，有效克服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

（二）完善評估立法

我國實施高等教育評估已有30多年，先后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法規。1985年出臺的《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指出，教育管理部門要組織教育界、知識界和用人部門定期對高等學校的辦學水平進行評估。1985年11月，國家教育委員會發布《關于開展高等工程教育評估研究和試點工作的通知》，開始有計劃、有組織地進行高等工程教育評估試點。1990年10月，國家教育委員會正式頒布《普通高等學校教育評估暫行規定》（下文簡稱《暫行規定》），有力地推動了高校教育評估工作的開展。1998年8月，《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的頒布，標志著我國高等教育評估具有了法律保障。

這一系列文件構成了我國高等教育評估的政策法規體系。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以《暫行規定》為主的政策本身所具有的計劃經濟背景已經遠遠不能適應我國高等教育評估發展的要求，新的有關政策更多地停留在通知、講話、試行方案等文本形式上，新的政策規范遠未成熟和體系化。相對而言，美國高等教育以清晰的理念為先導進行了評估制度設計，構建了完善的高等教育評估體系，促進了美國高校的有序運行和高等教育事業的繁榮發展。因此，根據社會發展和未來趨勢，如果我們在正確的理念指導下建立一套完善、科學、規范的評估政策體系，將有利于抵制高等教育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

（三）重視社會評估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提出要加強高等教育評估中社會中介機構的建設。西方發達國家高等教育評估的經驗表明，第三方評估即社會評估是高等教育評估的重要組成部分。如英國高等教育既有政府主導開展的學術標準和教育質量檢查，也有政府委托第三方機構進行的學生滿意度調查，更有民間團體行使評估監督權力制作發布的大學綜合質量或學科排行榜等［5］。高等教育系統是由具體的利益相關者組成的復雜系統，傾聽和滿足利益相關者的訴求是高等教育改革和發展有序進行的重要保證。只有重視社會評估，構建以政府為主導、以高校為主體、專門機構實施、社會多元參與的利益相關者格局，才能使高校和高等教育系統適應知識經濟及全球化的激烈競爭與挑戰［6］，進而超越高等教育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

（四）強化高校主體性

高校的法人地位、辦學自主權和主體性的缺失一直是制約我國高等教育改革發展的瓶頸。在西方發達國家，高等教育評估是一種轉變高等教育管理方式的有效工具。但是，由于功利主義價值導向的影響，我國高等教育評估在某種意義上更強化了高校辦學的被動性，高校的主體性和獨立性受到了損害。完善高等教育法律法規，充分保障高校辦學自主權，使高校依法面向社會自主辦學，增強高校辦學活力，完善競爭激勵體系，是高校改革發展的必然選擇。

四、結語

我國30多年的高等教育發展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為我國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高等教育評估在我國高等教育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在經歷高速發展之后，我國高等教育開始進入內涵式發展階段。因此，高等教育評估必須進行反思，即通過轉變評估觀念、完善評估立法、重視社會評估、強化高校主體性、摒棄現有的功利性傾向，回歸高等教育評估的本質，確保我國高等教育事業的健康發展。

［1］ 高璐佳.功利主義研究綜述［J］.甘肅高師學報，2008，13（3）：110－112.

［2］ 燕繼榮.西方政治學名著導讀［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332－338.

［3］ 楊坤.政治學視野下的功利主義公共政策反思［J］.山東行政學院山東省經濟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07（1）：26－28.

［4］ 威爾·金里卡.當代政治哲學［M］.劉莘，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102－112.

［5］ 徐錦培.英國評估機構對英國開放大學的評價及啟示［J］.中國遠程教育，2014（10）：20－26.

［6］ 王紅.我國院校評估制度的變遷及構架策略［J］.中國高等教育，2014（5）：56－58.

（責任編輯 吳朝平 敖顯濤）

Utilitarian Tendency and Countermeasures in the Evaluation of Higher Education in China

ZHU Shengying
（Public Resources Service Center，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Haidian Beijing 100875，China）

Due to the effect of utilitarianism，the higher education evaluation reveals the convincing utilita rian tendency，constant eroding the healthy development of higher education in China.The concern to the functional effects of higher education，usefulness，summative result of higher education，the concern to the personal and social benefit bringing by higher education，constituting the main features of evaluation utilitarian tendency of higher education in our country，revealing in highlighting the assess of hardware while slighting the software，highlighting the assess results while slighting the construction process，highlighting the overall interests while slighting the individual interests，may bring the adverse effects to the healthy development of higher education institutions and the reform and development of higher education.The utilitarianism tendency and the concept of assessment in higher education evaluation should be transformed，the importance of social assessment should be valued，and the subjectivity of higher education institution should be reinforced.

higher education evaluation；utilitarian tendency；quality assurance of higher education；social assessment

G649.21

A

1673－8012（2016）06－0053－04

2015－12－07

朱生營（1972—），男，江西贛州人，北京師范大學公共資源服務中心主任，講師，教育學博士，主要從事高等教育管理研究。

朱生營.我國高等教育評估中的功利主義傾向及對策［J］.重慶高教研究，2016，4（6）：53－56.

format：ZHU Shengying.Utilitarian tendency and countermeasures in the evaluation of higher education in china［J］.Chongqing higher education research，2016，4（6）：53－56.

10.15998／j.cnki.issn1673－8012.2016.06.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