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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發展與校長的卓越領導密切相關[1],研究所的崛起和發展往往也離不開一位卓越的所長。目前,針對大學校長、企業CEO群體特征的研究并不少見,但國內外鮮有對研究所所長群體特征的研究。在生命科學研究領域,美國除了擁有一批世界一流大學的同時,還擁有一批世界一流的研究所。這些研究所所長的群體特征在一定側面上反映了生命科學研究所發展壯大的原理和路徑。
我們借鑒學術信息出版機構美國科技信息所的做法,從22個學科[2]中選擇生物學與生物化學、微生物學、分子生物學與遺傳學、免疫學、神經科學與行為科學等8個生命科學的相關學科[3]。由于ESI數據庫提供的是2004-2014年或2005-2015年類似區間的數據,而且被引次數能更直接地反映出來,與科技評價界常采用的H指數等評價方法進行折算和排名后得出的結果類似,故不作區別。本文選取了近11年來論文總被引次數排名靠前的科研機構,去除大學、醫院和發文量低于200的機構等,選取排名前10的美國生命科學研究所(表1)。將此群體定義為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共選出48任所長。

表1 生命科學研究所基本信息
從表1可以看出,各研究所所長的平均任職年限約為10年,其中,平均任職年限最長的是冷泉港實驗室(平均任職年限為17年),最短的是薩克研究所(平均任職年限為6年)。
由于研究主題的冷門和局限,專門針對生命科學研究所發展模式的學術文章甚少,而且良莠不齊。因此本文的數據資料主要來源于研究所官方網站、諾貝爾獎得主和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的人物傳記與回憶錄。
本文重點考察研究所歷任所長的素質維度,包括學習經歷、知識背景、學術榮譽和職業經歷等,進而分析和總結所長群體的特征。
首先,統計分析了研究所所長的性別、年齡和國籍等基本情況(表2)。

表2 所長群體的性別、年齡和國籍分布
表2顯示,從所長性別上看,男性所長人數占95%,女性所長僅2位。2位女性所長分別是Broad研究所2010年上任的Kristiina Vuori和懷特黑德研究所2004年上任的Susan Lindquist,2000年以前沒有女性擔任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可見,美國一流研究所長群體中女性比例開始有所增加,這與美國職場上性別歧視逐漸降低,女性開始有機會從事前沿研究有關[4-5]。
從年齡比例上看,所長群體的年齡呈正態分布,平均年齡集中在46-55歲,但1960年之前的研究所所長的平均年齡(約為37歲)小于近50年來的研究所所長的平均年齡(約為50歲)。其中,年齡最大的為薩克研究所1988年代理所長Renato Dulbecco(74歲),年齡最小的為冷泉港實驗室1924年上任的Reginald Harris所長(26歲)。
從國籍分布上看,所長群體中美國本土國籍的占74%,他國國籍的占26%。
學歷和學位可以反映出一個人接受教育的層次以及學識上達到的境界[6]。為了分析研究所所長的教育背景,分別從最終學位層次、學位類別、畢業大學數量、是否名校畢業四方面進行統計(表3)。

表3 所長群體的教育背景
從表3可以看出,在最終學位層次上,所長群體以高學歷為主,擁有博士學位的占84%;在最終學位類別上,生命科學相關學位占據主要部分,但也有8%的所長是非生命科學相關學位,分別是物理學、數學和工程學學位。在獲得學位證書的數量上,有70%的所長畢業于2所大學以上。此外,97%的所長畢業于世界百強大學[7],其中有34%畢業于哈佛大學,僅有1位所長(來自Standford-Burnham的)Kristiina Vuori,畢業非名校(奧盧大學)。
從學術頭銜和獲得過生命科學重要獎項方面統計了所長上任前的學術背景特征(表4)。

表4 所長群體的學術背景
從表4可以看出,48位所長中有22位上任前為國家科學院院士,9位為藝術與科學院院士,共有34位國家院士(其中有學者同時為兩院院士)。此外,還有4人獲得過諾貝爾醫學獎,3人獲得過拉斯克醫學獎。可見,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在選任所長時比較注重其學術身份與地位。
在上述分析的基礎上,從所長曾經工作過的單位性質、是否任職于本單位、是否擔任過其他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是否擔任過大學校長4個方面,進一步分析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的職業背景特征(表5)。

表5 所長群體的職業背景
從曾經工作過的單位性質分析可以看出,接近90%的研究所所長曾在一流大學或研究所工作過,有7%的所長在上任前沒有在教育科研系統工作的經歷而僅在公司工作過,有5%的所長在上任前在大學、研究所和公司工作過。
從是否曾任職于本單位工作分析,可以看出,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直接來自本單位,其中任職前在本單位工作時間在5年以下的占17%,5年及5年以上的占29%。他們任職前主要在本單位從事博士后工作或者擔任過董事會成員。
從是否擔過其他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或大學校長經歷分析可以看出,有24%和7%的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在任職前擔任過其他研究所所長或者大學校長,大部分沒有此任職經歷。
為對所長群體職業背景進行系統分析,我們借鑒美國教育理事會對美國大學校長進行的研究[8],根據生命科學研究所的特點,將所長群體的來源分科學家型、企業家型和科研主管型3種類型(圖1)

圖1 所長群體上任前的職業經歷
其中,科學家型所長對應的來源為①和④,是所長來源的主要部分,主要是在生命科學領域取得成就的科學家;企業家型所長對應的職前經歷為③,多為生物科技企業領袖;科研主管型所長對應的職前經歷為②,他們負責過多個科研項目,具有出色的科研管理能力。
通過分析選取的樣本研究所,發現除了少數研究所在剛創建時聘用了政治家所長(如薩克研究所的Joseph Slaterp)外,大部分研究所都選用生命科學領域的學術精英擔任所長,如諾貝爾獎獲得者(James Watson、Francis Crick)、拉斯克獎獲得者(Frank Dixon、Jonas Salk、Renato Dulbecco)[9]。選用學術精英擔任所長,不僅因為他們具有高超的學術水平和追求學術的強度和力度,起到帶頭人的作用,而且可以鼓舞人員士氣,產生激勵作用。一些研究和案例表明,當一所大學或者研究所所長換為著名科學家帶頭人時,其員工會受到一定的鼓舞[10]。
另外,所長群體中還有一些負責過多個科研項目、具有學術潛力和一定管理能力的年輕科學家,其中一部分在擔任所長后被評為國家院士或在任職期間內展現出卓越的管理才能,如斯克里普斯研究所的Richard Lerner。Richard Lerner 1964年從斯克里普斯研究所博士后出站后,在Wistar研究所工作一段時間之后重返斯克里普斯研究所工作,并從1987-2012年一直擔任該研究所所長。在他的領導下,研究所規模擴大了3倍,人員增加了4倍,成立了佛羅里達校區,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生命科學研究所之一。Richard Lerner本人也于1991年被評為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
美國生命科學研究所的經費主要來源于政府財政資助、捐贈和服務創收。近年來,美國政府的財政資助呈減少趨勢,NIH開始削減經費支持[11]。為獲得更多的經費來源,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不僅在董事會中吸納一些企業家,而且一些研究所開始選任生物技術公司負責人擔任所長。
這類所長具有一定的冒險精神,敢于開拓新局面并承擔風險責任,能夠以市場意識引領研究所的前進方向,具有豐富的社會資源,能夠為研究所擴展經費來源。薩克研究所2009年上任的William R. Brody便是企業家所長的代表,他在斯坦福大學評為影像學和電氣工程學教授后,參與創建了3個醫療器械公司,并且為多家公司和基金會的董事會成員,如IBM和BioMed Realty Trust等。Brody具有出色的管理才能和市場意識,在任職期間推出了多項措施并開展了一系列的資金募集活動,為研究所獲得了3億美元的基金[12],從而保障了薩克研究所科研活動的持續進行。
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的就讀學校幾乎全是名校,一半以上有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等求學經歷,且87%的博士后工作站與其攻讀碩士和博士學位的院校不同。在職業經歷上,大多數所長具有在2所以上的不同機構的工作經歷,或曾負責大項機構合作項目。如斯托瓦斯研究所現任所長David Chao本科和碩士就讀于哈佛大學,博士就讀于麻省理工學院,博士后入站霍德華·修斯醫學研究所,后分別在BioMed Valley Discoveries公司、諾華生物醫學研究所工作,并出任諾華生物醫學研究所所長。可見,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在選任所長時,注重多機構求學和工作的背景。這不僅有利于吸收各單位的經驗之長,綜合形成新的特色與優勢,而且有助于為研究所爭取更多的社會資源,營造更好的外部環境。
在任期上,如同美國大學校長任期不受限制一樣[13],研究所所長群體亦無明確限制。一個持續連任的所長往往伴隨著該研究所的迅速和擴張。如斯克里普斯研究所的Edmund Keeney在近20年的任職期間,堅持將斯克里普斯研究所從臨床轉向為生命科學基礎研究,并且從大學招募到了一批一流的科學家,使得該研究所迅速成為生命科學領域的一流研究所[14]。后又有長期任職(25年)的Richard Lerner,使該研究所規模擴大了3倍,并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生命科學研究所之一。另外,冷泉港實驗室的Milislav Demerec和James Watson、薩克研究所的Frederic De Hoffmann等所長的任期普遍超過20年,為研究所發展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當然,也有所長因不能勝任而主動提出辭職,如薩克研究所的Augustus Kinzel和斯克里普斯研究所的Michael A.Marletta[15],這種靈活的退出機制對研究所的發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研究所所長作為科研機構的學術帶頭人和實際管理者,對于研究所的發展舉足輕重。本文通過分析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群體的素質特征,對生命科學研究所選任所長和制定相關制度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雖然我國的社會、政治、科技、人才體制機制與美國不同,但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群體的一些素質特征展示了國際發展趨勢。此外,我國研究所單位領導任免中還存在著一些不盡人意的地方,如“外行管理內行”、任期(如“五年制”)調整機制欠缺等問題。我國生命科學研究所應合理借鑒美國一流生命科學研究所的經驗,從以下3個方面改善所長選任機制。
一是鼓勵企業家競選所長以豐富經費來源。隨著我國科研活動市場化改革進程,多元化經費來源的現實需求正在倒逼具有企業家背景的所長數量的增加,這是市場規律決定的。部分研發型企業在國內具有較好的創新活力,某種程度上代表了企業參與研發的優勢趨勢。作為企業的掌舵人,具備競選所長的資格。企業家轉而任職研究所所長有利于豐富研究經費的來源。
二是鼓勵多學科背景的科學家競選所長以適應知識融合趨勢。隨著大科學時代多學科交叉融合的科學發展趨勢,只有具有多學科知識背景的研究所所長才能更好地勝任領導之責。
三是采用更加靈活的研究所所長任期制度以形成優勝劣汰競爭生態。采用更加靈活的研究所所長任期制度,對于延續研究所發展及促進研究所進步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