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力
(云南大學,昆明 65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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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員心態與民族主義:以滇越鐵路警察為視角
陳力
(云南大學,昆明 650500)
摘 要:在外國勢力把持的機構中,華人屬員由于民族主義與生活現實的并存,普遍帶有既對抗又妥協的情緒,即華員心態。滇越鐵路系中法之爭的產物,因而滇越路警這個群體,從誕生之日起,便不可避免地帶有這種華員心態。出于維護主權的需要,滇緬路警具有民族主義的天然屬性,但在法國勢力把持的滇越公路中,民族主義與殖民主義的對抗,呈現出曲折的局面。華員化心態的消漲,最終決定了滇越路警的興衰。
關鍵詞:滇越鐵路;鐵路警察;中法之爭;華員心態;民族主義
晚清以降,外國勢力對中國的控制,往往通過間接的方式來實現,其表征為:通過把持中國關乎國計民生的重要事業、機構,借管理和營運為名,為其殖民政策的實行提供方便。自此,中國的內政與外交出現合流的局面。長期為袁世凱幕僚,歷仕大清、北洋的張一麟因而感嘆:“清之亡,實亡于庚子而非亡于辛亥,八國聯軍之后,一切內政無不牽及外交”。[1]事實上,在清朝風雨飄搖的最后數年內,早有人注意到這個情況,批評當局“不知六十年內,內政之失,所以啟戎心,而招外侮者”。[2]
這種情況,并未因為清朝的滅亡而有所改變,相反,軍閥割據,南北混戰的局面,使中國的國家機器更加零落,外國勢力對中國各國家機構的滲透,可謂變本加厲。國人此時已認識到,內政把持在外人之手,將導致國家在外交上處處被動,“外交建筑于內政之基礎之上,隨內政之變化,以為轉移,內政腐敗,外交固將破壞,內政不良,外交亦將失其效用”,因此,外交上要爭國權,必先整頓內政,“就我國而言,國民政府北伐成功之先后,一時整飭綱紀,革新內政,……因之當時之外交,亦頗能打破從來不良之因襲,獲得相當之進步,如收回九江租界地,提議修改不平等條約等”。[3]
正如羅志田的觀察,在近百余年的紛亂局面中,始終存在一條潛流生生不息,“雖不十分明顯,卻不絕如縷貫穿其間,這條亂世中的潛流便是民族主義”。[4]民族主義在整個近代中國社會中有著深厚的根基。在時人看來,國權之不爭,主要在于內政不修。內政之不修,又主要因為外人的掣肘:“凡獨立自主的國家為保全他的尊嚴與主權,絕對不許外國過問他的內政。……健全的國家及健全的國民沒有不承認這個道理,外國干涉內政是‘國恥’,勾結外國干涉內政是‘賣國’”。[5]
在此大環境下,外資鐵路、海關等操之在外人之手的半殖民機構,無疑處于輿論的風口浪尖。在九一八事變前,就有國人質疑日本經營滿鐵的真正目的,非為發展商業,而是“循輻射形四向發展,實行其蠶食鯨吞之預定步驟!”[6]1924年,孫中山強行收回粵海關,結果引致列強干涉,軍艦開進廣州示威,并派兵登岸占領海關大樓。此舉令民情大嘩,民國以來“全國高等專門以上之學校,不下數十百所,人才濟濟常浮于事,固無庸外人代吾任行政細事”,[7]力主逐步革除海關管理層中的外人。這種限制外人的看法,在當時附和者眾,有人痛心于海關“主客易位,而洋員之跋扈愈不可制矣”的局面,要求將海關稅務司中洋人的數量限定為只占三分之一,且“其待遇與華員一律平等”。[8]
值得留意的是,在這些由外人控制的機構中,除了少數管理和技術人員外,基層員工絕大多數為華人(時人一般稱其為華員)。以身份而言,他們作為機構內的一員,對上級有服從的義務,以感情而言,他們作為民族的一份子,對外人有對抗的天性。他們處于現實生活與民族感情的夾縫之中,成為半殖民機構與中國民族情緒交鋒的最突出的矛盾體。
在這些機構中,管理層為外人壟斷,華員升遷機會極其渺茫,多半從事的是外人不愿為、不屑為的厭惡性工種,待遇也與洋員有天壤之別,處處受其欺辱,華員在這些機構中,具有天然的反抗性,如1928年,海關華員聯合會就公開要求收回關稅自主權,其中一個原因便是“既憤列強之攘奪稅源,外商之壟斷稅款,客卿之把持稅收。復慨在同一機關服務,待遇不公,備受痛苦,貽中華國民人格之羞”。[9]
每每在國難深重的關頭,華員的對抗性便為民族情緒所激發,往往采取罷工、辭職等方式抵制所服務的機構。在淞滬會戰前后,在上海的日商洋行、銀行的華員“多自動辭職”,“即一部因生活關系,暫時工作者,亦已準備脫離”。[10]遠在千里外的香港,日商的洋行也出現同樣的情況。[11]
民族情緒的高漲,也在迅速改變著大眾對華員的觀感,華員大有形同賣國賊、漢奸之勢。安徽蕪湖的學生,曾要求“通告各日商洋行里工作的華人,即日起自行退出洋行。否則,一經查出,以賣國論罪”。[12]上海市各界抗敵后援會的宣傳大綱中,也明確要求:“全國同胞,一致拒絕為日人服役,已服役者即日脫離”。[13]
然而,在中外合辦的機構中,民族情緒的釋放便要謹慎許多,在九一八事件后,據供職于本溪煤鐵公司的華員張大焱稱:“是時,我國職員皆以公司既為中日合辦,不忍放棄國應有之權利,故凡未經日方提出停止出勤者,大多數均忍辱照常供職以待政府之交涉”。[14]
在外人勢力較大的地區,忍辱生活反而是常態。國聯調查團在東北調查期間,就發現面臨“頗多困難”,“一般證人望風卻走,諸多華人,甚至有不敢與調查團團員一面者,以故與各界交談,殊匪容易,非秘密約會不可”。[15]有東北華商私下向國民政府控訴,“我商民被迫而屈服于惡政之下,……陷入畏懼忍辱狀態”。[16]
因而,有華員表示,留守在外資機構其實也不失為一種曲線救國之道:“洋行華員主要握著中國輸出入貿易的命脈的地位,我國與友邦之間的物資需給關系,敵國對于我國的物資依賴關系,都是最明白不過的人們。在這時候,我們應該與友邦作如何的戰時貿易的調整,對仇貨應該怎樣杜絕,對于以糧食和原料資敵的現象怎樣消除,洋行華員實在都有無限重大的任務”。[17]
這種言論,是有著深刻的社會根源的。外資機構的華員出于義憤,選擇退職之后,這帶來另一個現實問題,他們的生活如何處置?洋行華員聯誼會對此作過粗略的統計,在日資機構的華員不少是“工程師、翻譯、機器工人、會計員、調查員等,他們除了各人有特殊技能以外,一般的他們大半能說日語”。而當時的國民政府,對退職華員并無針對性安排,僅有“精神上獎嘉和鼓勵”,這顯然是遠遠不夠的。因此,洋行華員聯誼會提出,當局“應當趕緊量才使用,替他們找工作,并且要保證他們的生活權利”,否則,“如果他們看見已退職的華員,社會對他們很冷淡,生活絲毫沒有保障,那么他們覺得只有一條路——違著良心替敵人干下去!”[18]
現實生活的壓力,始終是制約半殖民機構里的民族情緒的最大因素,抗戰期間,經濟破敗,物價升騰,生存壓力非前代可比。施廷鏞便因為生活困難,無奈之下,往投“偽中國聯合準備銀行”,盡管其意識到“圖解決個人糧食問題而去準備銀行工作,失去了民族氣節,豈不是幫了敵人的忙”,[19]然而,現實卻迫使他作出如此選擇。
國人這種矛盾心理,早為外人洞察,日本特務稱:中國民眾“他若國事民生一概不顧,雖一小部分尚能顧全大體而謀向上,均屬居近下層,無米對炊以致英雄無用武之地”。[20]可見,中下層人民尚有民族氣節,但礙于現實條件,不得不忍辱生存。
上海淪陷之后,日本全面接管市內設施,中國第一大都會的數百萬人口,在某個程度上,俱成為了“華員”性質的群體。此時的民族情緒,逐漸趨于理性。《立報》指出,守備上海的偽軍“大部分是為生活所迫,為權威所脅,他們并沒有失去靈魂,只要經過相當的說服工作,可以使他們撥亂反正的”。[21]有人注意到很多底層市民,“這些人跟高級漢奸不同,他們往往由于生活所迫而毀滅自己的良心,出賣民族[22]”,如果加以救濟改善其生活,就能避免其誤入歧途。1943年被戴笠發展為軍統一員潛伏至汪偽政府的周佛海,戰后為廣大被打成“漢奸”的基層職員鳴不平:“至于中下級職員,或為生活所迫,或為敵威所逼,……出而任事均系不得已或有所為,其情可憐,其心亦可憫”。[23]
徘徊在服從與對抗,周旋于外人與民族之間,正是華員心態的明顯特征。
滇越鐵路警察的設立,主因在于中法滇越鐵路之爭。甲午一役后,日本勒索甚巨,清廷乃求助于列強。在德、法、俄三國干涉下,日本最終放棄割讓遼東的要求。不料,前門驅狼,后門引虎,德國、俄國以還遼有功為由,先后強租膠澳、旅大。1898年,法國乘機向清廷提要求“允準法國國家或所指法國公司自越南邊界至云南省城修造鐵路一道。……中國國家所應備者,惟有該路所經之地與路旁應用地段而已”。[24]在威逼之下,清廷同意此請求。法國便迫不及待派人沿途勘探調查,準備開路。時逢義和團大熾,神州掀起排外仇洋浪潮,勘察遂告中止,路事暫時停頓。
運動平息后,法人卷土重來。中法雙方商議鐵路章程,按照原議,法方出資出工,中方為地主,利益應當均沾。但實際上,法人毫不顧及中方利益,1901年7月5日,法國政府與東方匯理等數家銀行簽訂合約,決定成立法國滇越鐵路公司,負責修造、經營滇越鐵路,資金均由法越殖民政府提供,合約中還明確規定:“此公司應照法國律例辦理。其督理之人,均須法國人氏”。[25]獨占之意甚為明顯。
在中法雙方交涉鐵路章程時,滇撫魏光燾發現“滇中借地助工,而(章程)于中國應有權利一未之及”,遂向法駐滇領事方蘇雅(Auguste Francois)對質,方蘇雅言辭閃爍,似有推諉意。外務部指示魏光燾,需要法方保證中國在滇越鐵路上有以下利益:“運送水陸各軍及軍械糧餉賑濟等事,車價應減半,遇有戰事,不守局外之例”;“此路應訂明若干年限,即歸中國管業,或先期若干年,照原修值買回”;“每年納路稅若干”等項。[26]
法方對中方的要求,大部分表示同意,惟于“限期收回”和“分利”的要求,則一口拒絕。雙方相持數月,法方終于作出讓步,同意經過一段時間后,“可由中國議收”,同時允諾借200萬法郎予中方作向地方買地之用,不取利息。中方經過考慮,決定不接受法方借款的提議,改為“公司股票,中國亦可任便購買”,清廷此舉,可謂思慮周延,一旦股票可自由賣予中方,“如將來購股票較多,籍可收回權利”。[27]
雙方于1903年10月29日簽訂《滇越鐵路章程》。
可見,中法雙方圍繞滇越鐵路路權的斗爭,從一開始就存在。法方表面上以企業的模式營運,但實際卻是以政府為后盾,企圖長期獨占該路。中方則著眼于長遠,想方設法為收回鐵路作好鋪墊。
中方最關心的,除了滇越鐵路的歸屬權之外,便是其用途。1899年6月26日,云貴總督崧蕃上奏清廷,痛陳滇越鐵路的弊害,言辭懇切:“滇省西南邊界,雖與滇越接壤,然重巒疊嶂,洋人來此頗不容易,所以不惜重資,急于興路者,蓋以鐵路修成,必設保路之兵,以后征軍運糧,均惟其所欲,恐滇省鐵路一成,川黔湘廣各省必定接續開辦,此時若不阻擋,將來更無阻擋之時,竊恐鐵路所至,即彼族兵力所至,更恐兵力所至,即彼族侵占之所至。興言及此,涕淚交零”。[28]
針對這種憂慮,在《鐵路章程》第15條作出規定:“該公司亦可會商駐蒙大員,自行出資招募本地土民充當巡丁,以保護各廠平安。并可延請中國人或外國人充當巡捕長、管帶,擇要駐扎,以資彈壓。如遇事故本地巡丁不能彈壓,一經該公司人員稟請,滇省大吏即當遣派官兵,前往彈壓保護。該公司所招募本地巡丁,責任但為巡查各廠,彈壓工匠、人夫。一俟路成后,此起兵丁自可以隨時修補道路,其費亦由公司發給。倘有民情不平之事,保護鐵路工程乃系地方官專責。無論出有何事,該公司總不得請派西國兵丁”。[29]
從條文來看,中方嚴格限制法方利用該路作軍事用途的可能。法方組織的巡丁,只有處置鐵路工人的權力,活動范圍也僅限于工廠,巡丁的組成,也僅限于招募本土華人。但百密一疏,此條文還是留下一個隱患,即將鐵路的執法權,交由鐵路公司負責。鐵路公司自聘巡捕(此時中國尚無警察制度,巡捕即行警察權),巡捕又可以在鐵路要地駐扎,只要不涉及與地方民眾的糾紛,鐵路的治安大權基本上落在公司之手。
《鐵路章程》頒布后,滇越鐵路正式動工。大權獨攬的法國滇越鐵路公司,實際上把該路變成了獨立王國,1904年,有人向清廷奏陳種種弊端,清廷派時任云貴總督丁振鐸負責調查,一向畏懼法人的丁振鐸竟向清廷報告:“沿路并無法兵。公司設洋巡捕十名,系專為約束洋人起見”。[30]
然而,丁振鐸的復奏,與民情卻有很大的差別,當時滇境流行一句諺語:“越路短,滇禍緩;越路長,滇速亡”,此語“滇中三尺童子知之”。[31]可見此路威脅之大。
有理由相信,丁振鐸隱瞞了實情。1907年,滇籍留日學生楊振鴻受同鄉所托,沿鐵路線考察,發現“彼沿路二百余工所、白藥所,儲蓄槍彈,無慮數千”,甚至有的工所中竟由法國陸軍上尉駐守,已變質為“駐防之先聲”的兵站。楊振鴻在蒙自城外,“見一法國憲兵駐屯所,內房約十余間,門外站立憲兵四系法人,四系越人,均著軍服,……其內有多數兵士”。滇越鐵路沿線的中國領土“已形同占領”。[32]
楊氏的觀察,也為他人證實:“自河口至云南省城,法人沿所勘定之鐵路線,或三里,或五里,遇有阨塞之處,必建一碉樓,……其碉樓之高闊,可望十數里,布置周密,已成連營千里之勢。……且彼所用鐵路工頭,皆帶兵武官,一旦時勢可乘,……只化工為兵,已足直搗省城”。[33]
法人的記述也在某個程度上印證了這個事實,公司為員工興建的所謂住處,有的“格式全是新樣,并且堅固。墻壁多用沃土及石灰為之。墻之外加以鐵柵欄,稍為堂皇,而且舒展”。[34]顯然超出了當時一般住房的標準,頗惹嫌疑。
丁振鐸偏袒洋人的行徑,激發了滇人的抗爭,留日學生在其中出力尤多。1906年7月,留日學生公推李根源、吳琨、由宗龍為代表,“赴京告訴總督丁振鐸誤滇罪”,“至天津見直隸總督袁世凱”,[35]面見清政府高層。1907年初,貴州提學使陳榮昌亦參劾丁振鐸,種種情況,令清廷對丁振鐸起了疑心,密令湘撫岑春煊暗中調查,岑春煊遂派沈祖燕前往云南密查。
沈祖燕在滇越兩地作實地調查,證實了法人確有借路引軍的企圖:“路工未竣,法人已屢有中國保護不力,須自派兵來華之說,……其心本不測,……反謂我之不能護路,而逞其朝發夕至之兵,以直入省城,可以惟所欲為”。[36]最終,清廷決定以錫良代丁振鐸接掌云貴。
錫良上任后,向清廷奏稱:“滇越鐵路公司不宜設巡丁,以礙主權”。[37]可見,此時中方已經認識到,《鐵路章程》中關于鐵路執法權的讓渡,實際上留下了國防上的隱患。
時人認為,若要挽救局面,最徹底的辦法,便是收回滇越鐵路。
1908年6月,滇籍京官吳炯上奏督察院,稱“近日法人舉動,則無一不為軍事上之經營”,建議清廷,“所有由滇省邊境至省城鐵路,歸中國收回自辦”。[38]
滇人亦紛起,要求政府贖回滇越鐵路:“不趁早贖回,將來的下場,還不如東三省呢,……如今我們大家不爭氣踴躍集股,求政府將此路贖了回來,將來一亡,便要先做安南人的奴隸,才到法人的牛馬呢!”[39]
《鐵路章程》第34條規定,只有在80年期限屆滿后,中方才能提出收回的要求,且應償清法方造費、人員工資及股息。雖然附件中有中方購買該鐵路股票“均準任便購買”的規定,從鐵路的造價高達5370萬兩白銀的情況來看,要在市場上大量收購其股票,顯然需要一筆巨資。因而,有人清楚地認識到:“鐵路能否贖回,又視吾云南之資力為斷”。[40]
就當時而言,滇省的財政面臨巨額赤字,各項新政相繼舉辦,又增不少開銷,可謂舉步維艱。1909年接任云貴總督的李經羲,向清廷報稱:“綜計滇省歲出各款,需銀四百余萬兩,省庫歲入各款,近則僅有二百余萬。出入相懸,所虧至鉅。……從來官中籌款,無非取自商民,……兵荒以后,元氣頗傷,禁煙之初,生計尤蹙。……閭閻形敝不堪,……民力既竭,商困莫蘇”。[41]
以滇省官、商、民的財力觀之,贖路一策并無可行性。駐法公使劉式訓在回復留日滇籍學生的函中,表示:“善治國者,非強鄰逼處之為患,而無備之為患。善用兵者,毋恃敵之不來,恃我有以待之。吾誠內政修明,武備整飭,才能奮與鄰交輯”。[42]從中可以看出官方的態度:鑒于其時國力有限,清廷不愿倉促收回鐵路,激化與法國的矛盾。
1910年1月,滇越鐵路修成。原按《鐵路章程》,巡丁之設,在于巡查工所,彈壓工匠,路既修成,工人紛紛遣散,巡丁亦應隨之撤銷,原本清廷派3營巡防隊負責守備鐵路沿線,“但每年所費不資”。于是,滇巡警道楊福璋、臨安開廣(蒙自)道龔心湛聯合提出,“仿照膠濟鐵路設立警察章程,于滇越鐵路各段安設鐵路警察,以期稍省經費”。
然而,此舉“本為定章所無”,滇方設立鐵路警察,無疑將法方原有自聘巡捕之權剝奪。因此當滇方派人與法領事商討時,“彼堅執原章不肯附設,辯駁再三,仍前執拗,籍故刁難,幾不成議”。李經羲親往力勸,“法領始允轉圜,并知設警保路為中國應有主權”。
法方最終同意,滇方可“設警于車站地內”,“車站之內每于車到時,須多派警察,至入站查緝,只派巡官率警察二名,其余警察均在站外守候,有匪鳴笛,即可入內幫同拿辦”。[43]
隨后,雙方會訂《滇越鐵路巡警章程》,滇越鐵路警察(簡稱路警)正式成立。縱觀路警的創設過程,始終伴隨著中法之間的明爭暗斗。法方通過《鐵路章程》攫取了滇越鐵路的警察權,通過暗度陳倉的手法,大量布置軍事力量于該路。中方在贖路不成的情況下,通過設立路警來維護主權。
正因為中法矛盾始終貫穿其中,這使得滇越路警在成立之初,便成為妥協性與對抗性交織的產物。
從《巡警章程》的條文中,明顯反映出滇越路警的折衷性質。
首先是其民族性:路警收回了滇越鐵路上的警察權,“滇越鐵路公司及中國人均應一體遵守”,“凡在車內搭客,暨車站工役人等,無論內外國人,均得隨時稽查”,“中國人在火車及車場或鐵路上有違犯規則及不正之行為,而警官未及覺察者,應由站員、車長告知警官,或送交查辦,該公司人等不能私行毆罰”。由于該路嚴禁運送軍火,路警還有權檢查貨物是否夾帶違禁品。路警分局局長有權“隨時附車調查一切事件,不論何時何站,利便登車,不論何等車位,均聽往來,該公司不得阻止”。
不過,其妥協性也是明顯的:1.路警對公司各洋員有“保護”的責任。2.路警平時不得在站內值守,只有在車進站時,方得進站執勤。3.路警的執法權有限制,如果犯人是“法國人或法國保護人或未與本國立約通商之外國人”,“其情節輕者即由警官知會車站主管之員分別處理”。情節重者,則報告巡警道查核,“并報交涉司或關道照會領事,按約辦理”。4.車站職員犯事,“應由警官就近告知公司車站主管之人分別懲戒”,情節重者,則報巡警道和涉司、關道照會領事處理。[44]
因此,官方和民間,對滇越路警的評價,頗趨于兩極。
在官方看來,設警于路,收回了鐵路的警察權,遏制了法人陰謀,維護了國家主權,為未來收回路權奠定了基礎,為中國的一大勝利。“滇越路警,原系用以保我土地主權而設,非為保衛彼外人之特別權利者。路警同人在此線上服務,因明了本身之責任,無不以收回路權為愿望,即教育警生,亦莫不亦此為目的”。[45]
鑒于該路“有關內政外交及國防軍事之重要”,進入民國后,路警機構雖然名稱有所變化,但就建制言,滇方一直使路警直隸于省府之下。皆因路警在中外合辦的鐵路中,不僅有維持治安的功能,更重要的是,“路警乃見漢家旌旗,是亦國權之收回者也”。[46]
在民間看來,路警的角色就不那么光鮮了。路警的所有開支,均由滇方承擔,按《巡警章程》,只有路警正局長才享有免費上車待遇,其他警察押車,費用“也要按人、按次、按月、按年計算,統由云南省政府負責”。[47]加上裝備、月餉等各種經費,每年開支高達20余萬元,可謂一筆不小的負擔。
因此,外交部特派員張維翰大力抨擊:“滇省政府對該公司所負之義務,已可謂至巨且重,而該公司對滇省政府及人民,直無義務可言。……警察負保護鐵路之責,而無行使職權之力。”[48]有人甚至稱,滇越鐵路的諸多護路人員,不過是替法人當“守門狗”而已。[49]連法國人也認為,滇省設警于鐵路,不過是“負保護這條路線的責任”,龍云借護路為名,而行“親法”之實。[50]
外界截然不同的觀感,實際上反映出滇越路警的尷尬立場:滇越鐵路為法方獨資籌建,耗資不菲,對法方而言,為重大利益所在,倘若護路不力,徒增法方干涉的借口。因此,保護法方的利益,是路警的首要任務,“設辦理不善,不惟不能達到行政目的,抑恐予外人以口實”。[51]
維護主權的理想,與受制于法人的現實,兩相沖突之下,便在路警中形成一種忍辱負重的心態:“既受法人種種無理之要挾,恒以個人精神痛苦之事小,國家主權維護之事大,上下一心,咸隱忍持重,以待時機之來臨,而將鐵路收復”。[52]
在實際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路警的這種心態更加表現無遺:
滇越鐵路公司所聘用的查票員,多以駐越的法兵充任,對待乘客異常兇蠻,“甚或商務小販,偶觸彼怒,竟將人與貨掀翻下車,當車疾駛如飛的時候!……此種現象,幾乎每月不免!自通車以來,屢因此而引起中法交涉”。[53]
1930年10月5日,由昆明開往阿迷的列車行至可保村時,有1名約莫7、8歲的中國女童在未買票的情況下登上四等車廂,被法人查票員葛阿德發現,葛阿德抓住該童后施以虐打。押車路警聞訊立即上前制止,“向該查票法人說明,如普通乘客,抗不買票者,可交查車隊,送交路警處罰,……不必如此野蠻”。
然而,葛阿德不聽勸阻,仍舊蹂躪女童,女童驚懼之下,往后面車廂跑去,葛阿德緊追不舍,其時列車正好駛入隧道中,漆黑之中,惟聽到女童慘叫救命,“聲音十分緊急,如臨死然”。駛出隧道后,“只見該查票法人喘氣并不見有該幼女”,眾人詢問葛阿德,其起初支吾不肯答,眾人一再逼問之下,葛阿德遂辯稱女童躲藏在某處。路警及乘客便在車上展開地毯式搜索,“暨車頂上車腳下,及火車頭內均已尋過”,卻一無所獲。
到達宜良后,押車路警急忙拍電至可保村路警分局,請其派人往隧道搜尋,亦無下落。眾人推斷,女童必然系被葛阿德推跌下車,為車輪所碾扎,一路摩擦掉落,以致無影無蹤。葛阿德這種獸行,實在天理難容,登時激起車上乘客憤怒,“欲將該法人捆綁由群眾處死”。此舉為押車路警所勸阻,路警提出“靜待政府提出抗議”。[54]一場慘劇竟以此種結局收尾,實在令人不勝唏噓。
路警遵照《巡警章程》向葛阿德曉之以理,希望制止其暴行,葛阿德卻置若罔聞,最終導致了慘劇的發生。最后當民眾提出要嚴懲葛阿德時,路警出面制止。這起事件中,折射出路警在執法上的困境,尤其當犯人系法方職員時。所謂的《巡警章程》,在法人眼中,根本毫無約束力,不過是一紙空文而已。難怪有人提出,“此種章程,實有取消重訂之必要”。[55]
滇越路警的存在,僅是在形式上體現了中國的主權,在實際上,路警在外人與國人沖突之時,往往采取妥協的態度,并未維護國人的利益。法方職員在鐵路上的胡作非為,并未因為路警的存在而稍有收斂,“時有橫加侮辱,推墮車客的事件發生,但乘車者,多系無權無勢的平民,雖身受痛苦,亦告訴無門,含憤忍受,敢怒而不敢言”。[56]
路警的忍辱無為,導致了民眾的忍辱受屈。民眾并不寄望于擁有執法權的路警能夠伸張正義,只能靠其他組織來表達訴求,如1931年5月24日,阿迷住民李青云之孕妻被法籍稽查員羅赫毆打致死。憤怒的民眾只能通過國民黨的黨務組織以表抗議。[57]
1937年11月1日,滇越鐵路全線的華、越籍員工舉行大罷工,原因是該年9月,公司以虧本為由,先后兩次減薪,津貼減少45%,薪金減少20%,員工曾呈文請求管理層收回成命,不獲理會,最終決定以罷工相逼。
員工與資方的矛盾,屬于公司內部事務,路警往往并不直接插手。如1933年8月,滇越鐵路準備裁減工人資薪,芷村鐵路工人密謀舉行罷工抗議。時任路警總局局長郭建臣下令,“派探嚴密偵查,并監視該工人等行動”[58],以“秘密調查”為主,目的在于查清“有無越南黨人及其他不良分子從中主動”,并非偏袒資方,而是避免事件政治化。
而1937年的大罷工,參加者眾多,且獲得輿論的同情,“此次滇越鐵路職工之突然罷工,固屬憾事,然其目的,純為要求維護原有待遇,……為貫徹主張起見,不得而已而出此,亦久無可以原諒和同情之處”。[59]
罷工造成極其嚴重的后果,鐵路運行幾乎全線癱瘓。
鑒于茲事體大,公司總管巴杜迅速與郭建臣相討對策。之前,公司對待工人訴求的態度可謂倨傲。而此次罷工,公司與路警總局會商后,態度趨向軟化,承諾“此事擬在一星期內解決,予各職工以圓滿之答復”。與此同時,各路警分局長“召集機械股、營業股職員及基路工人,說明此次解決辦法及情形,一方面并向公司交涉恢復原有所得工資”。[60]
由此可見,滇越路警在這起罷工風潮中,立場頗為明顯,是站在華、越員工一邊的,但亦不贊成員工采取罷工的手法,鐵路公司此前對員工態度頗為強硬,路警則從中起調解的作用,使對立的局面向理性的協商轉變。
僅1日之后,“在路警局出面調解后”,所有罷工工人于11月2日復工。從協商的結果來看,大部分員工可謂取得勝利,高級職員減薪10%,低級職員資薪則不變。[61]
路警在這次大罷工中,并未以保護法方利益為根本考量,而是站在民族立場出發,幫助罷工工人實現其合理訴求。體現出一定的對抗性和民族性,多少表現出滇方所謂的“維護主權”的形象。
實際上,滇省政府對滇越路警設置的考慮,并非全以外爭國權為考慮。《巡警章程》規定,路警不能常駐車站,只有列車進站時,方能派巡官和警員進入稽查,而除始發站外,經停時間一般僅為10分鐘,最多也不過20分鐘。[62]如此一來,在路警的日常勤務中,稽查列車只占很小部分。
更多時候,滇省政府更重視路警對內的鎮壓作用,因為鐵道兩側15華里內均屬路警轄區,而滇越鐵路長達900余華里,所以路警“事實上乃滇省南防經常維系治安之中心機構,……對于附近各縣發生之匪患,十有八九多賴路警撲滅之。……沿線各縣之治安,恒賴路警之武力而震懾之”。[63]
路警兼顧地方治安,這便帶來另一個問題:如何協調與地方治安機構的關系。
車廂相對封閉的環境決定了犯人在得手后,往往不會久留于車上,而是離開火車逃諸地方。路警在緝匪時,如果限于轄區范圍,畏手畏腳,便不能收到效果。因而便需要路警和地方治安機構的“聯防”。[64]1934年8月,國民政府公布《地方警與鐵路警服務規則》,以協調路警和地方的關系,避免“執行職務時,每每發生事權爭執,影響公務”的情況。但該規則只規定地方警察在必要時,有權在路警轄區內執法,路警“應予以協助”[65],但并無界定路警在地方執法時,地方有否協助的義務。
因此,路警與地方治安機構沖突的風險,并未得到根除。
1937年,波普渡路警分局長商文正奉令調查鐵道路件失竊一事,前往文山縣擺衣寨搜查,閭長張興漢提出無理要求,雙方發生爭執,商文正率警毆打張興漢,并將其手槍搜走。不料此舉激起民憤,張興漢煽動民團圍攻路警分局,毆傷路警,并將分局內槍械等物搶掠一空,“行同盜匪,實屬野蠻”。[66]
此事件雖然肇于路警的野蠻執法,但地方民團的反應明顯過激。由此可以看出:第一,路警力量之羸弱,竟讓鄉團圍攻繳械。第二,路警雖直屬省府,為特種警察,但地位并不高,地方治安機構對其并不買賬。
滇越路警自1910年設立之初,便兼負內政外交責任,維持治安以絕法人口實,因此“槍械敷用,內容充實,是以沿路一帶,盜賊斂跡,外人稱許”。1921年后,滇省政局動蕩,“槍支損失罄盡”,后來稍有起色,但又適逢“金融紊亂”,“長警每月所得,幾至不能自存”。雖然滇省政府有心力圖振作,“終屬整頓乏術”。
1932年,滇省政府主席龍云便已注意路警的頹勢,稱其“沿途查車,均不盡職,形容亦極腐敗”,要求其迅速整頓,“以免貽外人非笑”。[67]
兩年后,情況并未改觀。1934年,滇省調查員王德明奉命視察各地路警。王氏指出,路警的員額不足,武器亦不敷分配,“試問以少數赤手空拳之警察,安能負茲重大任務?”裝備亦頗不足,諸如臥具、雨衣、外套等物,“均付厥如”。分局各房舍,均系清末所蓋,大多“已倒塌不堪住坐”,部分路警只能“結茅為屋,以避風雨”。在王氏看來,路警原代表國家形象,使法人不敢小視,“國家體面攸關”,[68]仍要求滇省大力整頓。
但路警的面貌始終未得徹底的改觀,1937年11 月22日,路警總局上報省政府,“所屬路警請改著軍服”。龍云斷然拒絕此要求,認為:“該局員警執行職務,只要認真辦理,與服裝無涉”。[69]對照同年被鄉團圍攻一事,配合龍云的答復,便不難理解,路警之所以要改換軍服,乃由于其權威已蕩然無存,執行職務起來,受到諸多掣肘,才想出此下策,以圖振作。路警之衰頹,從此亦可見一斑。
事實上,滇省對路警的待遇不可謂不隆,由于其直屬省府,除比照省會警察的資薪外,還另有煙瘴津貼,抗戰后,物價騰升,省政府還將路警的生活補貼照省級公務員待遇發給。王德明在視察中,也稱路警“生活比較安定,……月除伙食外,各警尚能稍有剩余”。滇越路警的種種待遇,相比起同時期的各縣警察而言,實在優越不少。[70]
可以合理推斷,路警的不振,物質待遇應非其主要原因。
筆者認為,導致此問題的根本原因,便是華員心態的應激作用:
在滇越路警成立之初,當時法人借路滅滇之言論大熾,因而,路警有維護主權的鮮明反抗性,是以士氣高昂,氣象一新。當滇越鐵路順利運營后,滇人普遍意識到,法國對云南的圖謀,主要以經濟利益為主,[71]法人經營滇越鐵路的目的,并非著眼于軍事用途,而是“謀擴張本國商品的銷路”,以及壟斷云南進出口的商路。[72]對法人軍事上的擔憂,便有所減退。
隨著歐洲戰云密布,法方不得不在亞洲進行戰略收縮,1936年2月,中法雙方對《鐵路章程》和《巡警章程》作出修訂:法方在管理層中增加中國顧問1名;鐵路公司每年撥出專款作為中國職工教育經費;法方物資除路用物品外,其他一律完稅;路警經費一部分由公司承擔。這次修訂,以法方讓步為主,顯示出其支配滇越鐵路的能力急速下降。
法人的主動步步退讓,使一直以保護為名,卻暗行對抗之實的滇越路警喪失了持續與之對抗的外力,其核心價值觀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作為紀律部隊,其核心價值觀一旦發生變化,則往往意味著質變。1940年,日本進占越南后,滇省將該路河口至芷村路段路軌拆毀,遂撤銷了12個路警分局。此后,路警角色的轉型趨勢越加明顯,各地路警除了負責鐵路沿線的治安外,還有“聯合各鄉、鎮、保、甲清查戶口,防止奸宄混跡及盜匪潛滋之責”。[73]儼然已成為一般的地方警察。
從對外到對內,這種角色的轉變,促使滇越路警從一支旨在“維護主權”的特種警察,退化為一般的警察力量,已無力承擔“維護國權”的重任。1943年8月1日,國民政府宣布與維希政府(Régime de Vichy)斷交,同時宣布接收滇越鐵路。負責接收的交通部路政司長楊承訓抵達昆明后,首要便要求第五軍軍長長杜聿明派憲兵約百人,“開赴滇越鐵路各主要站點,俾于接收該路時監視法越籍人員行動,守護鐵路材料”。[74]國民政府舍近求遠,以憲兵替代路警以行護路之責,更足證路警已失去了象征國家主權的色彩,演變為一般的警察了。
縱觀滇越路警的興衰,其過程與“華員化”現象是始終貫徹一致的。
創設之時,乃是出于折衷應變的無奈之舉,為了抗衡法人,又忌于過于激進,惟有以警察之名,行主權之實。路警與法人雖有妥協,亦有對抗,形成了頗為矛盾的華員心態。然而,法人勢力衰微,路警的華員心態亦隨之消解,由特種警察向一般警察轉型,最終在不斷式微的過程中,完成了其“維護主權”的歷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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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自正發]
The Chinese Servants Mentality and Nationalism:A Study Based on Yunnan-Vietnam Railway Police
CHEN Li
(Yun Nan University,Kunming 650500,China)
Abstract:In the institutions that dominated by the foreign force,the Chinese servants were contradicted because of the conflict between nationalism and colonialism.Since the Yunnan-Vietnam Railway was the result of the gaming between China and France,the railway police was set up as a power stand for the sovereignty of China.But in pratice,the railway police had to obey the order of the Franch company.This complicated situation is worth of further study.
Key words:Yunnan-Vietnam railway;Railway Police;The confilct between China and France; Nationalism
作者簡介:陳力(1987-),男,廣東廣州人,碩士生,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史。
收稿日期:2015-08-06
DOI:10.13963/j.cnki.hhuxb.2016.02.004
中圖分類號:D8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9128(2016)02-001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