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士耀,姜倩倩
(1.南京森林警察學院,南京210042;2.江蘇東華期貨有限公司,南京210000)
死刑制度的修改與發展趨勢
——以《刑法修正案(九)》為視角
侯士耀,姜倩倩
(1.南京森林警察學院,南京210042;2.江蘇東華期貨有限公司,南京210000)
死刑制度的修改是調整刑罰結構乃至刑法改革中的一個重要問題。《刑法修正案(九)》對于死刑制度的修改具有總則與分則同時修改;被廢除的死刑罪名大多是備而不用或備而少用;同時廢除暴力犯罪與非暴力犯罪的死刑罪名,并且以非暴力犯罪的死刑罪名為主;廢除死刑與限制死刑并存等特點。但仍存在死緩制度的修改不徹底;與聯合國公約的規定存有差距;仍有廢除死刑罪名的可能性等問題。因此,未來的立法應該明確死緩的法律地位,提高死緩執行死刑的標準;死刑適用標準借鑒《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中“最嚴重的罪行”的國際規定;死刑政策立法化,使其不僅能發揮政策的指導作用,而且能彰顯法律的強制效力。
死刑;刑修案(九);死緩;死刑適用標準
在我國社會形勢加速變遷、國家深層次改革與廢除死刑的世界趨勢等多重因素下,我們應該如何對待死刑,是否應該分步驟廢除死刑等問題已然成為法學界爭相討論的焦點。2015年8月29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六次會議審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九)》(以下簡稱《刑修案(九)》),至此以“懲罰犯罪、保障人權”為宗旨的刑法再添修法新篇。《刑修案(九)》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八)》(以下簡稱《刑修案(八)》)廢除13種死刑罪名的基礎之上,進一步廢除了9種犯罪的死刑罪名,實現了我國改革死刑制度的又一次跨越。然而,在對《刑修案(九)》進行客觀評價的同時還需要我們進一步反思我國死刑制度的現狀與特點,開啟理論研究以期加快我國死刑制度的改革步伐。
首先,誕生于‘文革’浩劫后的法制廢墟中、旨在恢復社會秩序的197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①參見阿計.刑法修正的寬與嚴專題報道之一——再啟死刑改革[J].民主與法制,2015,(28):10.(《以下簡稱1979年《刑法》)在總則和分則中都有關于死刑制度的規定:總則概括規定了死刑的適用標準、適用對象與執行方式等內容;分則具體規定了130個罪名中的28個可以適用死刑的罪名。
其次,199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以下簡稱1997年《刑法》)在總則中將死刑的適用標準修改為“罪刑極其嚴重”,同時將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適用標準修改為“故意犯罪”。由于將單行刑法納入到了此次立法之中,分則中可以適用死刑的罪名增至68個。隨著我國新犯罪形式的出現與治安形勢的不斷變遷,立法機關頻繁出臺各項修改決定或者補充規定,客觀上進一步增加了分則中可以適用死刑罪名的數量,由于死刑在我國的適用范圍日益擴大,分則中可以適用死刑的罪名增至71個。
再次,1997年《刑法》以后的幾次修法都沒有對死刑制度作出修改,之后,我國刑法學界經歷了數十年的探索與努力,終于達成了“應當逐漸削減死刑罪名的數量”的共識。直到2011年的《刑修案(八)》,立法機關才開啟了修改總則部分死刑制度的先河。此次修法更為重要的意義在于其啟動了我國逐漸廢除死刑的按鈕:一是總則中限制死刑的適用范圍;二是廢除了分則中的13種經濟型、非暴力犯罪的死刑,將可以適用死刑的罪名數量縮減至55個。
最后,《刑修案(九)》承襲了《刑修案(八)》的修法模式。其在刑法總則中將死緩執行死刑的標準由“故意犯罪”修改為“故意犯罪,情節惡劣的”。上述修法顯然提升了死緩執行死刑的門檻,客觀上限制了法官在司法實踐中判處被告人死刑的數量,其充分彰顯了“尊重和保障人權”的憲法精神,切合了刑法人道主義的國際潮流。就分則的修改而言,其廢除了9種犯罪的死刑。
(一)《刑修案(九)》中關于死刑制度修改的特點
1.總則與分則同時修改。刑法總則概括規定犯罪的一般問題,分則具體規定各項犯罪罪名。《刑修案(九)》對死刑制度的修改采取了總則與分則同時修改的模式:總則中提高了死緩執行死刑的標準,分則中具體削減了9種犯罪的死刑。立法機關此次修改完善總則中的死刑制度,不僅有利于法官從法律上清晰界定可以判處被告人死刑的適用范圍,而且有利于在司法實踐中限制法官恣意適用死刑;同時,其廢除了分則中的9種死刑罪名,占現存死刑罪名總數的16.4%,此次一次性廢除較多死刑罪名的修法模式使人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我國改革死刑制度的決心。上述總分同時修法的模式,定將加快我國死刑制度的改革步伐。
2.廢除死刑的罪名多是備而不用或備而少用的。《刑修案(八)》廢除了13種死刑罪名,被廢除的上述罪名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其在司法實踐中備而不用或者備而少用①參見趙秉志.刑法論叢(第4卷)[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27.。《刑修案(九)》同樣體現了上述修法特點,阻礙執行軍事職務罪、走私核材料罪與造謠惑眾罪這三種犯罪只是在立法上保留適用死刑的可能性,法官在司法實踐中對于上述犯罪的死刑基本上是備而不用的。走私武器、彈藥罪與走私假幣罪這三種犯罪的死刑也呈現出“立法保留、實踐少用”的特點。組織賣淫罪、強迫賣淫罪與集資詐騙罪這幾種犯罪能否適用死刑等問題一度在我國的司法實踐中引發過較大的反對聲,此次修法順應了我國目前的刑事司法環境,一次性廢除了上述犯罪的死刑,從源頭上消滅了上述犯罪適用死刑的可能性,切合了我國未來死刑制度的改革方向。
3.同時廢除暴力犯罪與非暴力犯罪的死刑罪名,并且以非暴力犯罪的死刑罪名為主。意大利法理學家貝卡利亞早在18世紀就提出了廢除死刑②參見[意]切薩雷·貝卡利亞.論犯罪與刑罰[M].黃風譯.北京:中國方正出版社,2004.59-65.的觀點,自此,死刑問題一直是刑法學界討論的焦點,但是隨著國際人權意識的增強與人們對生命態度的轉變,越來越多的國家堅持“廢除死刑”的觀點。我國刑法學界在經歷了長期爭論與探討之后也基本上達成了“廢除死刑”的共識。《刑修案(九)》關于死刑制度的修改采取了廢除兩種死刑罪名的修法思路,其在廢除非暴力性犯罪死刑的同時,也啟動了廢除暴力性犯罪死刑的進程。其中走私假幣罪、偽造貨幣罪與集資詐騙罪這三種犯罪的犯罪構成均不包含暴力成分,屬于非暴力性犯罪,此次修法廢除了這三種犯罪的死刑。此外,組織賣淫罪、強迫賣淫罪與阻礙執行軍事職務罪這三種犯罪的犯罪構成均包含暴力成分,屬于暴力性犯罪,但此次修法同樣廢除了這三種犯罪的死刑。刑法規定,行為人在組織賣淫與強迫賣淫過程中實施傷害、殺害、強奸等行為的,法官可以綜合全案事實與證據判處被告人死刑,此次修法在廢除前述犯罪死刑的同時將上述加重情節單獨分離出來規定:行為人如果在組織與強迫賣淫過程中實施前述加重行為構成犯罪的,數罪并罰。這種“分離”修法模式不僅能廢除組織賣淫罪與強迫賣淫罪的死刑,而且能使法官公正嚴明的處罰前述兩罪中的加重行為,符合了刑法的罪責刑相適應原則。
4.廢除死刑與限制死刑并存。《刑修案(九)》一次性廢除了分則中9種犯罪的死刑罪名,同時也相應的對一些具體犯罪的法定刑做出了修改。以綁架罪為例,依以前刑法規定,法官只要查明行為人在實施犯罪過程中具有加重情節(即殺害被綁架人或致被綁架人死亡的),法官在對行為人主刑的選擇上就只能適用死刑。絕對確定的法定刑是反對古代司法擅斷的產物,但是對于同一種犯罪的不同情形一律適用一種刑罰,顯然不符合平等適用刑法的理念,尤其是在關乎人們生命權——死刑的適用上。如果不考慮個案和行為人之間的差別,只是因為行為人實施了特定行為而不考慮其他因素就適用死刑,反而不能符合目前慎用與限制死刑的刑事政策,進而可能導致法官在司法實踐中擴大死刑的適用范圍①參見釗作俊.死刑限制論[M].湖北:武漢大學出版社,2001.237.。如果有證據證明被告人在綁架過程中致其死亡或者殺害被綁架人的,依據刑法規定無論是過失致使還是故意殺害,法官一律判處被告人死刑。但是上述兩種行為所反映的行為人的主觀惡性、動機與犯罪手段等都有所不同,一律適用死刑既擴大了死刑的適用范圍,也不能體現出法官對被告人的公正裁判。
《刑修案(九)》消除了上述犯罪適用絕對確定法定刑的短板,提高了綁架罪適用死刑的標準。一方面,《刑修案(九)》區分了故意傷害與故意殺人兩種情形,排除了行為人可能因為過失致人死亡而適用死刑的可能性,進而削減了綁架罪的死刑適用范圍。另一方面,《刑修案(九)》賦予了法官自由裁量的權力,法官在裁判綁架案件時可以綜合全案事實與證據考慮是否適用死刑,從而在司法實踐中縮小了綁架罪的死刑適用范圍。總體來講,《刑修案(九)》關于綁架罪適用死刑的修改在司法實踐中能夠起到限制死刑適用的功效,呈現出廢除死刑與限制死刑并存的修法特點。
(二)《刑修案(九)》中關于死刑制度修改存在的問題
1.死緩制度的修改不夠徹底。死緩制度是我國獨有的死刑執行制度,誠然《刑修案(九)》關于死緩制度的修改具有積極意義,但是仔細推敲我國現行的死緩制度,還存在以下兩個問題:一是由死緩轉為執行死刑的標準不具體。《刑修案(九)》將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適用標準修改為“故意犯罪,情節惡劣的”。但是此處“情節惡劣”的法律表述依然不夠具體清晰,其看似一個模糊與抽象的概念,法官在審判案件的過程中不易做出判斷;二是死緩與死刑立即執行之間的界限不明確。目前依刑法規定,法官判斷被告人應該適用死緩還是死刑立即執行的依據是“不是必須立即執行”,但是刑法并沒有具體明確哪些情形屬于前述依據,所以導致法官在司法實踐中適用死緩與死刑立即執行之間不穩定的局面。雖然死緩與死刑立即執行都屬于死刑制度,但是兩者之間存有巨大差別,關乎人們生命的法律沒有對此界定清楚,顯然是此次修法的一個遺憾。
2.與聯合國公約的規定存有差距。依1997年《刑法》的規定,“罪行極其嚴重”是我國死刑的適用標準,上述標準由于其抽象性與模糊性而難以把握。該適用標準與《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以下簡稱《權利公約》)中的規定存在差距,《權利公約》規定死刑的適用標準為“最嚴重罪行”,并在《關于保護面對死刑的人的權利的保障措施》中將上述條件限定了具體的適用范圍。依我國刑法規定,法官判處被告人死刑的標準重點在于犯罪程度上,即行為人實施的任何犯罪都有可能達到刑法規定的“罪行極其嚴重”這一標準而被判處死刑,而《權利公約》中所規定的“最嚴重罪行”重點在于犯罪種類與犯罪性質上。正是由于這種不相稱,使得我國刑法規定了“少量本不應該配置死刑的罪名”,同時也相應的引發了法官在司法實踐中適用死刑數量的上升局面。基于上述討論,我國的死刑適用標準需要與《權利公約》中的規定接軌,盡可能地從立法上嚴格限制死刑的適用標準,確保死刑不被法官濫用。
3.仍有廢除死刑罪名的可能性。依刑法規定,法官可以在下列毒品犯罪中判處被告人死刑:運輸、走私、販賣與制造毒品罪。雖然已有學者在審議《刑修案(八)》時就提出要廢除運輸毒品罪的死刑①參見趙秉志.刑法論叢(第4卷)[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28.,但是《刑修案(九)》還是保留了運輸毒品罪的死刑。誠然基于毒品犯罪的特殊危害性與我國毒品犯罪形勢的日益嚴峻,由毒品犯罪引發的一系列社會問題不斷增多,上述多重因素決定了我國在短期內不適宜廢除所有毒品犯罪的死刑。但是行為人實施的運輸毒品行為的社會危害性顯然不及其他可以判處死刑的毒品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立法可以廢除運輸毒品罪的死刑,主要基于以下幾點原因:
首先,法官對運輸毒品的犯罪行為適用死刑并不能很好地達到預防毒品犯罪的作用。實踐中,行為人一般不需要掌握高超的技藝就能實施運輸毒品行為,并且運輸者往往是無業或者貧困人員,同時伴有僥幸心理,為了一點利益鋌而走險。法官對運輸毒品者適用死刑并不能很好地達到震懾制造和販賣毒品者的法律效果,而后者或許早有所準備換人實施運輸毒品的犯罪行為。基于上述討論,法律的威懾力很難實現預防毒品犯罪的功效。
其次,從刑罰謙抑性的角度來看,法官對運輸毒品犯罪行為適用死刑的法理依據不足。依刑罰謙抑性理論,法官對被告人判處的刑罰講求適度性與必要性,如果判處的刑罰超出了必要限度勢必會導致法律威懾力的下降。我們知道,運輸毒品犯罪在整個犯罪過程中具有承上啟下的作用,乘上連接販賣毒品環節,啟下連接制造毒品環節②參加王捷明.對運輸毒品死刑適用的把握[J].人民司法,2014(12):7.。但實際上,運輸毒品犯罪在整個犯罪過程中危險性強、收益小、作用甚微,毒品犯罪之所以如此猖獗,其根本原因在于利益驅動。所以法律應該重點打擊在毒品利益鏈條中的最大獲利者,而不是看似發揮重要作用的運輸毒品者。
再次,毒品犯罪的組織往往非常嚴密,行為人為避免被公安機關抓捕一般具備一定的偵查與反偵查能力。在公安機關實際執法過程中被抓的多是運輸毒品者,制造與販賣毒品者往往退居其后,能夠輕易躲避抓捕。近幾年的數據表明:云南全省的運輸毒品犯罪案件日益增多,其占整個毒品犯罪案件的比例高達80%③參見周道鸞.人權保障與死刑限制[J].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13(4):11.。雖然云南省的數據情況不能代表全國運輸毒品犯罪的整體情況,但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可視化的研究視角,法律廢除運輸毒品罪的死刑將會進一步降低毒品犯罪死刑的數量。
(一)死緩制度的發展趨勢
作為我國的一種死刑執行制度,死緩能夠限制死刑立即執行的適用數量。因此,立法提高死緩在死刑制度中的法律地位與死緩執行死刑的標準,明確適用死緩應當具備的條件,對于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與保留死刑、嚴格控制與慎用死刑的死刑政策具有重要意義。
1.提高死緩的法律地位。目前依刑法規定,法官在綜合全案事實與證據之后認為不是必須判處被告人死刑立即執行的,可以判處其死緩。我們仔細考察發現,前述法律并沒有對死緩的法律地位做出明確界定:一是刑法沒有具體規定死緩與死刑立即執行兩者之間的主次關系。死緩制度存在的主要價值之一就在于解決其與死刑立即執行之間的關系,法官對于一個應當判處死刑的被告人,首先考慮適用死緩還是死刑立即執行會產生很大差別。同時兩者之間地位的不明確難免也會導致法官在司法實踐中出現差別對待,即法官對于有些犯罪(例如特別嚴重的故意殺人犯罪)的被告人往往優先考慮適用死刑立即執行,對于另外一些犯罪(例如經濟類犯罪)的被告人則優先考慮適用死緩。二是刑法第48條“可以”的法律表述給法官自由裁量權的使用預留了一定的操作空間,立法上的“可以”與“應當”兩者之間的差距很大,因而在某種程度上弱化了死緩的法律地位。筆者認為在刑法未來的發展趨勢中,立法應當明確死緩為死刑的必經或前置程序,增強死緩在死刑制度中的法律地位,進一步弱化死刑立即執行的法律地位。具體操作為:法官在綜合全案事實與證據之后認為應當判處被告人死刑的,應當判處被告人死刑的同時宣告緩期兩年執行,除非必須判處被告人死刑立即執行。
2.提高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標準。《刑修案(九)》將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標準修改為“故意犯罪,情節惡劣的”。誠然本次修法提高了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標準,但從嚴格限制適用死刑的角度來看,立法還應當進一步完善該標準,刪除“情節惡劣”的法律表述,將該標準具體化為“故意犯罪,依法應當被判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刑罰的”。
首先,“情節惡劣”的法律表述帶有模糊性與抽象性,不夠清晰具體。此處的“情節惡劣”究竟包括主觀與客觀情節,還是包括定罪量刑情節,還是這幾部分情節都包括,法律均沒有界定清楚。此外,“惡劣”一詞的表述較為抽象,法官在司法實踐中往往難以把握其界限,有可能會出現理解偏差的判決傾向。因此“情節惡劣”的法律規定對于限制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作用是有限的。另一方面,法官在司法實踐中應當針對全案的犯罪情節綜合判斷才能得出結論,而“情節惡劣”的法律范圍相較于全案的犯罪情節則顯得過于單調。因此,法律用一定期限的法定刑代替“情節惡劣”的法律表述顯然會形成一個較為清晰與具體的適用標準,更為重要的是便于法官在司法實踐中審判案件。
其次,以上述內容作為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標準存在其內在合理性。一是上述標準可以將輕微的故意犯罪阻隔于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范圍之外。在我國刑法界,法定刑五年以下的故意犯罪可以被視為較輕的故意犯罪,法律規定一定期限的法定刑作為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標準就可以將一般的輕傷害和盜竊等常見且較輕的故意犯罪排除在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范圍之外,有助于降低司法實踐中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數量。二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罰”與過失犯罪的刑罰相比兩者具有相對一致性。在我國,正是由于考慮到過失犯罪的行為人的主觀惡性相較于故意犯罪的行為人的主觀惡性小,被判處死緩的罪犯如果在緩期兩年執行期內實施過失犯罪行為是不會被法院核準執行死刑的。同時,刑法分則中的大多數過失犯罪的法定最高刑是三年有期徒刑,從罪責刑相適應的角度來看,法院核準執行死刑的合理性基礎在于:其故意犯罪可能被判處的刑罰要高于過失犯罪可能被判處的刑罰。如果法院對行為人的故意犯罪行為核準執行死刑,而前述故意犯罪所判處的刑罰卻不及行為人過失犯罪所判處的刑罰,顯然有悖于刑法區分故意犯罪與過失犯罪的立法目的。
再次,以上述內容作為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標準可以將告訴才處理的案件排除在外。法律明確上述核準標準就意味著法院可以將告訴才處理的案件(法定最高刑為五年)排除在核準執行死刑的范圍之外,即行為人如果在兩年緩刑期內實施了告訴才處理的犯罪行為均不會被法院核準執行死刑。此外,行為人是否被法院核準執行死刑關聯著罪犯的生命權,法律以確定的法定刑作為核準標準可以限制法官在司法實踐中隨意使用自由裁量權,使其盡可能的在死緩核準執行死刑的案件中適用統一標準,避免由于法官的個別差異導致適用結果不一致的情形。
最后,法律應當明確規定在緩期兩年執行期滿后,法官應當根據該罪犯在緩刑考驗期內的綜合表現判斷是否核準執行死刑。按目前的通說,執行機關發現罪犯在緩刑兩年執行期間內故意犯罪的,應當報請最高人民法院啟動核準程序依法將罪犯核準執行死刑①參見高銘暄、馬克昌.刑法學(第五版)[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240.,而往往不考慮罪犯在緩刑考驗期內是否具有重大立功等減輕情節。法律的這種規定容易給人造成故意犯罪高于重大立功的假象,同時也脫離了死緩制度的本身價值。因此,筆者建議立法應當明確法官應當全面考慮、綜合評價罪犯在緩刑考驗期內的表現,判斷是否應該將罪犯核準執行死刑。
(二)死刑適用標準的發展趨勢
1.我國的死刑適用標準與《權利公約》之間的銜接問題。依《權利公約》第6條的規定,法官只能對犯有最嚴重的罪行的被告人判處死刑②參見北京大學法學院人權研究中心.國際人權選編[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18.。依刑法第四十八條的規定,我國死刑的適用標準是“罪行極其嚴重”[1]。至于上述兩種標準何者為最優表述在所不談,筆者認為,我國的死刑適用標準應該借鑒《權利公約》中的相關規定。
一方面,從限制死刑適用的發展趨勢來看,需要我國死刑適用標準的規定與《權利公約》的規定接軌。依上述聯合國經濟與社會理事會的規定,《權利公約》中的“最嚴重的罪行”是指在所有犯罪中整體性質最為嚴重的犯罪。而我國的死刑適用標準主要涉及的是行為人必須嚴重損害刑法所保護的法益。刑法所規定的上述標準較為模糊,其與《權利公約》中死刑適用標準規定的含義存在較為明顯的差距。
另一方面,立法借鑒《權利公約》中“最嚴重的罪行”的規定可以進一步完善我國死刑的適用標準。依前述,我國刑法規定的死刑適用標準主要強調的是犯罪分子的犯罪情節的嚴重性,而《權利公約》規定的死刑適用標準主要強調的是犯罪性質在所有犯罪中的嚴重性。筆者認為,兩種標準各自的著重點不同,立法可以將兩者結合起來規定我國的死刑適用標準,即用“最嚴重的罪行”標準將死刑的適用范圍限定于危害性質極其嚴重的犯罪,然后在前述基礎上再用“罪行極其嚴重”標準限制死刑的適用。具體設想如下:法律首先采用“最嚴重的罪行”標準規定能夠適用死刑的犯罪必須屬于最嚴重的犯罪種類;其次采用“罪行極其嚴重”標準限制死刑的適用,即法官在司法實踐中判處被告人死刑必須限定于犯罪情節極其嚴重的罪犯。法律應當明確,如果行為人所實施的犯罪行為所構成的罪名屬于配置死刑的最嚴重的罪種,即使行為人的犯罪情節不屬于極其嚴重的情形,法官對其也不能適用死刑;如果行為人實施的犯罪行為所構成的犯罪情節屬于極其嚴重的情形但不屬于性質最嚴重的罪種,法官對其也不能適用死刑。
2.死刑政策的立法化問題。死刑政策一直是我國死刑立法與改革的重要指導思想。關于我國的死刑政策,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見》明確規定,要堅持“保留死刑,嚴格控制和慎用死刑”[2]的政策。雖然我國的死刑政策有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見做支撐,但是從我國死刑制度的未來發展趨勢上看,筆者認為法律應當將死刑政策納入進來,賦予死刑政策相應的法律地位,強調死刑政策在死刑制度改革中的重要性。
一方面,將“廢除死刑”納入到刑事政策之中符合我國死刑制度未來的發展趨勢。《刑修案(九)》在《刑修案(八)》廢除13種死刑罪名的前提下又廢除了9種死刑罪名,隨著刑法規定的死刑罪名逐漸減少,我國死刑制度改革的助推力將逐漸減弱乃至消失。因為死刑罪名數量的降低表明我國較為順利地實現了死刑政策,如果當刑法規定的死刑罪名的數量降低到特定界限(例如死刑罪名的數量降低到8種),我國死刑政策的目標就已經完成了,那時死刑政策的指導意義也就微乎其微了。因此,我們有必要明確“廢除死刑”的政策目標,將“廢除死刑”納入到我國的刑事政策中去。這樣也能給公眾提供一種“廢除死刑”的心理預期,為以后法律全面廢除死刑做好鋪墊。
另一方面,有必要將死刑政策通過立法的形式確定下來。一是將死刑政策納入到法律中去是維持其穩定性的關鍵所在。近幾年,我國在對待死刑問題上一直秉承限制與減少死刑的政策,但是我們考察新中國成立以來的死刑政策之后發現前后存在很大差別。誠然我國死刑政策前后不一致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死刑政策立法化的缺失是一個重要原因,因此我們通過立法的形式確定死刑政策的法律效力,必將有助于保持我國死刑政策的穩定性。二是將死刑政策通過立法的形式確定下來是法院嚴格貫徹實施死刑政策的重要保障。從另一方面來看,法律的強制效力顯然高于死刑政策的指導效力,如果將死刑政策立法化則會賦予其相應的法律效力。這樣,經過立法化的死刑政策兼具法律的強制效力與政策的指導作用,其必將對我國死刑立法與司法改革產生重要的推動作用。
死刑制度的改革是一項長期與復雜的法律工程,其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是簡單的廢除刑法分則中的幾個死刑罪名就可以圓滿完成。誠然《刑修案(九)》關于死刑制度的修改在死刑改革的道路上已經邁出了堅實的一步,但是過程的反復性與長期性是任何事物前進上升的必經內容,我們仍需把握刑法未來的發展趨勢,進一步完善我國的死刑制度。
[1]趙秉志.關于中國現階段慎用死刑的思考[J].中國法學, 2011(6).10.
[2]高貴君,李睿懿.《關于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見》的理解與適用[J].人民司法,2010(7).23.
The Change and Development Trend of Death Penalty System——on The Perspective of“Amendment to the Criminal Law(Nine)”
HOUShi-yao,JIANGQian-qian
(1.Nanjing Forest Police College,Nanjing,Jiangsu,210042;2.Donghua Futures,Nanjing,Jiangsu,210000)
The reform on the death penalty system is an important issue of regulating the penalty structure and the penal reform.The modification of the death penalty system in‘amendment to the criminal law(nine)’has the following characteristics:firstly,while modifying general provisions and specific provisions of criminal law;secondly,the abolition of death penalty charges are less prepared or ready just in case;thirdly,in the abolition of death penalty charges,while with violent crime and non-violent crime,and mainly in non-violent crime;fourthly, while with abolish death penalty and limit death penalty.But there is still some questions as with:the modification of the reprieve system of death penalty is not enough;no commensurate with the provisions of the 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and still with room for the abolition of the death penalty.Therefore,The legislative amendment of the reprieve system of death penalty should improve it's legal status and the standard of the change from reprieve to the immediate implementation of death penalty;As the applicable standard of death penalty,we should learn from the provisions of‘the most serious crime’in 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Further let the death penalty policy be determined by law,make it not only play a guiding role in policy,but also to highlight the legal effect of the law.
death penalty;amendment to the criminal law(nine);the reprieve of death penalty;the standard of death penalty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1140(2016)05-0095-07
(責任編輯:天下溪)
2016-07-26
侯士耀(1989-),男,山東濟寧人,南京森林警察學院助教,主要從事刑法學和刑事訴訟法學的研究工作;姜倩倩(1988-),女,山東煙臺人,江蘇東華期貨有限公司合規員,主要從事刑法學與期貨法律法規的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