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
當前的語文教學正處在一個非常尷尬的地位。廣大語文工作者雖然一直在努力,但作為基礎教育的核心學科,作為中華民族的母語教育課程,語文教學一直備受詬病。其中,有課程設置的問題,有教材體系的問題,也有教學實踐的問題。在當前的政策和體制范圍內,一線的語文教師、研究者、評論家最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讓語文教學發生改變的,應該是關于語文教學方面的問題。
2001年至今,語文新課程改革已走過15個年頭。2011年修訂版課標的理論構架非常新穎,理念非常先進,對語文的課程定位非常準確,在其指導下的教材做出了非常大的改變,語文教學專家、名師和一線教師也做出了非常大的努力。但客觀地來看,語文教學的現狀卻有“穿新鞋走老路”“拿著新船票,登上舊客船”之虞。
為什么把語文教學比作“客船”?因為我們往往站在教的角度考慮語文教學的問題,很少有教師、團隊和組織能真正關心“學生的學習”;因為我們剛從內容和主旨分析的誤區出來,又自己挖了個語言文字訓練的陷阱跳進去;因為我們片面關注了語言文字學習的效果,而忽視了帶有持續發展的溫度的學習生命、言語生命、社會生命、精神生命四位一體的和諧發展。
站在“生命語文”的角度看問題,縱觀十多年的語文課程改革,我們看到很多怪現象:
首先便是“偽生本課堂”。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有的教師掛著“生本課堂”的“羊頭”,把自己裝成“導盲犬”,把學生當成“盲人”,一步一步往自己挖好的坑里帶。更可怕的是,這種現象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一種“集體無意識”的行為。
其次,有的教師一味追求課堂的完整和完美,甚至不惜犧牲學生的課間時間。這對學生的可持續學習產生了致命的障礙。更有甚者,在大型教學活動中高呼“我的課堂我做主”,公然地“反
客為主”,剝奪了學生學習的自
主權。
有些教師不僅采用文學批判領域的“文本細讀”策略來解讀教材,也采用“文本細讀”的思維教語文,生生地把“教語文”變成了“教教材”。還有些教師,只要有人聽他上課,便盡力使出聲、光、電、演的手段,甚至激情澎湃,精神高亢,拿腔拿調,都不會正常“說人話”了。他們的心中沒教學目標,特別是沒有學生學的目標。沒有目標,很多問題就搞不清楚了,備課、上課就沒有方向了。
在一波一波的教改浪潮中,還出現了“數典忘祖”的怪現象。有些教師一味求新求創,忘記了老祖先和前輩大師們的優良傳統,甚至在專業雜志上公然抨擊老一輩語文教學大師用畢生心血摸索、積累的教學經驗。面對各種流派風格,面對各種示范課、觀摩課,有些教師“邯鄲學步”,亦步亦趨,直至迷失了語文本性,迷失了自我,最后無所適從,在課堂上不知該“何去何從”。
凡此種種怪象,歸根結底是我們忘記了:課堂是學生的課堂,不是教師的舞臺;語文能力和生命屬性是需要學生自我實踐、習得的,我們應該把課堂還給學生,而不是滿場深刻的分析和體會!
語文教學需要突破藩籬而重構,重構必先要反思。
我們還是要透過老一輩語文大師的經典課例,正確認識“讓學生學語文”的語文教學的本質。在課堂上,特別是公開課上,要堅守“教學道德”,“不計虛名,一心全在蒙童”“不以己彰,不為師顯”。
課有四種境界,曰不似課,曰似課,曰乃課,曰非課。我想我們最起碼應該追求第三境,為了學生而上課,做到心無旁騖,不要太多為“利衰毀譽稱譏苦樂”所
牽絆。
在語文教學特點上,要把握住“工具性就是人文性”,這是2008年我給賈志敏老師的《賣魚的人》一課作的課評。有兩個小故事很能說明問題。有記者問姚明:“你準備什么時候回美國啊?”姚明說:“不是回美國,是去美國!”還有夏衍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話:“不是叫醫生,是請醫生!”這些看似是工具性的問題,但誰能說不是更加關乎人文性呢?
至于語文教師應該有怎樣的素養,優秀的個人素質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切不可因為優秀的基本功而迷失了自我。像賈老師他們這些老一輩的教學大師,通過他們的教學,告訴我們語文教師應該在對語文的敏感力、學科操守、學科功力、教學智慧、治學態度等方面有所追求!
在新課改教材的變遷中,我們或許都應記住:不管課程和教材怎么改變,語文都是有形的,時而放浪形骸,嘯傲山林,時而文質彬彬,形神兼美;語文都是有神的,可感,可嘆,可歌,可泣,可以興觀群怨;語文都是有根的,關注人文,承載審美,關懷生命。如此,便可以不變應萬變。
關于教師的教學狀態,應該借鑒蔡邕《筆論》中“欲書先散懷抱”的境界,上課也應放下功利的包袱。而這一切的思考,歸根結底都應該指向語文教學的原點——“讓學生學語文”。要真正做到這一點,還得牢記陶行知的主張:先生之責任不在教,而在于教學生學。
在批判與反思的基礎上,我認為可從以下幾個方面來重構理想的語文教學。
首先我們應該清楚教學形式與內容的關系,做到行思不錯位——語文課不是內容學習,而是語言學習;做到思維不錯位——課文理解不是先有結果再有過程,而是在語言學習和閱讀時間的過程中,得出文本內容和內涵的結果;做到教學形式不錯位——再巧妙的設計,那也是教師在教,我們應該以任務驅動學生的學習;還要做到主體不錯位——處理好教師教與學生學的關系。
如此,我們的語文課到底該干什么?竊以為,語文課不是學內容,內容不用學;不是學內容,內容很單薄;不是學內容,內容沒啥用。小學六年,就那么三百多篇課文,何況不是篇篇經典,背得再熟,學得再透,挖得再深,有多少價值?語文課要怎么上?把課文當例子,讓學生學會學習。把課文當例子,需要謹記:例題需要嘗試、操練;例題有典型性,要把握語言范例;例題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學的。我們要把教學變成學,讓學生成為主人。把目標轉向學生,讓“會不會學”取代“學會了沒”。
關于語文教學的育人價值,我的博士論文《生命與語文》中提出了語文指向學生的“言語生命、社會生命、精神生命”,后來增加了“學習生命”。
語文的各種課型也不能走樣,閱讀課不是文學課;習作課不是寫作課;口語交際課不是聽說訓練課;綜合性學習,形式上是
綜合的,但應該圍繞“語文”這個
主題!
語文教學還應該建立起幾種意識:“學語文”的課程意識——要突出語言因素,跟內容分析說再見;“學生學”的生本意識——要充分調動學生的學習主動性,而不是教師挖坑,學生折騰;“求效果”的目標意識——最好的辦法就是“采用目標倒逼
機制”。
在備課的幾大環節中,對學生的學習而言,課堂操練是最關鍵的。除了動筆,還有聽、說、讀的實踐操練,閱讀策略的實踐操練,這些,都要依托課文這個載體充分展開。
還有教學評價的建構,不是單一的“課上得好不好”,可以有這么一些評價維度:學生學的維度,教師教的維度,教學要素的維度,特定教學活動的維度,以及專題視角的維度,等等。
從教學策略層面看,歸結起來無非三個方面:立足工具性、回歸生活性、走向綜合性。
而我們的教師應該具有兩大核心氣質:一是像老一輩一樣的“平和與深沉”;二是“內質美與外現美”,也就是所謂的“秀外慧中”,心靈美,語言美,寫得好字,撰得好文。
(作者單位:浙江杭州市筧橋小學)
責任編輯 郝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