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溟
近代以來,啟蒙運動似乎成為一個并不討好的名詞。從埃德蒙·伯克到托克維爾再到以賽亞·柏林,西方的保守主義、自由主義和浪漫主義都有人對啟蒙運動進行過反思與批評,似乎認為那更多是固執狂熱的法國政治文人標榜和崇尚革新、熱衷于以抽象的普遍概念來構造未來社會的一場空想鬧劇。
耶魯大學斯特林講座教授彼得·蓋伊在自己這本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的兩卷巨著《啟蒙時代》中,則承繼了恩斯特·卡西勒《啟蒙哲學》的基本精神,嘗試揭去對啟蒙運動的種種妖魔化標簽以及對其所謂“膚淺的理性主義、愚蠢的樂觀主義和不負責任的空想主義”的嘲笑,從比哲學史或觀念史更開闊的思想史和社會史角度出發,“設法既忠于歷史的豐富性、微妙差異性和個人的特質,又忠于共性和完形”,重新探尋和梳理啟蒙運動打破束縛、集體反叛的思想脈絡,為我們展開了一幅全景式、整體性的圖譜。
《啟蒙時代》的上下兩卷《現代異教的興起》與《自由的科學》既有聯系又相互獨立,按照辯證的三個主題展開論證,認為啟蒙哲人出于對古代的追慕(正題)發揚了古代的理性和批判精神,與基督教的矛盾(反題)導致他們既排斥又保留了基督教的遺產,他們對現代性的追求(合題)鍛造了現代性的核心價值觀、現代人文社會科學乃至現代自由民主政治。
正如伏爾泰在給朋友的信中所寫:“因為我知道如何愛,所以我知道如何恨。”只有在破壞性地批判之后,啟蒙運動才能“在前所未有的程度上把批判功能與生產功能結合起來,并且使兩者直接地互相轉化”(恩斯特·卡西勒語),重新開始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