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年昊
(中央民族大學管理學院 北京 100081)
論新聞媒體輿論監督與司法審判之沖突與平衡
買年昊
(中央民族大學管理學院 北京 100081)
新聞媒體輿論監督是實踐社會公平與正義的重要途徑。但新聞媒體輿論監督中的越位現象、新聞報道的真偽以及片面言辭之泛濫現象對我國司法審判中公平正義的實現形成較大障礙。為此,應處理好司法獨立與輿論監督的關系,限制新聞媒體對司法審判的監督界限,建立健全保障輿論監督權的法制法規,以推動實質公平正義的實現。
新聞媒體監督 司法審判 司法獨立 公平正義
2006 年4 月21 日,許霆與朋友郭安山利用ATM機故障取款,許取出17.5 萬元,郭取出1.8 萬元。事發后,郭安山主動自首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許霆潛逃一年落網。2007 年12 月廣州市中院以盜竊金融機構,數額特別巨大,判處許霆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由于此事發生在傳媒較為發達的廣州,報刊、電視以及網絡媒體等都對該案進行了較為全面的報道,從而為“許霆案”的傳播提供了基礎和平臺。2008年1月16日,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做出發回重審的裁定,3 月31 日二審判處許霆有期徒刑五年,屆時許霆于4 月9日提起了上訴。
有分析認為,上訴法院法官在進行司法決策的過程中極可能受到了新聞媒體輿論的影響。那些報道是否影響了法官的獨立判斷,進而影響人民法院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在強大的社會輿論面前法官是否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判決的影響力?在司法審判中新聞,體輿論應當處于一個怎樣的角色?
在實踐生活中,新聞媒體對司法審判的影響并不罕見。的確,這種輿論監督方式與司法審判有著天然聯系。其主要作用主要表現在:不僅可以促使某一訴訟程序的發動,新聞媒體輿論可以將一個沖突公布于眾,迫使沖突的主體或者司法機構不得不將沖突訴諸或者納入訴訟軌道。在個案的訴訟過程中,新聞媒體輿論通過多種方式表達了社會各方面對個案中沖突主體行為的評價。致使司法工作人員不得不直接或間接地屈服于輿論之下,從而進一步影響著個案的裁判。當個案在終結判決之后,社會輿論一方面通過報道審判的結果,擴大個案的影響,另一方面又反映了社會各方面對個案審判過程以及裁判結果的評價。在肯定和否定個案結果的同時,也直接影響到沖突主體履行裁判義務的責任感,以及有可能引起再審或者其他的相應訴訟程序的發生。
但是,新聞媒體輿論還可以防止外來的權力侵害司法權?!八痉ú块T既無強制,又無意志,而只有判斷;而且為實施其判斷亦需借助行政部門的力量,因此,司法權為三權中最弱小的一個,與其他兩者不可比擬,故應使它能自保,免受其他兩方面的侵犯。”而新聞媒體在這個時候充當了司法權面前的抵御妨害者。而且新聞媒體輿論常常通過對司法行為的整體評價,使得司法行為不斷完善。[1]
總而言之,新聞媒體監督與司法審判之間的聯系有利有弊,其互動的原因也并非無根無據。只有在其沖突發生原因之基礎上尋找解決措施,才能在兩者之間保持一個適度的張力,才能發揮各自應有的職責。
司法獨立是司法審判過程中必須堅持的原則之一,是影響審判結果是否公平正義的主要因素。司法的獨立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就其外部而言是指司法機關不受行政機關、立法機關以及公民個人或者社會團體的干預;就內部而言是指司法系統內相互獨立,一個司法機關的司法活動不受另一個司法機關的干預。司法機關上下級之間是監督關系而非領導關系,上級司法機關不能藉此干預下級司法機關的審判活動。且法官審判只能遵循法律的權威。
堅持司法獨立并不是絕對的原則,也就是說司法獨立的合理運行也需要受到其他權力的制約或其他社會輿論的監督才能發揮其應有效用。因為司法獨立以法院和法官的理性化為前提,即司法獨立是以對司法和法官充分信任為基礎的,它要求法官具有常人一般所具有的善良、公允的秉性,又要具有良好的職業操守,對公正、平等等司法理念具有法律人的敏銳直覺,對于自由、民主理念要具有崇高的信仰。在實際當中,任何一個理性的法院和理性的法官都有其局限性,上面設計的僅是一種理想狀態[1]。
①司法獨立對社會輿論有一定的排斥。司法判斷本身具有很強的專業性。它依賴裁判者的理性和良知,在這個理性判斷和邏輯推理的過程中,必須排除任何形式的干涉和影響,包括來自媒體的影響。媒體輿論任何不適當的監督都會對司法獨立產生不利的影響。
②由于輿論與司法的評判標準不同。輿論對案件進行評判往往是用道德準則;而法院必須以事實為依據,按照法律程序進行審判,確保司法公正和權威,所以兩者的出發點不同。普通公眾缺乏對司法過程的準確了解,缺乏足夠的法律訓練,往往也是用道德標準評判案件,從而極易在媒體報道的引導下產生不滿,以至給司法機關施加輿論壓力,最終影響司法獨立。
③對于輿論而言,信息采集、資訊傳遞和觀點形成都更為便捷和自由,對案件事實和證據的認定不需要受到法律程序的限制,甚至不必要經過專業的判斷就可以根據民眾或媒體的感受、認識作出定論。在案件審理過程中,輿論往往先于司法完成案件的梳理,從而超越司法程序對涉案人員作出定性、定量刑或者必然勝訴、必然敗訴的結論。
①社會輿論對司法獨立的天然侵犯
新聞具有自由性、典型性以及及時性對司法獨立具有天然的侵犯性。新聞媒體試圖影響司法審判,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媒體審判”或者“輿論審判”。作為輿論監督載體的新聞媒體會想當然地認定案件的事實和證據,判斷案情,在案件沒有審結時對案件先入為主,作出定論,從而侵犯司法獨立。
②新聞媒體輿論監督中的侵權問題
隨著我國媒體輿論監督的范圍越來越廣,對違法事件的挖掘越來越深,不可避免地會觸及到某些集團或個人的利益,諸如此類新聞工作者被刁難、迫害的事件時有發生。究其根源,是我國還缺乏健全的新聞法律法規,媒體的輿論監督權、采訪權、報道權、發表權等都沒有得到有效的保護。輿論監督似乎成為媒體出于職業習慣和社會責任感而為的自發行動,當媒體輿論監督受到阻撓、陷入訴訟時,也往往因為缺乏法律依據而處于被動地位。個別地方的媒體及記者以“無冕之王”自居,不在自己的職責范圍內行使監督的權利,報道越位的現象十分突出。有的新聞媒體在采訪過程中凌駕于司法之上,干擾和影響了司法、行政部門的工作,這些也都有違于社會公平與正義的原則。[2]
③司法審判對新聞輿論監督的阻礙
司法審判是一種權力的行駛,理應接受人民和媒體的監督。但是對于新聞媒體輿論的監督,有的司法部門和領導往往持不歡迎的態度。人為設置嚴格的新聞采訪程序,封鎖新聞,不公開審判;借口“影響團結”、“給審判添亂”壓制媒體開展輿論監督;動用行政關系,阻礙記者發稿;文過飾非,報喜不報憂等。這些都人為地使媒體該披露的事情沒有披露,公眾該知道的事情不知道,阻礙了媒體輿論監督作用的正常發揮。
④新聞媒體自身存在的問題對司法審判的影響
新聞媒體本身是一個盈利行業,這就決定了其報道真偽往往會與利益掛鉤。而其操作的越位、報道的真偽與其單純追求眼球效應等行為在整個大環境下都驅動著群眾對司法審判的不正當監督。要知道,媒體進行輿論監督同樣要遵循新聞規律,客觀、公正地報道新聞事實,代表和反映公眾的利益。而若以維護公共利益為名嘩眾取寵,就偏離了輿論監督和維護社會公平與正義的宗旨,很難發揮其應有的以督導和督促為主的督察作用,以揭露和批判為主的鞭撻作用,和以預警和警世為主的警示作用。
新聞媒體監督的自由和司法審判的獨立都應該受到尊重,實現輿論監督與司法獨立之間的良性互動與平衡,是發揮社會民主與司法公正的權宜之策。
首先,應當尊重司法的特性。司法權的行使與其他權力行使有很大的不同,它具有獨立性、公開性、程序性、權威性等特性,所有這些都是實現司法公正所必須的。其次,應當遵守現行法律法規。傳媒在報道和監督中享有的自由是相對的,其行為底線依然是不能違背法律法規而我行我素。最后,應當保持報道的客觀真實,不能帶有片面性、傾向性,更不能主觀臆斷妄下結論。
司法機關要正確看待輿論監督,不應當將司法審判視為輿論監督的禁區。司法機關要充分認識輿論監督的積極作用,對待輿論監督要以寬容的態度,應當保障媒體對司法的評說功能。傳媒對司法機關尚未審結的案件,不應發表評論意見,但可以對該類案件進行報道。應當強化司法過程的公開,讓新聞媒體對審判活動進行及時全面客觀的報道,讓司法的過程和結果置于公眾視線下,接受公眾的評說與檢驗。另外應當加強制度建設,建立和健全新聞法或者輿論監督法,實現輿論監督的制度化、規范化和程序化。法律應當為新聞媒體設定合理的禁止性規范和明確的法律責任。把高度的自律和有效的他律結合起來,真正發揮輿論監督促進司法公正、維護司法權威的積極作用。[3]
媒體具有公共產品和產業的雙重屬性,它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公共服務”。在任何情況下,大眾傳媒都要依賴它而獲取信息的公眾負責,這是從事新聞事業的基本素養。媒體降低甚至違背自身的職業道德標準,惟利是圖或者盲目迎合公眾,其結果只能是喪盡公信力。
所以,在建立健全新聞行業法制的同時,還需要“以德治業”,完善新聞自律制度和督察制度,進一步提高媒體及新聞工作者的職業素質。媒體應該站在理性的高度,通過一系列科學化、完善化的報道和評論引導公眾認識真理,擺脫謬誤,在此基礎上形成強大的輿論氛圍,推動社會向公平、正義和健康的方向發展,這也正是媒體社會責任感的重要體現。
我國應盡快出臺保障媒體輿論監督權的相關法律,如《新聞法》、《新聞媒體監督法》等,在保障媒體及記者實施輿論監督的合法權利的同時也規范其行為操守,在其制約其權力的濫用的同時保證其作正面報道。另外,新聞界還應加強與法律界的溝通與合作。建立新聞法律顧問和咨詢機構,提供具體的新聞法律服務和援助;新聞從業人員要自覺提高其法律修養和素質,還要有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有群眾觀點,既要堅持以人為本,又要做到實事求是,保持新聞的真實性,學會在法律保護和允許的范圍內活動;明確司法、行政等部門對輿論監督的社會功能和特性,加強與它們的合作,合力共建輿論監督保障體系等。[4]
媒體內部運行機制也會影響到媒體能否真正有效地開展輿論監督。我國應進一步推進媒體組織自身的改革,包括職能結構、運作機制、勞動關系等諸多方面,并通過相關法律法規規定媒體重要事件的報道原則、民主協商制度、編輯權制度等。[5]
在協調新聞媒體輿論監督與司法獨立之間的沖突時,應該看整體的社會效益,如果對社會有益,新聞媒體輿論監督就發揮了應有的作用,應受鼓勵。如果新聞媒體監督被不當行使時,便會損害司法公正。對于許霆案,新聞媒體更多的不應該是指責司法機關行為妄加評論,孰是孰非都應該公正得予以引導,而不是只為眼球效應。我們也應當給輿論監督營造一個寬松的環境,改善輿論監督的環境,在法律上給輿論監督最大限度的保護,以更好地推動實質公平正義的實現。
[1]孫楠楠.司法獨立與輿論監督的博弈——藥家鑫案件中的一份調查問卷談起[J].經濟與法.2000(1).
[2]王本琴.如何正確運用好新聞輿論監督[J].新聞世界.2011(3).
[3]張艷.淺談司法獨立與輿論監督的博弈[J].法制與社會.2008(5).
[4]于春燕.我國媒體輿論監督如何促進社會公平與正義[J].湖北社會科學.2008(2).
[5]王梅芳.輿論監督與社會正義[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