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鐵路附屬地經營與發展問題研究

葉宗恩

(遼寧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旅游學院，遼寧 大連 116081)

?

奉天鐵路附屬地經營與發展問題研究

葉宗恩

(遼寧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旅游學院，遼寧 大連 116081)

日俄戰爭結束后，戰敗國俄國將長春至旅順段鐵路及一切支線，以及附屬之一切權利都轉讓給日本。日本依托鐵路，成立了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在鐵路附屬地范圍內，日本享有高度自治權。奉天鐵路附屬地在南滿鐵路附屬地中地位最為重要，日本利用其對中國東北進行控制。在政治上，以此為基地干涉中國的內政；在經濟上，開設工廠，強行征稅，魚肉百姓；在文化上，開辦學校，出版報紙，進行愚民宣傳。

滿鐵；奉天鐵路附屬地；政治干涉；經濟侵略；文化滲透

日俄戰爭結束后，戰敗國俄國將長春至旅順段鐵路及一切支線，以及附屬之一切權利都轉讓給日本。日本依托鐵路，成立了“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簡稱滿鐵。滿鐵不僅僅是一個鐵路管理機構，它是日本用以統治中國東北的重要機關。在鐵路附屬地范圍內，日本享有高度的自治權，日本依托鐵路附屬地建立起自己的殖民地，鐵路附屬地就像中國領土上的“獨立王國”[1]。到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前，日本已經控制了大半個東北的經濟命脈，同時也牢牢控制著該地區的文化和教育。近年來，學術界針對滿鐵的研究工作取得了很多成果，但專門針對滿鐵附屬地的研究相對滯后，筆者將對奉天鐵路附屬地的經營情況進行全面分析。

一、滿鐵附屬地的由來

東北地處關外，蘊藏著豐富的資源，同時也具有顯著的地緣優勢，故而一直被帝國主義國家所覬覦。作為清朝的龍興之地，東北地區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一直很受清政府重視。但到了近代，清政府遭遇內憂外患，無暇顧及東北，俄國便借機逼迫清政府與其簽訂了《璦琿條約》等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奪取了中國東北的大片土地。1892年，俄國又借修筑西伯利亞大鐵路的機會，染指中國東北的鐵路建設。1896年，俄國與清政府簽訂了《中俄密約》，獲取了在中國東北修筑鐵路的特權。這條鐵路穿過中國東北直達海參崴，被稱為滿洲線(也就是后來的中東鐵路)。筑路權的獲取，為俄國進一步控制中國東北創造了條件，給俄國提供了獨霸中國東北的機會。

日本在經歷了明治維新之后迅速崛起，其對外擴張的野心也日益膨脹。日本在甲午海戰中獲勝，因而聲名鵲起，這招致了其他資本主義國家的不滿與警惕。“三國干涉還遼”事件使日本懷恨在心，日本于1904年偷襲了俄國在旅順的駐軍，發動了日俄戰爭，并在1905年打敗了俄國，與其簽訂《樸茨茅斯條約》。此后，日本憑借鐵路方面的優勢，開始逐步蠶食中國東北，為入侵中國內地作準備。

日本根據《樸茨茅斯條約》獲得了東清鐵路南滿洲支線的所有權，同時也繼承了鐵路附屬地制度。鐵路附屬地是俄國和日本在其管理的中東鐵路和南滿鐵路兩側取得的附屬用地，兩國“以鐵路附屬地之名，排斥中國主權，實行殖民統治”[2]。有研究者指出：“所謂滿鐵附屬地，就是滿鐵在南滿鐵路、安奉鐵路及其支線占用的中國土地。”[3]

二、奉天鐵路附屬地的建設

奉天鐵路附屬地在南滿鐵路附屬地中地位最為重要。當時，奉天(今遼寧省沈陽市)是中國東北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它位于南滿鐵路和安奉鐵路的交會處，地處交通要道，因此，日本極為重視奉天鐵路附屬地的建設。

(一)奉天鐵路附屬地的地位

日本政府十分重視鐵路附屬地建設?！稘M鐵附屬地經營沿革全史》是日本在二戰后出版的一部專門針對滿鐵附屬地進行研究的著作。該著作指出：“附屬地的經營意圖，是使附屬地成為確保我國利權、扶植我國勢力的基礎。”[4]對日本而言，鐵路附屬地是其侵略中國的前沿陣地，也是其保障“國內國防第一線的基礎”[4]。

對于日本來說，奉天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可以作為日本入侵中國內地的橋頭堡，同時，奉天又蘊藏著豐富的戰略資源。1906年，日本軍隊進駐奉天。其后，日本在奉天修建了日本人生活區，并且專門建造了一條馬車鐵道。不僅如此，滿鐵還“曾一度策劃將其總社遷至奉天，著意發展奉天附屬地，建設大日本人市街”[5]。奉天鐵路附屬地是南滿鐵路附屬地中發展最為迅速的一塊。

(二)奉天鐵路附屬地的擴張

奉天鐵路附屬地最初由俄國建設。俄國為修建中東鐵路而強占奉天，并修建了盛京車站，之后又以盛京車站為依托，不斷擴大管轄范圍。日俄戰爭結束后，日本將滿洲軍司令部遷入奉天，設立了奉天軍政署。到1907年，奉天鐵路附屬地的面積達到了677公頃。后來由于中國人民強烈反抗，日本不得不將日本陸軍非法占有的土地歸還給中國，“到1916年鐵路附屬地縮減到601公頃”[6]99。

但是，中國人民的反抗沒有能夠擋住日本侵略的步伐。在滿鐵成立后，日本改變了策略，讓個人出面購買滿鐵附屬地附近的土地，妄圖逐步蠶食中國。1917年，日本人原口聞一出面購買了奉天至渾河沿線的工業用地約23萬坪①，之后其他人又購買了8504坪。這些土地后來被轉手賣給了滿鐵，成為滿鐵附屬地的一部分。滿鐵還鼓勵一些中國的不法商人購買土地。如中國商人張舛五獲取了一塊永租商埠土地，但在連接鐵路附屬地后，這塊土地的面積竟比原先所說的增加了40%[7]。除了鐵道用地、市街用地、預備商埠地之外，滿鐵還將一些工業區作為自己蠶食的對象。到1936年末，奉天鐵路附屬地的總面積已經達到了11.72平方公里。

三、日本利用奉天鐵路附屬地對東北實施控制

(一)政治上干涉

關東軍曾阻止革命黨人藍天蔚率軍進入遼東地區，也曾支持愛新覺羅·善耆發動的旨在分裂中國的“滿蒙獨立運動”以及巴布扎布發動的“第二次滿蒙獨立運動”[8]。在張作霖被日本人炸死之前，奉系軍閥曾長期得到關東軍的支持。當時，日本主要試圖通過扶持奉系軍閥來達到控制中國的目的。

日本對中國內政進行干涉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對郭松齡反奉事件的干涉。

郭松齡反奉之前曾將自己的想法透露給日本方面，日本陸相宇垣一成曾傳話給郭，表示日本會在這件事上“嚴守中立”[9]。但是，隨著形勢的發展，日本政府開始擔心郭松齡在反奉成功之后會廢除一些與日本簽訂的不平等條約。在一些日本人看來，中國東北一旦“被排他性的赤色運動所獨占，就會發展成為一個沒有滿鐵和關東廳的自主區”[10]108。日本一方面不希望奉天成為郭松齡及其他勢力染指的地區，另一方也想通過幫助張作霖來為自己爭得更多的利益，所以決定援手走投無路的張作霖。在張作霖簽署了五項條約之后，日本關東軍司令官白川義則對外宣稱：“如果戰亂在南滿鐵路附屬地及其附近地帶發生，日本權益有招致損害之危險時，關東軍不能漠視?！盵11]

1925年12月中旬，日軍以鐵路附屬地附近不許軍隊進入為借口，公然阻止郭松齡進入營口。由于奉天城緊挨著南滿鐵路，不準在南滿鐵路附屬地附近作戰，實際上就是不允許攻打奉天城。面對日方的無理要求，郭松齡要求出具附屬地條約等材料，日本方面蠻橫地回應：“我帝國完全準備好了應付閣下任何行動方案?！盵10]109日本成功地阻擋了郭松齡前進的步伐，為張作霖的反擊爭取了時間，這導致郭松齡最終失敗被殺。

借助日本的幫助，張作霖成功地平息了郭松齡的反叛，但對于之前簽署的五項條約，張作霖卻不愿予以兌現，這引發了日方的不滿。1928年6月4日，張作霖在皇姑屯遇刺身亡?；使猛偷靥幠蠞M鐵路與京奉鐵路的交會處，位于日本守備隊警備的鐵路附屬地內。日本稱刺殺張作霖的行動系“南方便衣隊”所為是根本站不住腳的，因為日本在附屬地內享有高度的自治權，中國人無權隨意進出附屬地，南方革命者根本不可能預先在此處安放炸彈。

1931年9月18日，日本從奉天鐵路附屬地內派出軍隊攻打沈陽，發動了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此后，中國東三省逐步淪為日本的殖民地。

(二)經濟上侵略

日本對奉天鐵路附屬地的建設最早是從城市規劃開始的。日本人接管了附屬地后，于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制定了附屬地早期建設規劃[12]。在對奉天鐵路附屬地進行擴充之后，日本在附屬地內加快了日本化的步伐。自1920年起，滿鐵開始對奉天鐵路附屬地的市街進行規劃和建設，滿鐵將鐵西規劃為工業區，將鐵東規劃為商業區、住宅區，同時還準備建設公園、廣場等公共服務設施。日本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將附屬地建成一個“國中之國”。

在附屬地范圍內，日本人享有經營商鋪、開設工廠等權利。如1906年成立的東亞煙草會社分社和奉天滿洲制粉會社，就位于奉天鐵路附屬地內，后來成立的滿蒙毛織株式會社、滿蒙纖維株式會社等，也位于奉天鐵路附屬地內。附屬地內工廠數量的增加，與日本的政策是有一定關系的。有研究者指出：“為排擠中國民族經濟，發展日本的工商業，日方除了對新市街建設無償提供地皮和由銀行給予優惠貸款外，還采取其他多種措施?！盵6]100日本企業的產品物美價廉，吸引了大量的客戶，導致一些中國企業破產。

除了建設工廠、商鋪之外，日本還在奉天鐵路附屬地建設了一些生活設施。1908年，奉天鐵路附屬地內通電，當地成立了電報局?！巴?月，橫濱正金銀行在小西關設立支行，發行紙幣”[6]100。1915年，附屬地內開始使用自來水。隨著日本居民的增加，日式風格的住宅逐漸增多，配套的各種服務設施也日趨完善。

在附屬地范圍內，日方不僅對我國民族工商業的生存空間進行擠壓，而且還向中國百姓強行征稅，以此來保障附屬地經濟的發展。

(三)文化上滲透

滿鐵第一任總裁后藤新平提出“文裝武備論”，這一思想的實質是“舉王道之旗行霸道之術”。在這一思想的指導下，滿鐵在各附屬地興辦學校，出版報紙，傳播宗教，“采取攻心戰術，麻醉中國人民的精神”[13]。

1917年，滿鐵在奉天設立南滿中學堂，開始招生授課。南滿中學堂主要使用日語授課。滿鐵總裁中村是公提出：“要做到在滿鐵沿線，日本人所到之處，只講日本話就可以辦事?！盵14]1911年，滿鐵在奉天設立了“南滿醫學堂”，1922年，“南滿醫學堂”升格為“滿洲醫科大學”。1920年，滿鐵成立了“滿蒙文化協會”，“滿蒙文化協會”是一個綜合性文化侵略機構，它以發展滿蒙文化為名，行文化滲透之實。協會將本部設在大連，同時在奉天、旅順等地設立分會，通過宣揚日本強大來震懾中國的百姓。

從1923年末至1924年6月，奉天教育界、新聞界發起了收回教育權運動，這次運動的主要目的是收回滿鐵附屬地的教育權。時任奉天省教育廳廳長的謝蔭昌對于滿鐵附屬地內的教育狀況十分痛心，他曾組織人員調查在日本人所開設學校里中國學生的思想狀況，發現接受了日式教育的中國青年其思想觀念很快就會發生改變。他這樣描述所看到的情景：“今南滿鐵道用地橫貫我之中心，其所設附屬公學，以日本語言文字歷史地理，教我兒童，年號則用大正，唱歌行禮則三呼天皇萬歲，大日本帝國萬歲之聲徹于霄漢。”[15]雖然收回教育權運動最終失敗了，但滿鐵附屬地的教育問題由此開始被更多的人所關注。

滿鐵附屬地的新聞出版事業也日臻繁榮。附屬地出版了多種報紙，如《滿洲日日新聞》《奉天日日新聞》《盛京時報》等，這些報紙公開宣揚日本的政策，充當了對中國百姓進行思想控制的工具。

四、結語

九一八事變之前，日本控制著大半個東北的經濟命脈，同時也控制著東北的文化、教育，滿鐵附屬地在日本侵略中國東北的過程中發揮了很大作用。奉天鐵路附屬地地理位置優越，在南滿鐵路附屬地中地位最為重要，因此，日本極為重視奉天鐵路附屬地的經營和擴張。在政治上，日本以此作為基地，干涉中國的內政；在經濟上，日本在附屬地內開設工廠，強行征稅，魚肉百姓；在文化上，日本在附屬地內開辦學校，出版報紙，進行愚民宣傳。

注釋：

①坪，源于日本傳統計量系統尺貫法的面積單位，主要用于計算建筑用地之面積。1坪約合3.3057平方米。

[1]蘇崇民.滿鐵史概述[J].歷史研究,1982(5)：3-20.

[2]解學詩.偽滿洲國史新編[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10.

[3]郭鐵樁,關捷.日本殖民統治大連四十年史：上冊[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 20.

[4]滿鐵總裁室地方部殘務整理委員會.滿鐵附屬地經營沿革全史：上卷[M].東京：龍溪書舍,1977：1311.

[5]遼寧省檔案局(館).遼寧風物：壹[M].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2012：83.

[6]程維榮.近代東北鐵路附屬地[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8.

[7]滿鐵總裁室地方部殘務整理委員會.滿鐵附屬地經營沿革全史：中卷[M].東京：龍溪書舍,1977：606-607.

[8]宋艷秋.關于滿鐵附屬地問題研究簡述[J].滄桑，2012(1):70-73.

[9]草柳大藏.滿鐵調查部內幕[M].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2:234.

[10]佟冬,劉信君,霍燎原.中國東北史：第5卷[M].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8.

[11]東亞同文會.對華回憶錄[M].北京:商務印書館，1959：390.

[12]張復合.中國近代建筑研究與保護：五[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362.

[13]蘇崇民.滿鐵史[M].北京:中華書局，1990：401.

[14]齊紅深，姜東，張博，等.日本對華教育侵略：對日本侵華教育的研究與批判[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5：30.

[15]謝蔭昌.演蒼年史[M].吉林吉東印刷社鉛印本，1929：13.

【責任編輯王素】

2016-06-18

葉宗恩(1991—)，男，河南信陽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史。

K25

A

2095-7726(2016)10-004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