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比倫時期馬瑞國王金瑞林與延哈德公主西卜圖的政治聯姻

陳 艷 麗，張 寶 利

(曲靖師范學院 1.中國銅商文化研究院；2.人文學院，云南 曲靖 655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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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比倫時期馬瑞國王金瑞林與延哈德公主西卜圖的政治聯姻

陳 艷 麗1，張 寶 利2

(曲靖師范學院 1.中國銅商文化研究院；2.人文學院，云南 曲靖 655011)

摘要：古巴比倫時期，馬瑞王子金瑞林因宮廷政變而流亡到敘利亞地區的強國延哈德，他為獲得延哈德的軍事力量支持以奪回馬瑞王位與延哈德公主西卜圖進行了政治聯姻。金瑞林在穩定對馬瑞的統治之后，于其統治的第一年10月派官員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作為使者并攜帶極為豐厚的彩禮前往延哈德迎娶西卜圖。論文以兩位馬瑞使者從延哈德寫回馬瑞給金瑞林的書信和迎親隊伍從延哈德返回馬瑞所途徑城市的兩位地方總督寫給金瑞林的書信為文獻證據，論述兩國協商這一場政治婚姻的具體過程、馬瑞迎親隊伍從延哈德返回馬瑞的時間、路線、行程，以及這場政治婚姻對兩位當事人的影響。

關鍵詞：馬瑞；延哈德；金瑞林；西卜圖；聯姻

一、金瑞林與西卜圖聯姻的歷史背景

古巴比倫時期(前2003-前1595年)是古代兩河流域的列強爭霸時期，參與爭霸戰爭的國家主要有兩河南部的伊辛(Isin)、拉爾薩(Larsa)和巴比倫(Babylon)，東方迪亞拉河(Diyala)地區的埃什儂那(E?nunna)、北方的亞述(Assyria)、西方的馬瑞(Mari)和敘利亞地區的延哈德(Yamhad)*關于古巴比倫時期兩河流域歷史的權威著作參見：Dominique C, Dietz-Otto E, Marten S. Mesopotamien die altbabylonische zeit. Freiburg: Academic Press Fribourg/Paulusverlag Freiburg Schweiz Vandenhoeck & Ruprecht C?ttingen, 2004.收稿日期：2015-09-10作者簡介：陳艷麗，歷史學博士，曲靖師范學院中國銅商文化研究院，講師。。

馬瑞是歷史悠久的古代城邦。《蘇美爾王表》記載了一個在公元前三千紀中期統治兩河流域南部平原地區的馬瑞王朝的六位國王[1]102-105：Col.V 22-35行。阿卡德帝國的薩爾貢(Sargon)在統治期間曾宣布神達干(dDagan)授權他統治馬瑞城[2]86-93。在烏爾第三王朝時期(前2111-前2004年)，由于距兩河流域中心地區較遠，馬瑞和亞述的阿舒爾城都保持著半獨立的地位。在伊辛王朝(前2020年-前1794年)和拉爾薩王朝(前2025-前1763年)前期，馬瑞經歷了近200年的和平發展時期。此后哈那游牧部落的“林(Lim)”家族取代了馬瑞的本地政權，馬瑞也卷入了古巴比倫時期的爭霸戰爭中。

位于敘利亞地區的延哈德距離兩河流域的中心地區較遠，但是地理位置并沒有減弱它對古巴比倫時期兩河流域國際形勢的影響。一封馬瑞書信可以證明延哈德在古巴比倫時期諸國中的強大：“10或是15個國王追隨巴比倫的統治者漢穆臘比(Hammu-rabi)，相似數量的國王追隨拉爾薩的瑞姆辛(Rm-Sn)，相似數量的國王追隨埃什儂那的伊巴勒皮埃勒(Ibal-p-El)，相似數量的國王追隨喀忒那的阿穆德皮埃勒(Amud-p-El)，但是有20個國王追隨延哈德的亞荏林(Yarim-Lim)。”[3]44*關于古巴比倫時期兩河流域各國統治者的銘文見：Frayne D. The royal inscriptions of Mesopotamian Early Periods Volume 4: Old Babylonian Period (2003-1595). London: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0.(簡稱RIME 4).

公元前1794年，馬瑞王子蘇穆亞蠻(Sūmu-Yaman)推翻了他父親亞赫頓林(Yahdun-Lim)的統治，篡奪了馬瑞王位[4]68。馬瑞的另一王子金瑞林(Zimri-Lim)則被迫流亡到了延哈德。蘇穆亞蠻僅在位2年就被其部下殺死，亞述王沙馬什阿達德(ama?-Adad)趁機征服了馬瑞，并任命自己的次子亞什馬赫阿杜(Ya?mah-Addu)為馬瑞總督，從此開始了亞述人統治馬瑞時期(前1792-前1775)。公元前1776年，強大的亞述國王沙馬什阿達德在經過近30年的征戰后年老死去，亞述帝國的虛弱本質開始暴露。這時，流亡延哈德的馬瑞王子金瑞林在延哈德王亞荏林的支持下擊敗了新任亞述王伊什美達干(I?me-Dagan)和統治馬瑞的亞什馬赫阿杜，恢復了其家族對馬瑞王國的統治，并使馬瑞王國在當時征伐戰爭不斷的兩河流域一直保持著一個強國的地位，直到最后被其昔日盟友巴比倫國王漢莫臘比所征服。

金瑞林之所以能依靠延哈德的軍事支持奪回王權，并且在以后的爭霸戰爭中得到延哈德的支持，源于他與延哈德公主西卜圖的政治聯姻。金瑞林與西卜圖的婚約應該是金瑞林在延哈德流亡期間訂立的，所以金瑞林借助延哈德的支持奪回其家族對馬瑞的統治權并穩定了其對馬瑞的統治之后，在他統治的第1年10月即派出使者阿斯庫杜姆(Asqudum)和瑞西亞(Ri?iya)攜帶豐厚的彩禮前往延哈德為其迎娶西卜圖(ibtu)。

二、馬瑞的政治聯姻傳統

參考文獻本文搜集到了金瑞林為西卜圖所備的彩禮清單*這一彩禮清單中的部分古專有名詞目前無法在相關和工具書中查找到準確的釋義，故直接使用原文。，雖然文獻有部分破損，但是也足以使我們了解到金瑞林為西卜圖準備的彩禮的豐厚程度：大的天青石alallum、多于3塔蘭特的天青石(za-gìn)制品、大量黃金飾品和白銀器皿、各種材質和等級的布匹、皮革、3只公牛、100只母牛、【1+】千400只羊、【1+】塔蘭特白銀。下面是金瑞林為迎娶西卜圖準備的彩禮清單：

1個大的天青石alallum，13個【…】，它的鑲嵌物(ihzu)重2 1/3錙金；1塔蘭特的天青石印章中，其中9個天青石印章的petu為10個大的黃金dadurri，天青石重11 1/2錙，黃金重14 1/2錙；1塔蘭特天青石zimizzi珠子，其中14個天青石zimizzi珠的petu為15個黃金dadurri，天青石重3 1/2錙，黃金重3 1/2錙；1塔蘭特天青石ta?mêt，其中10個天青石ta?mêt，【1+個金香菜籽】，2個搭扣，天青石重【1+】錙，黃金重【1+】錙；1個天青石【…】，重5 1/2錙；

2/3斤i?issu，【17-21行破損，無法識別物件】；

2/3斤4錙【…】，1斤黃金用于【…】；1個重量為【1+】錙的鑲嵌天青石的黃金胸飾；1個重5錙的黃金胸飾，20個重10錙的【…】；【1+】重【量】為【1+錙的…】；

20個各重1斤的銀杯，總重為20斤(銀)，30個各重1/2斤的銀角?erim杯，總重量為15斤(銀)，【33-36行破損，無法識別具體物件，但是可知為金銀飾品】；【37-46行破損】；

5匹marau布匹，5匹頭等嗶嘰布，【1+】匹二等嗶嘰布，【50-57行破損：可以確定為布匹和皮革制品】；

1張【】皮，3只公牛，100只母牛，【1+】千400只羊，【1+】塔蘭特銀子。

阿斯庫杜姆送往延哈德的給亞荏林女兒的彩禮。貝萊特比瑞月，金瑞林王戰勝卡哈特之年(金瑞林1年10月)。[6]616號文獻

從上述嫁妝和彩禮的清單可以看出，天青石制品、金銀飾品和容器、各種寶石、青銅器皿和布匹是古巴比倫時期王室嫁娶所需的基本物品。西馬吞的嫁妝清單最后注明她的嫁妝總價是11 5/6斤11/5錙銀，而金瑞林為西卜圖準備的彩禮中僅銀就有【1+】塔蘭特。根據古巴比倫時期的度量衡，1塔蘭特為60斤。將金瑞林為西卜圖準備的彩禮和為外嫁的馬瑞公主準備的嫁妝進行比較，可以看出金瑞林對于馬瑞與延哈德聯姻的重視程度。

三、馬瑞使者前往延哈德迎娶西卜圖

金瑞林在統治的第1年10月派使者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前往延哈德首都阿列坡城(Alep)為其迎娶西卜圖。阿斯庫杜姆的職業為占卜師(má-u-su13-su13)，他是金瑞林的妹妹、馬瑞公主亞馬馬(Yamama)的丈夫。阿斯庫杜姆非常受金瑞林的重視和信任，他曾經代表金瑞林出使幼發拉底河沿岸各城市，處理與哈那各游牧部落之間的關系，還參與了一些金瑞林的對外軍事行動[7]71-228。阿斯庫杜姆這樣身份尊貴又有權勢的人作為使者前往延哈德，再次表明金瑞林對與延哈德聯姻的重視。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到達延哈德之后有6封書信送回馬瑞給金瑞林，從他們寫回的書信可以得知這兩位馬瑞使者到達延哈德之后與亞荏林王及相關官員商討婚禮的具體過程。

(一)馬瑞使者報平安和延哈德官員索賄

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到達延哈德后即寫信回馬瑞向金瑞林報平安，同時告知國王亞荏林對于馬瑞使者的歡迎態度。由該信可知，延哈德方負責商討兩國聯姻具體事宜的是一位名叫莘如(imru)的官員，他以會向亞荏林王說情為由，向馬瑞索要一位他從前曾反復向金瑞林索要未果、名叫卡冉那吞(Karan-Natum)的女歌舞伎(nrtum)*女歌舞伎“nrtum”這一詞匯有時被用來委婉地指示為統治者們的嬪妾。金瑞林宮廷中的三組女伎應該是略通音律和歌舞的一類女性，但不是專業的歌舞表演者和樂器演奏者，而更像古代中國宮廷的秀女一樣，是為充實統治者的后宮而存在的。表示專業歌唱者的詞匯為?itrētum，表示專業舞者的詞匯為munus-narkan?ātum，樂器演奏者的表示方法為萬能關系代詞?a+樂器名稱。。馬瑞宮廷的行政管理檔案表明在金瑞林的后宮中有三大組約94個女歌舞伎的存在，她們在馬瑞后宮中的地位僅次于王室成員[8]1-4、6-7、9-10號文獻。金瑞林有時會將歌舞伎作為禮物送給其它國家的國王們或是賞賜給有功勞的臣子[9]139號文獻。為使兩國談判進展的順利，瑞西亞建議國王馬上派人護送卡冉那吞到延哈德。

迎親使者寫回馬瑞書信一[7]9號文獻

對我的主人說！你的仆人瑞西亞的話如下：

我們安全地行駛完了我的主人(交給我們的)旅途，國王(見到我們)非常高興。我們將我的主人指示給阿斯庫杜姆和我的使命在莘如面前提出了，莘如對我們主人的指示感到很高興。而且莘如已為我們的請求向亞荏林王求情。莘如正不斷地在國王面前提及我們主人的指示和(如何)公正地答復我們。另外一件事，莘如說了如下的事，他說：“為什么我主(金瑞林)沒有送來那個我反復寫信給他索要的女歌舞伎(munus-nar)？”現在，當我的主人聽到這封信時，讓人們護送那個女歌舞伎卡冉那吞騎著亞席達干的拉古(lagu)驢或其他人的驢來吧！。讓她在我的這一泥板(到達的)第二天啟程！讓她快點到達我處！因此，莘如才會在(他的)國王面前設法為我們提出的事情說情，所以，愿我的主人安排讓那個女樂師盡快到達這里的事情！”。

(二)關于西卜圖在馬瑞的身份和居所問題的商討

一件時間為金瑞林統治的第2年1月1日的馬瑞宮廷為后宮婦女分發油份額的名單列表[8]4號文獻表明：在西卜圖到達馬瑞之前，金瑞林后宮中至少有五位有名份的妃嬪，而喀忒那公主旦胡臘采則是金瑞林的王后。所以在商談婚事期間，亞荏林王提出了西卜圖到達馬瑞之后的身份和居所問題。兩河流域歷史時期，各個城邦和王國都有自己崇拜的神明，王室公主因政治需要嫁到另一個國家為后妃時也通常會帶著自己母國的信仰。當然，她們需在后宮中占據重要地位并享有一定的權力才能使自己的信仰在異國得以保持。

在馬瑞迎親使者寫回馬瑞的第二封信中，亞荏林說：“我經常聽說你們宮殿里的諸神都很強大。我女兒的女主權(enūt)的居所在哪里呢？”他的話暗指馬瑞的后宮中已經有了幾位地位比較重要的妃嬪，他關心西卜圖到達馬瑞以后的身份和地位。亞荏林要求西卜圖擁有獨立管理權的宮殿，要求金瑞林時常陪伴他的女兒，從而使西卜圖在馬瑞后宮確立權威。對于亞荏林的要求，阿斯庫杜姆保證說：“你的女兒的宮殿很好！”然后立即寫信回馬瑞要求國王下令為西卜圖準備好宮殿，并提醒國王隨行來的亞荏林的仆人們會檢查這一事情的執行情況然后向他們的國王匯報。

馬瑞宮廷的行政管理文書表明馬瑞后宮主要崇拜貝萊特埃卡林女神(dBēlet-ekallim)、阿杜神(dAddu)和伊什塔爾女神(dE?tar)[8]1、3、4、11、21號文獻。貝萊特埃卡林女神崇拜的起源地是喀忒那王國[3]45，即金瑞林的王后旦胡臘采的故鄉。阿杜神是延哈德王國的主神，他在馬瑞后宮受到崇拜可以說明西卜圖在馬瑞后宮占據了重要地位。

迎親使者寫回馬瑞書信二[7]13號文獻

【對我的主人】說！你的仆人阿斯庫【杜姆】的話如下：

亞荏林用這樣的話說服我：“我經常聽說你們宮殿里的諸神都很強大。我女兒的女主權(enūt)的居所在哪里呢？”我說：“你女兒的宮殿很好。”他說：“愿女兒女主的名聲在她的宮殿中被建立！讓我【女兒】和她的丈夫住在一起！并且，在第5天或第6天后，讓她出去！讓她照料她(自己)的宮殿！”現在，愿我的主人給出命令并選擇宮殿！而且，讓人們為他的女兒準備好宮殿！所以，和我一起來的他的仆人們將查看這些并且向他們的主人報告這些事情。現在，我把我從亞荏林嘴里聽到的話寫給我的主人了，愿我的主人考慮此事！讓人們照料他們為這個女兒確保的宮殿！另外一件事，現在，【……】。【5行破損】。他們將返回。【關】于這些我寫給他的(駕)車輛的人，讓【我的主人】派人護送他們來！因此，在我等在這里期間，(我主)應使那座宮殿準備好！

(三)延哈德王太后蘇蒙那比病重加快婚禮日程

根據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寫回馬瑞的第三封書信可知，馬瑞使者在延哈德商談婚事期間，延哈德的王太后蘇蒙那比(Sumun-Nābi)病重了，亞荏林王擔心母親的病情惡化會影響金瑞林和西卜圖的婚事，所以他不再拖延而催促馬瑞使者盡快送入彩禮以確定婚事。形勢的變化當然符合馬瑞使者的愿望，所以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急忙送入彩禮，并為西卜圖罩上了面紗，表示兩國正式締結聯姻關系。

兩國聯姻關系正式確立后的第三天，王太后蘇蒙那比去世了。由于要操辦太后的葬禮，亞荏林派官員傳話給馬瑞使者，讓他們去延哈德游歷一番，其用意是向馬瑞炫耀延哈德的強大。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認為他們作為金瑞林的仆人，蘇蒙那比也就是他們的女主人，所以理應留下來參與葬禮的諸事宜。從下一書信中可知亞荏林王沒有采納馬瑞使者的建議。信末，阿斯庫杜姆建議金瑞林送來20個金高腳杯給亞荏林，但不能確定這些金杯是給亞荏林的禮物還是用于蘇蒙那比的葬禮儀式。

迎親使者寫回馬瑞書信三[7]10號文獻

【對】我們的【主人說！你的仆人們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的話如下：

亞荏林【對我們說了】如下的話：【“你們帶來彩禮吧】！我的母親病了。所以我擔心一些【不吉利的事情】將【發生】在我的宮廷中。而且，你們(啟程)的日子近了。”就這樣，我們急忙地送入了我們的主人讓我們運送的聘禮。于是，我們給(他的)女兒罩上了面紗。在我們送入彩禮的第三天，蘇蒙那比走向了她的命運。亞荏【林】王派遣塔卜巴拉【梯】給我們傳話如下：“你們去看看我的堅固的城市和我的一些宮殿！”我們商量后并寫給該國王如下的話：“為什么我們的主人寫給我們這樣的信函：‘你們走吧！去看看我的這些堅固的城市和我的這些宮殿！’”我們回復(他)上述的話。我們這樣回復了。稍后，我們寫了下面的話：“蘇蒙那比【不】也是我們的女主人嗎？如果我們不在我們的主人面前，并且，這件事情在馬瑞被聽說了，它將【使我的主人生氣】。并且，【讓】你的兒子(金瑞林)的仆人們【和你呆在一起吧】！”【他】沒有回復我們，他派回了他的仆人們，說：“你們看我的國家了嗎？你們去(看)吧！”我說：“【……】”。【……】，我們的主人，【在】我們的【主人的宮殿里】有【…】，讓我們的主人派人給我送來20個金高腳杯！并且，讓它們被放在我們的主人(亞荏林)的容器架上！”。

(四)馬瑞使者游歷延哈德后要求啟程返回馬瑞

由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寫給金瑞林的第四封書信可知，在延哈德為太后蘇蒙那比舉行葬禮期間，他們二人在延哈德各地游歷了15天后返回都城阿列坡。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在信中說：“┌我準備┐好了這些之前我留下的用于該女兒的祭祀的羊以及這些我為自己留下用的羊”。馬瑞使者為西卜圖準備祭祀用羊表示在舉行了為西卜圖罩上面紗的儀式之后，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即承認了西卜圖的女主人身份。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還向國王亞荏林、王后旮篩阿和西卜圖贈送了豐厚的禮物，使得亞荏林非常高興。與此同時，因為太后病逝、公主出嫁，所以亞荏林的盟友和追隨者們都聚集于延哈德，并借機舉行殺驢結盟的儀式(hiyrum)*關于殺驢結盟這一儀式參見吳宇虹“古代中國和兩河流域刑牲而盟”，《東北師范大學學報》，1997年(4)：63-67頁。。在此情形下，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認為他們有望很快啟程返回馬瑞并向金瑞林報告這一消息。

迎親使者寫回馬瑞書信四[7]11號文獻

對我們的主人說！你的仆人們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的話如下：

在蘇蒙那比去世后，亞荏林又對我們說了如下的話：“現在這一痛苦已過去了，你們去我的國家中看看！”。我們在他的國家中走了15天，然后我們返回了。自從我們返回之后，┌我準備┐好了這些之前我留下的用于該女兒的祭祀的羊以及這些我為自己留下用的羊。1支重6錙的金環、1件sakum衣袍、1件頭等嗶嘰料衣袍、5件二等嗶嘰料衣袍、21件二等普通衣袍、200只ti?anu羊、一些肥尾綿羊和一些鳥為亞荏林王；1件精美的衣物、2只重2錙的金耳環、2只重1錙的金耳環、【…】和20只羊是給(王后)旮篩臘(的禮物)。1件馬臘德風格的衣服和4只重2錙的金耳環是給女兒西卜圖(的禮物)，這些后送來的禮物和之前送來的禮物是一樣的豐富。亞荏林的臉很歡快，說：“我該怎么對待你之前送來的東西呢？在國王們之間，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現在，所有國家的國王們都聚集在這里，因此，亞荏林很高興，并且在殺驢結盟(hiyrum)之后，我將強烈要求(回國)，(因此)我們將很快啟程。愿這一情況被(我主)掌握！

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在信中說：“┌我準備┐好了這些之前我留下的用于該女兒的祭祀的羊以及這些我為自己留下用的羊”，馬瑞使者為西卜圖準備祭祀用羊表示在為西卜圖罩上面紗的儀式之后，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即承認了西卜圖的女主人身份。對于馬瑞使者第二次送上的豐厚禮物亞荏林說：“我該怎么對待你之前送來的東西呢？在國王們之間，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這表示亞荏林對馬瑞送來的彩禮十分滿意，而且馬瑞的舉動滿足了他作為一個大國國王的驕傲心理。信中說很多國家的國王都聚集在延哈德，而且將舉行殺驢結盟的儀式(hiyrum) 。這些國王應該是亞荏林的盟友和他的追隨者，可能借太后蘇蒙那比去世和西卜圖即將出嫁馬瑞之機聚集到延哈德，與延哈德進行結盟。

四、迎親隊伍從延哈德返回馬瑞的具體行程

馬瑞使者在金瑞林統治的第1年10月出發前往延哈德為金瑞林迎娶西卜圖，西卜圖在第2年6月到達馬瑞[10]247，歷時近8個月。延哈德都城阿列坡在馬瑞城的西北方向，從延哈德返回馬瑞的路線有陸路和水路兩條：陸路是從阿列坡城出發，穿越沙漠到達馬瑞城；水路是從阿列坡城向東行到達幼發拉底河岸，乘船沿幼發拉底河抵達馬瑞。沿幼發拉底河航行到馬瑞城依次要經過伊馬爾(Imar)、圖圖勒(Tutul)、胡藍(Hurran)、亞赫頓林堡(Dūr～Yahdun-Lim)、孜卜那吞(Zibnatum)、薩旮臘吞(Saggaratum)、泰爾喀(Terqa)等城，這些城市都在馬瑞王國境內。與延哈德的聯姻對于馬瑞王國來說是外交上的大事，所以迎親隊伍從延哈德出發的時間、行走的路線和沿線的日程安排均需慎重。除了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就回程安排寫信給金瑞林外，泰爾喀城總督叁美塔爾(Sammetar)和亞赫頓林堡總督蘇穆哈杜(Sumu-Hadu)都曾就相關事宜與金瑞林通信。

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一得到亞荏林王的返程許可即著手安排返回馬瑞的相關事宜，并有關于具體回程安排的書信送回馬瑞。從下面泰爾喀城總督叁美塔爾寫給金瑞林的書信，我們可以推斷出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最初的返程計劃：5月下旬出發，沿沙漠路線返回馬瑞。

泰爾喀總督叁美塔爾就迎親隊伍返回馬瑞的路線寫給金瑞林[7]14號文獻

【對】我的主人說！你的【仆】人叁美塔爾的話如下：

我聽說了阿斯庫杜姆將行走的和他將護送我的女主(西卜圖)的行程，很多女人將和我的女主一起走，并且這些來的女人們是嬌嫩的。而且這一路程是很難行走的沙漠，他不應該在這些天行進，這些天很難行走。我擔心由于口渴，一些人或是任何東西將減少。那之后，我的主人的心將會難受。那些走這一路線的人是不會在這個月走的，他們將在春天或是秋天走這條路。他(阿斯庫杜姆)不要【在】這個月里走那條路線，(而且)這個月在5天以后就結束了，(然后)將進入伊吉庫爾月(馬瑞的6月)，10天或是5天后，天氣將轉涼，幼發拉底河將漲滿河水，適宜旅行【…】，在這天【……】。【幾行破損】。我寫給我的主人我的奴仆職責應盡的事情。愿我的主人思考此事！愿他做符合他國王職責的事情！

叁美塔爾提醒國王，經常行走沙漠路線的人們會選擇在春季或冬季出行，阿斯庫杜姆選擇在炎熱的5月穿越沙漠將會造成人員和物資的損失。他向國王建議：還有5天就進入6月份，在6月5日或是10日左右天氣轉涼，幼發拉底河河水上漲，適宜航行。觀其書信的措詞，叁美塔爾否定阿斯庫杜姆的沙漠路線的計劃、建議沿幼發拉底河水路返回馬瑞的態度是嚴肅而堅決的。

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再次送信回馬瑞時，他們已經率隊離開了延哈德到達了幼發拉底河岸的伊馬爾城。由此可知，金瑞林慎重考慮并采納了叁美塔爾的建議。由叁美塔爾的書信可以推測出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在此信中說的日期“10日”應為“6月10日”。另外，信中說的“我們將在【+】3天后到達馬瑞城”，雖然時間破損，但可以恢復為“13天后到達馬瑞”，也就是6月23日。如果恢復為“23天后”的話就已經進入了七月，而西卜圖是在金瑞林2年6月到達馬瑞的。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還就西卜圖沿途休息地點安排向國王請示。

迎親使者寫回馬瑞書信五[7]15號文獻

對我們的主人說！你的仆人阿斯庫杜姆和瑞西亞的話如下：

10日，我們在伊馬爾城把我們這封泥板文書派人寄給我們的主人。我們將在【+】3天后到達馬瑞城。【……】。【7行破損】。【……】由于他將看到這一點，人們將送回他的兄弟們。另外，愿我們的主人為我們指派任務！如果該女兒(西卜圖)要前往我們的宮殿，她是前往亞赫頓林堡的宮殿，還是薩旮臘吞城的宮殿，還是泰爾喀城的宮殿。希望快點派遣一個輕快的人或是一個登記人員到我們面前！于是我們可以采取我們的行動。

另一位與金瑞林通信討論迎親隊伍返回馬瑞具體行程安排的地方總督是亞赫頓林堡總督蘇穆哈杜，他在迎親隊伍即將到達亞赫頓林的前一天寫信給金瑞林。由蘇穆哈杜的信可知，與迎親隊伍一起返回馬瑞的還有前來參加金瑞林和西卜圖的婚禮的人。阿斯庫杜姆要求蘇穆哈杜為女主人和參加婚禮的人們準備從亞赫頓林堡到提勒孜比的晚餐，可見他們沒有進入亞赫頓林堡的打算。蘇穆哈杜在信中表示他反對這一計劃，他要將西卜圖一行迎入亞赫頓林堡。另外，蘇穆哈杜擔心馬瑞北面的本亞明部落的游牧人會威脅到隊伍的安全，所以向國王提議了胡藍城—亞赫頓林堡—孜卜那吞城—泰爾喀城—簇坡如城—馬瑞的路線。

亞赫頓林堡總督蘇穆哈杜就西卜圖一行的行程寫信給金瑞林[7]16號文獻

對我的主人說！你的仆人蘇穆哈杜的話如下：

我在亞赫頓林堡地區給我的主人寄出了這幾封泥板文書，明天，我的女主人將在傍晚到達亞赫頓林堡。而阿斯庫杜姆寫給我如下的話，說：“你要為女主人和參加婚禮的人們提供從亞赫頓林堡到提勒孜比的晚餐。”我不同意，我要把女主人送入亞赫頓林堡。那些乘船正在旮尼巴吞城翹首以待，temenni奠基物在胡藍城。因為我擔心亞明部落的人們，所以我沒有派遣隊伍到旮尼巴吞城。在她從胡藍(Hurran)上船后，第一天她將住在亞赫頓林堡(Dūr-Yahdun-Lim)，第二天，(她將到達)孜卜那吞城(Zibnatim)，第三天(她將到達)泰爾喀城(Terqa)，第四天她將到達簇坡如城(Suprum)，她可以在簇坡如城過夜，然后出發，在第五天(傍晚)前愿她進入馬瑞城。在晚上，【……】。

我們沒有進一步的文獻證據來證明金瑞林是否采納了蘇穆哈杜的建議，但這并不影響我們對馬瑞迎親隊伍從延哈德返回馬瑞的時間和具體行程的判斷。綜合以上六封書信可以得知：馬瑞使者在金瑞林1年10月攜帶著豐厚的彩禮從馬瑞出發前往延哈德為金瑞林王迎娶公主西卜圖，到達延哈德的具體時間無法得知；馬瑞的迎親隊伍約在金瑞林2年5月下旬或是6月初從延哈德首都阿列坡啟程，在6月10日到達幼發拉底河岸的伊馬爾城，然后寫信給金瑞林等待進一步指示；迎親隊伍沿幼發拉底河航行，經過了胡藍城、亞赫頓林、孜卜那吞城、泰爾喀城和簇坡如等城，在6月23日傍晚前進入王城馬瑞。

五、結語

因為馬瑞與延哈德的政治聯系，西卜圖從敘利亞的延哈德遠嫁到馬瑞。因為延哈德的強大和在金瑞林奪回馬瑞統治權過程中對他的支持，西卜圖一來到馬瑞就成為馬瑞后宮中在王后旦胡臘采之下地位最高的王妃，她的身份印章為：“西卜【圖】，亞荏林的女兒，金瑞林的妻子”[11]119號文獻。在目前可搜集到的與西卜圖有關的馬瑞宮廷行政管理文書中，時間最晚的一件文書是金瑞林13年6月22日(ZL 13 vi/22)[12]M. 7745+9781號文獻。這表示西卜圖從金瑞林2年6月嫁到馬瑞后，一直在馬瑞生活到金瑞林統治的最后一年。在《馬瑞王室檔案》中*1933年秋，法國考古隊在金瑞林宮殿遺址挖掘出土了20 000多塊楔形泥板文獻。這些泥板文書大部分是馬瑞王室行政管理檔案和書信檔案，也有少量文學作品。以法國為主的歐洲亞述學家們對這些出土的泥板文書進行了整理。從1950年出版第1卷《馬瑞王室檔案》(Archives Royales de Mari)，目前總計出版了32卷，其中3卷為索引卷。，西卜圖的書信有44封，其中有40封是她與金瑞林王之間的通信。這些書信的內容表明，西卜圖雖然沒有獲得馬瑞王后的頭銜，但是她卻成為馬瑞后宮事實上的女主人。在金瑞林的授權之下，西卜圖還參與了馬瑞宮廷的行政管理工作，參與了國家的宗教、軍事和外交事務，成為古巴比倫時期一位具有杰出的管理才能和政治智慧的王室婦女。這一點，在杜朗(J-M. Durand)[13]304-305、巴圖(Berbal Frank. Batto)[14]8-21和戴蕾(Stephanie Delley)[3]97-98等研究《馬瑞王室檔案》的歐美學者中也得到了共識，在此不再贅述。所以，金瑞林與西卜圖的政治聯姻于雙方而言是一場雙贏的婚姻：金瑞林在奪回馬瑞統治權和古巴比倫時期的爭霸戰爭中得到了強大的延哈德的軍事力量的支持；而西卜圖雖然沒能避免像古巴比倫時期其它王室公主一樣的被政治聯姻的命運，但也因此得到了一個十分信任她的丈夫，從而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才能。

[1]JACOBSEN T. The Sumerian king list[M].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9.

[2]FRAYNE D. The royal inscriptions of Mesopotamian early periods volume: Sargonic and Gutian Periods (2334-2113BC)[M]. London: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3.

[3]STEPHANIE D. Mari ana Karana, two old Babylonian cities[M]. New Jersey: Gorgias Press, 2002.

[4]WU Yu-Hong. A political history of Eshunna, Mari and Assyria during the early old Babylonian period (from the end of Ur III to the death ofam?i-Adad I) [M]. Changchun: Published by the institute of history of ancient civilizations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1994.

[5]MICHAЁL G. Archives royales de Mari XXXI: La vaisselle de luxe des rois de Mari[M]. Paris:dition recherche sur les civilisations, 2005.

[6]HENRI L. Archives royales de Mari XXV: Textes administratifs relatifs aux métaux[M]. Paris:dition recherche sur les civilisations, 1986.

[7]JEAN-MARIE D. Archives royales de Mari XXVI: Archives épistolaires de Mari I/1[M]. Paris:dition recherche sur les civilisations, 1988.

[8]NELE Z. Florilegium marianum IV: Le harem de Zimrī-Līm[M]. Antony: La Société pour l’tude du proche-orient ancien, 1999.

[9]GEORGES D. Archives royales de Mari X: Correspondance féminie[M]. Paris: librairie orientaliste paul ceuthner, 1978.

[10]DOMINIQUE C, NElE Z. Florilegium marianum V: Mari et le Proche-Orient à l’époque Amorrite eassi d’histoire politique[M]. Paris: La Société Pour l’tude du Proche-Orient Ancien, 2003.

[11]CHARLES-F J. Archives royales de Mari II: Lettres diverses[M]. Paris: Librairie Orientaliste Paul Ceuthner, 1950.

[12]JEAN-MARIE D. Archives royales de Mari XXX: La nomenclature des habits et des textiles dans les textes de Mari[M]. Paris: CNRSditions, 2009.

[13]JEAN-MARIE D. Les docyments épistolaires du palais de Mari, Tome I-III[M]. Paris: Lesditions du Cerf, 2000.

[14]BERBAL-FRANK B. Studies on women at mari[M]. Baltimore and London: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74.

責任編輯張穎超

網址：http://xbbjb.swu.edu.cn

中圖分類號：K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841(2016)01-0173-08

DOI：10.13718/j.cnki.xdsk.2016.0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