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義軍
(中國中醫科學院望京醫院,北京 100102)
胡蔭奇辨治系統性紅斑狼瘡經驗*
王義軍
(中國中醫科學院望京醫院,北京 100102)
總結國家級名老中醫胡蔭奇教授診治系統性紅斑狼瘡經驗,認為邪實正虛乃病機關鍵,根據病因病機分證論治,通過一則治療系統性紅斑狼瘡的驗案,分析總結對系統性紅斑狼瘡的臨床辨證用藥特點及診治思路。
系統性紅斑狼瘡;名醫經驗;胡蔭奇
全國名老中醫胡蔭奇教授認為,系統性紅斑狼瘡(SLE)屬于中醫“痹病”“蝴蝶瘡”“陰陽毒”范疇,對于本病的臨床治療主張辨證論治與辨病論治相結合,分期制宜。臨床用藥主張在分證論治的基礎上,加用具有類激素作用的中藥治療常獲得滿意療效,現總結如下。
胡蔭奇認為本病的病因病機為素體虛弱,真陰不足,瘀熱內盛,痹阻脈絡,外侵肌膚,內損臟腑,常由外感、勞累、陽光、產后等所引發。病位在經絡血脈,以三焦為主,可及心、肝、肺、腦、皮膚、肌肉、關節、營血,遍及全身多個部位和臟腑。本病以本虛標實、腎陰虧虛為本,郁熱、熱毒、風濕、瘀滯、積飲、水濕為標,晚期則五臟與氣血陰陽俱虛。
胡蔭奇根據系統性紅斑狼瘡的病因病機及臨床表現,治療主張辨證論治、分期制宜,常把SLE分為以下6型進行分證論治。
2.1 氣營兩燔證
多見于急性發作期,臨床表現為高熱持續不退,口干渴較甚,咽痛甚,口腔潰瘍,汗出,煩躁不安,關節疼痛較劇,身體多發紅色皮疹,溲黃,便干,舌質紅或絳,苔黃燥少津,脈洪數。治宜清氣涼營、解毒通絡,給予自擬方清熱涼血解毒通絡湯,常用生石膏、知母、水牛角、生地、丹皮、玄參、金銀花、連翹、穿山龍、土茯苓、虎杖、赤芍等。
2.2 陰虛內熱證
多見于SLE早期和慢性活動期,臨床多表現為持續低熱,斑疹黯紅,脫發,口舌生瘡,關節肌肉隱痛,手足心熱,腰膝酸軟,煩躁不寐,口干咽痛,舌紅苔少,脈細數。治宜養陰清熱、活血通絡,給予自擬方養陰清熱通絡湯,常用生地黃、玄參、知母、忍冬藤、麥冬、秦艽、青蒿、白薇、半枝蓮、穿山龍等。
2.3 瘀熱痹阻證
多見于慢性活動期,臨床多表現為四肢關節疼痛,雙手變白變紫,口糜口瘡,晨僵,手足瘀點累累,面部紅而碟形紅斑隱隱可見,下肢散在暗紅色斑,低熱纏綿,月經不調,尿短赤,舌暗紅有瘀斑瘀點,脈細弦。治宜清熱涼血、活血化瘀,給予清熱活血化瘀湯(自擬方),常用忍冬藤、川芎、丹皮、秦艽、穿山龍、生地黃、虎杖、半枝蓮等。
2.4 氣陰兩虛證
臨床多表現為面色無華、乏力、眠差、斑疹暗紅,伴有不規則發熱或持續低熱、手足心熱、心煩、脫發、自汗盜汗、關節痛、月經量少或閉經,舌紅、苔薄、脈細弱。治宜健脾益氣養陰,給予參芪麥味湯(自擬方),常用太子參、麥冬、五味子、生黃芪、生地黃、熟地黃、生山藥、山萸肉、丹皮、澤瀉、云苓、白術、知母、大棗等。
2.5 脾虛肝郁證
臨床多表現為皮膚紫斑、胸脅脹滿、心煩、腹脹納呆、頭昏頭疼、耳鳴失眠、月經不調或閉經,舌紫暗或有瘀斑,脈細弦。治宜健脾補中、疏肝解郁,給予自擬方鍵脾疏肝湯,常用柴胡、白術、當歸、白芍、茯苓、丹皮、梔子、太子參、紅花等。
2.6 脾腎陽虛證
臨床多表現為面色無華,顏面及四肢浮腫,尤以雙下肢為甚,腰膝酸軟,形寒肢冷,神疲倦怠,腹脹食少、尿少,嚴重者可出現懸飲、尿閉、胸憋氣促,不能平臥,喘咳痰鳴或腹大如鼓、心悸氣促、舌體胖嫩、舌質淡、苔薄白、脈沉細弱,治宜溫腎健脾、化氣行水。給予溫腎鍵脾利水湯(自擬方),常用巴戟天、杜仲、生黃芪、赤白芍、云苓、白術、懷牛膝、肉桂、熟地、生山藥、山萸肉、丹皮、澤瀉、葶藶子、桑白皮等。
胡蔭奇對系統性紅斑狼瘡的治療主張辨證辨病相結合,在中醫辨證的基礎上,常根據本病的特點及某些中藥的現代藥理研究結果,總結出在臨床上行之有效的藥對,如穿山龍與土茯苓、丹皮與赤芍、巴戟天與知母等,現介紹如下。
3.1 穿山龍與土茯苓
穿山龍苦、微寒,入肝、肺經,功能祛風除濕、活血通絡,并有清肺化痰、涼血消癰的作用;土茯苓味甘、淡、性平,入肝、胃經,具有解毒、除濕、通利關節之功。《本草正義》曰:“土茯苓利濕去熱,能入絡,搜剔濕熱之蘊毒。”兩藥配伍共同起到清熱除濕、祛風通絡的作用。現代藥理研究證實,穿山龍主要成分為薯蕷皂甙等多種甾體皂甙,在體內有類似甾體激素樣作用,水煎劑對細胞免疫和體液免疫均有免疫作用;土茯苓對細胞免疫有抑制作用,二者配伍功擅清熱解毒、祛風利濕、通利關節,是治療系統性紅斑狼瘡關節腫痛的良藥藥對,適用于系統性紅斑狼瘡活動期,臨床表現為關節紅腫熱痛、曲伸不利、咽喉疼痛紅腫,血沉、CRP升高,舌質紅、苔黃、脈數。兩藥共用對于降低血沉、CRP,緩解關節腫脹疼痛,改善關節功能有良效。穿山龍與土茯苓配伍因具有類激素樣作用及免疫抑制作用,從而對系統性紅斑狼瘡發揮了針對性治療作用。
3.2 丹皮與赤芍
丹皮味苦、辛、性寒,入肝、心、腎,具有清熱涼血、活血散瘀之功;赤芍味苦、性微寒,歸肝經,能夠清熱涼血、散瘀止痛。二者配伍共奏清熱涼血、活血散瘀止痛之功,對于治療系統性紅斑狼瘡血分熱毒壅盛所致面部及周身的斑疹、結節及肢體關節疼痛有良效。
3.3 巴戟天與知母
巴戟天辛、甘、微溫,歸肝、腎經,具有補腎助陽、祛風除濕的功效;知母苦、甘、寒,歸肺、胃、腎經,具有清熱瀉火、滋陰潤燥之功。巴戟天與知母相伍為用,辛開苦降,寒溫并用,既能祛風散寒除濕,又能清熱瀉火、生津潤燥,用以治療外寒內熱、寒熱錯雜之證。現代藥理研究顯示,巴戟天主要成分為糖類、黃酮、氨基酸等,其乙醇提取物及水煎劑有明顯的促腎上腺皮質激素樣作用,知母與巴戟天配伍,共同發揮類激素作用及退熱作用,對SLE的發熱、關節痛、皮疹可發揮良好的治療作用,尤其對長期應用激素需要逐漸撤減激素者,可以減少激素的撤減反應,幫助患者平穩撤減激素。
張某,女,29歲,2013年3月6日初診:患者于半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反復發熱,伴有乏力,在當地醫院診斷為系統性紅斑狼瘡,用藥后患者病情未能得到有效控制。
患者來我院初診時見反復發熱37.5~38.5℃,乏力,脫發,口腔潰瘍,近端指間關節和腕關節疼痛,手足心熱,腰膝酸軟,煩躁不寐,口干,舌質暗紅有瘀斑瘀點,脈細弦。實驗室檢查示 dsDNA抗體陽性,抗Sm抗體陽性,血白細胞3.1×109/L,尿蛋白(+ +)。西藥服用強的松每日40 mg,羥氯喹200 mg,每日1次;環磷酰胺400 mg,加入生理鹽水靜脈滴注,每月1次,并服用阿法骨化醇、鈣劑等。西醫診斷系統性紅斑狼瘡,中醫辨證屬陰虛內熱、瘀血痹阻,治宜養陰清熱、活血化瘀。方藥:石斛15 g,玄參12 g,半枝蓮15 g,當歸12 g,丹參30 g,忍冬藤30 g,雞血藤30 g,秦艽12 g,紅花12 g,赤芍12 g,川芎12 g,青蒿15 g,蒲公英15 g,丹皮15 g,水煎服每日1劑,西藥維持原方案。
二診:患者服用上方1個月后發熱、脫發、口干、手足心熱、口腔潰瘍有所減輕,煩躁不寐,近端指間關節和腕關節疼痛,腰膝酸軟,舌質暗紅有瘀斑瘀點,脈細弦。上方加生地30 g、知母12 g、莪術15 g,水煎服每日1劑,強的松每2周減5 mg。
三診:上方患者服用1個月后時有發熱,體溫最高38℃,面部蝶形紅斑減輕,脫發、口干、手足心熱進一步減輕,口腔潰瘍數量及面積減少,腕關節疼痛大減,腰膝酸軟,失眠心煩。強的松已減至每日30 mg。實驗室檢查血白細胞 4.3×109/L,尿蛋白(+)。上方加夜交藤30 g、酸棗仁30 g、柏子仁12 g、側柏葉15 g,水煎服每日1劑,強的松逐漸減量。
四診:患者服用上方1個月后體溫基本正常,面部紅斑少許,脫發大減,無明顯口干和手足心熱,口腔潰瘍基本消失,腕關節基本不痛,近端指間關節疼痛輕微,睡眠好轉,腰膝酸軟。西藥強的松已減至每日20 mg。上方加虎杖30 g、伸筋草15 g、女貞子12 g、旱蓮草12 g、山萸肉15 g,強的松逐漸減量。
五診:患者服用上方1個月后體溫正常,面部紅斑基本消失,無明顯脫發、口干、手足心熱,無口腔潰瘍,偶有近端指間關節疼痛,睡眠進一步好轉,腰膝酸軟減輕,舌質暗紅、脈細弦。藥物調整:當歸12 g,丹參30 g,忍冬藤30 g,雞血藤30 g,秦艽12 g,澤蘭12 g,赤芍12 g,丹皮12 g,青蒿15 g,土茯苓15 g,土貝母10 g,生地30 g,知母12 g,莪術15 g,柏子仁12 g,側柏葉15 g,虎杖30 g,伸筋草15 g,女貞子12 g,旱蓮草12 g,山萸肉15 g,桑枝30 g,水煎服每日1劑。強的松逐漸減量,停用環磷酰胺。
以上方加減再行治療6個月病情穩定,強的松已減至每日 5 mg。復查示血白細胞 6.7×109/L,尿蛋白(-)。
系統性紅斑狼瘡一般多采用中西醫結合治療,西醫一般多給予激素、免疫抑制劑等,中醫則在辨證的基礎上給予中藥治療,一般在取得療效后再逐漸減少激素等用量。中藥可降低激素及免疫抑制劑的毒副作用,并增加療效。本例患者根據其臨床表現,中醫辨證屬陰虛內熱、瘀血痹阻,治以養陰清熱、活血化瘀之劑。二診時患者陰虛血瘀仍較明顯,故在上方基礎上加生地30 g、知母12 g、莪術15 g。三診時患者多數癥狀減輕,但失眠、心煩較明顯,故在前方基礎上加夜交藤、酸棗仁等。以后諸診隨證加減,絲絲入扣,最終使患者激素減量,病情穩定,運用中醫藥達到減毒增效作用。
R593.24+1
:A
:1006-3250(2016)04-0551-02
2015-08-20
中國中醫科學院“名醫名家傳承”項目(CM2014GD1011)
王義軍(1963-),男,主任醫師,醫學博士,全國名老中醫學術繼承人,從事風濕免疫病的臨床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