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琨
(中央民族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北京 10081)
?
清代朝鮮學者樸趾源熱河之行述略
白浩琨
(中央民族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北京10081)
【摘要】樸趾源是十八世紀朝鮮北學派著名學者。他于乾隆四十五年八月隨朝鮮祝壽使團來到熱河,并在其日記體紀行文《熱河日記》中對熱河之行做了詳細記錄。本文以《熱河日記》為中心,對樸氏的熱河之行進行了考述。
【關(guān)鍵詞】清代;樸趾源;熱河日記;
樸趾源(1737年-1805年),字仲美,一字美齋,號燕巖,朝鮮李朝著名的思想家、文學家。他積極主張“利用厚生”學說,是李朝后期實學派中的北學派的著名學者。清高宗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六月,為祝賀清高宗七十歲壽誕,朝鮮派出了以錦城尉樸明源為謝恩兼進賀正史、鄭元始為副使、趙鼎鎮(zhèn)為書狀官的祝壽使團來華。樸趾源因是正使樸明源的堂弟,故而此次也有機會受邀以子弟軍官的身份隨團來華。
朝鮮使團于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六月二十四日渡過鴨綠江進入中國境內(nèi),經(jīng)遼東、山海關(guān),于八月初一日抵達北京,隨后得知清高宗此時已在熱河避暑山莊。八月初五日,使團被詔離京趕赴熱河。此時,對于樸趾源來說,是留在北京還是與正使同赴熱河,是一個兩難的選擇。他尤其怕使團“若自熱河直令東還,于皇京游覽實屬狼狽。”但是正使樸明源認為,熱河是“前輩之所未見,若東還之日,有問熱河者,何以對之?皇城人所共見,至於此行,千載一時,不可不往。”[1]在清代,朝鮮使節(jié)來華的貢道是相對固定的,很少變化,因此到熱河的機會對于朝鮮使團來說實在難得,[2]樸趾源于是決定與使團同赴熱河。朝鮮使團一路向熱河晝夜兼行。適逢酷暑時節(jié),從北京到熱河的道路多有崇山峻嶺,悍河急湍,因此使團一行備嘗艱辛,五日后方達熱河。樸趾源自八月初九日抵熱河至八月十五日隨使團奉旨離開熱河發(fā)還北京,在熱河的時間共六日。在熱河期間,除參與朝鮮使團的活動外,樸氏還在游覽熱河之余,接觸了包括滿、漢、蒙古等族的士大夫、官員,與他們中的一些人結(jié)下了友誼。
熱河在明清之際原是蒙古族的駐牧之地。自清圣祖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在熱河上營肇建避暑山莊以來,清帝幾乎每年都駐蹕山莊,在此處理政務(wù),接見各族王公和外國使臣。熱河不但成為清廷在塞外處理少數(shù)民族政治事務(wù)的中心,也堪稱清前期的第二個政務(wù)中心。政治地位的隆升,有力的促進了熱河的發(fā)展。樸趾源在《熱河日記》中的“漠北行程錄”、“太學留館錄”、“還燕道中錄”“扎什倫布”、“避暑錄”等篇目中,對其所見到的康乾盛世后期的熱河進行了頗為細致的觀察記錄。
首先是政治活動對熱河的影響。八月初八日使團離熱河已經(jīng)不遠,為給皇帝祝壽,只見沿路四方貢獻輻湊并集,車馬槖駝晝夜不絶,殷殷轟轟,勢如風雨,可見祝壽活動規(guī)模之大。進入熱河后,樸氏看到熱河宮闕壯麗,商業(yè)繁榮,因此他認為熱河是塞北的一大都會[3]。樸趾源還到熱河的鬧市閑步觀玩,他看到沿街茶房酒肆綿延,車馬來往,熱鬧非凡。他還進入果肆買梨,又到酒樓飲酒。酒樓人聲鼎沸,他覺得熱河的酒樓“繁華不減皇京”。對于宮苑建筑,他悉心記錄了熱河三十六景,并認為避暑山莊的“侈麗鞏壯勝于暢春、西山諸苑, 且其山水勝景逾于燕京”[4],這一點可說評價的非常準確。樸趾源在熱河期間寓居熱河太學。熱河太學在他來的前一年剛剛建成。其規(guī)模在當時是僅次于北京太學的。作為儒家知識分子,他觀察到熱河太學“制如皇京。大成殿及大成門皆重檐,黃琉璃瓦……大成殿后及左右,別堂、別齋不可殫記,皆窮極華麗”[6]。朝鮮并無黃教寺廟,因此樸趾源對熱河的須彌福壽之廟也進行了細致的考察。“入門鋪磚,為地階三道,白石欄刻皆云龍。會一橋,橋五空。臺高五丈,周以欄干……臺上置二殿,殿皆重檐黃金瓦。屋上起行六龍,皆黃金軀”。[7]甚至于熱河城墻富有特點的哥窯紋也進入了樸趾源的觀察視野之內(nèi)。
樸趾源在熱河期間,還與清朝的士人、官員進行了比較細致的溝通交往。因為樸氏精熟漢文,故而雙方的溝通基本是通過“筆談”進行的。在《熱河日記》的“太學留館錄”、“傾蓋錄”、“黃教問答”、“班禪始末”、“忘羊錄”、“鵠汀筆談”“山莊雜記”、“避暑錄”等篇中,樸趾源詳盡記錄了他與清朝士人、官員的交往。在熱河的六天時間里,樸趾源與清朝士人、官員的主要交往日程據(jù)《熱河日記》整理如下:
八月初九日,見通奉大夫、大理寺卿致仕尹嘉銓,貴州按察使奇豐額,舉人王民皡;八月初十日,見王民皡,山東都司郝成,訪尹嘉銓;八月十一日,訪王民皡,與郝成飲酒;八月十三日,訪奇豐額;八月十四日,訪王民皡、尹嘉銓。
此外,樸趾源還與廣東按察使汪新,講官破老回回圖,禮部尚書曹秀先等人有過晤談。
可見,樸氏與清朝士人、官員的互動非常頻繁,而彼此交流的話題非常廣泛,舉凡義理、歷史、詩文、音樂、黃教、風俗、天文等幾乎無所不包。樸趾源留心朝鮮士大夫關(guān)心的華夷之辨問題,同時對文字獄高壓下清朝士人的謹慎態(tài)度也有獨到的觀察。
八月十五日,使團離開熱河。臨別之際,樸趾源對熱河甚為留戀。他在回到朝鮮后,將此次在華行程見聞寫成了日記體紀行文《熱河日記》,共二十七篇。其中,竟用了多達十三個篇目對在熱河的見聞觀感及與清朝士人的交流做了事無巨細的記錄。可見,熱河之行在樸趾源的此次入華行程中占有極其重要的位置。樸趾源的《熱河日記》作為康乾盛世后期中國社會生活的重要記錄,尤其對研究清代熱河歷史具有重要的史學價值。
參考文獻:
[1]樸趾源.熱河日記[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114).
[2]樸趾源.熱河日記[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114).
[3]楊雨蕾.明清時期朝鮮朝天、燕行路線及其變遷[J].歷史地理,2006(21).
[4]楊向奎,袁森坡.清代口外行宮的由來與承德避暑山莊的發(fā)展過程[J].清史論叢 ,北京:中華書局,1980(318).
[5]樸趾源.熱河日記[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125).
[6]樸趾源.熱河日記[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262).
[7]樸趾源.熱河日記[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112).
[8]樸趾源.熱河日記[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126).
[9]樸趾源.熱河日記[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184).
【中圖分類號】B249
【文獻標識碼】A
作者簡介:白浩琨(1980-),河北涿州人,主要從事北方民族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