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裝App結束“任性”時代

長期以來，國內手機市場尤其是安卓手機的軟件應用管理方面亂象叢生，一些品牌的智能手機，上市前甚至預裝了70多款軟件。用戶一不留神就會出現(xiàn)手機流量偷跑的尷尬——有的App會每隔幾分鐘自動喚醒，有的在手機連上WiFi或鎖屏時也能自動喚醒，有的家族型應用更“神奇”，其中一個啟動后還會聯(lián)動讓其他“親戚”一起啟動。

如今，隨著工信部出臺《移動智能終端應用軟件（App）預置和分發(fā)管理暫行規(guī)定》，這些無法刪除的預裝App或將結束野蠻生長的“任性”時代。

用不著、刪不掉、卸不了，不少預裝App成了黏在手機上的“牛皮癬”。如今，國家終于出招，整治讓人備受折磨的手機預裝軟件。近日，工信部發(fā)布信息，開始對《移動智能終端應用軟件（App）預置和分發(fā)管理暫行規(guī)定》（下稱《暫行規(guī)定》）公開征求意見，將規(guī)范手機App預裝與分發(fā)市場，并明確要求，除基本功能軟件外，手機預裝App必須可以卸載。

手機預裝軟件占內存、耗流量、泄露隱私、惡意扣費等問題，一直飽受民眾詬病。但為何手機廠商、渠道商還會不遺余力地在手機里預置軟件？工信部的新規(guī)能否改變這種現(xiàn)狀？

不久前發(fā)布的《中國Android手機預裝產業(yè)及用戶使用情況報告》顯示，市場上平均每部Android手機擁有8.2個預裝軟件。該報告指出，此次調研涉及手機品牌包括VIVO、小米、魅族、酷派、索尼、HTC等國內主流安卓手機，不同款式共92臺，發(fā)現(xiàn)預裝軟件757個（共計170款）。

D女士的手機是一部國產千元機。她表示，新機開機時已裝有不少軟件，包括云軟件、手機管家、用戶社區(qū)、瀏覽器、手機備份、手機客服、工具盒子等，“僅有這些也沒關系，但有個文件夾里裝了不少游戲。原本想把手機給孩子用，看到這么多游戲還是算了。”D女士同時表示，自己不會卸載，只是總覺得手機內存不夠用。有幾次想安裝些自己需要的應用，需要提前刪除不少照片才行，否則系統(tǒng)會提示空間不足。

“其實預裝App也是分等級的，第一層級就是打電話、短信、通訊錄等應用，這是最基本也是不能卸載的，否則端口的不銜接直接會導致通話功能障礙。文件管理、電量管理、收發(fā)電郵、安全應用也是預裝常見的。然后，就是像淘寶、地圖、資訊等第三方應用，而這些幾乎都是可以卸載的。”華為北京研究院的馬牧說。

“大部分安卓手機的‘清理大師都沒有效果，它們沒有系統(tǒng)的權限，所以很多App是殺不死的，即使殺死了一些，也無法防止這些程序滿血復活。有的App會每隔幾分鐘自動喚醒，有的在手機連上WiFi或鎖屏時自動喚醒，有的家族型應用更強大，其中一個啟動后還會聯(lián)動讓其他‘親戚一起啟動。”360公司董事長周鴻祎以“安全之名”直言不諱地道出了安卓手機的通病。

此外，大量預裝軟件還存在“聯(lián)網后自動消耗流量”情況，用戶一旦打開過一次預裝軟件，很多預裝軟件在聯(lián)網環(huán)境下偷跑流量，特別是在使用2G/3G/4G網絡時安全隱患更大。

有業(yè)內人士稱，手機預裝軟件亂象早在幾年前就成為行業(yè)公開的秘密：首先是手機廠商和電信運營商，在定制機上會安裝自己開發(fā)的應用。其次是手機批發(fā)商，利用大量手機經由他們之手的機會，順便賺一道錢。然后是手機零售商們雁過拔毛，裝一批應用，賺一道錢。

以運營商定制手機為例，即通常說的充話費送手機。“在2011年到2014年上半年，位于頂端的三大運營商，出于推行3G、4G等新通信技術的原因，會對手機制造商進行補貼，手機獲得該運營商的入網許可，同時需要預裝諸如網上營業(yè)廳等應用。”馬牧說。

此外，位于上游地位的App開發(fā)商，如百度、騰訊以及手游公司等，通過手機廠商預裝其應用，根據用戶激活度付給手機廠商一定的費用。“通常越是有名的大公司，因為市場知名度較高，支付的費用會比較低，而一些新興的創(chuàng)業(yè)App公司，急需拓展市場用戶，支付給手機廠商的費用會相對高些。”馬牧透露。

那么手機預裝軟件的市場到底有多大？艾媒咨詢CEO張毅透露，市面上預裝比率超過96%的App在10款至40款不等，每款軟件的預裝價格為0.5元至10元左右。以目前預裝軟件的平均費用3元來計算，假設某廠商的年出貨量為3000萬臺，手機廠商僅從一款軟件上的獲利就接近1億元。

“雖然各地工商部門加大打擊力度，但市場的整體體量仍不容小覷。”張毅說，特別是游戲在預裝軟件中的分成，體量十分龐大。“大部分游戲軟件是采取分成方式來劃分利潤，游戲分成在預裝運營市場占到70%。”

360安全專家陳沖補充道，相比手機廠商和運營商的預裝，經銷層面非正規(guī)渠道的預裝造成的影響更為惡劣。“大廠商的預裝應用多數都有一定標準，比如不能導致系統(tǒng)卡頓、不能上傳用戶隱私等，這些屬于品牌的自律行為。而非正規(guī)銷售渠道的預裝則完全沒有限制，哪款應用給錢多就裝哪款。”

不少手機用戶都對“瘋狂來往”事件記憶猶新，遺憾的是最終那些隱私被泄露的用戶也沒有得到補償。

中國人民大學商法研究所所長、中國消費者協(xié)會副會長劉俊海直言，在App產業(yè)鏈中，目前消費者明顯處于劣勢，只能寄托于加強自我保護意識。但顯然，消費者的自我保護在紛繁復雜的App產業(yè)世界里如螳臂當車。

比如，大多數用戶在預裝軟件出現(xiàn)問題時找不到解決辦法，只能下載安全軟件嘗試卸載，而且即使想投訴也不清楚維權通道。“我到底是向手機廠商投訴，還是向賣場或運營商（合約機）投訴，是向消費者協(xié)會投訴，還是向工信部舉報？”有消費者曾經苦惱地表示。

正規(guī)小微開發(fā)者也是維權無門的主要群體。在線旅游App開發(fā)者小章抱怨，自己開發(fā)的應用一直不溫不火，但一模一樣的山寨應用廣告收入卻財源滾滾。小章說，對于創(chuàng)業(yè)團隊來說，遇到這種情況最多向分發(fā)渠道投訴并在技術上進一步防范被山寨，根本沒有精力訴諸法庭。

不光是小微開發(fā)者，一些大中企業(yè)也常常遇到“李鬼”。比如山寨“德邦物流”竟然正常接受訂單并上門攬件，結果卻卷錢失蹤。“百度糯米網”App竟在某分發(fā)渠道與官方應用“百度糯米”App并存多時。不久前，P2P平臺陸金所將蘋果公司告上舊金山法庭，原因是早在2014年8月就發(fā)現(xiàn)AppStore上線了一款山寨版的陸金所客戶端，要求蘋果公司將其下架，但經過兩個多月蘋果方面卻置若罔聞。

新規(guī)明確，提供移動智能終端預置軟件的生產企業(yè)和互聯(lián)網信息服務提供者不能強行捆綁推廣無關應用軟件，未經明示且未經用戶同意，不得實施擅自收集用戶個人信息、強制開啟應用軟件、違規(guī)發(fā)送商業(yè)性電子信息等侵害用戶合法權益和危害網絡安全的行為。

委托相關企業(yè)為移動智能終端應用軟件提供代收費的企業(yè)，應采取必要技術措施，加強對計費代碼的安全保護，防范其被篡改、偽造和濫用，杜絕不明扣費；收費企業(yè)應對用戶確認信息和計費原始數據至少保存5個月，并為用戶查詢提供方便。

對于代理商，新規(guī)要求：預置軟件生產企業(yè)應采取有效措施予以約束，使他們不能在未經用戶同意情況下擅自安裝應用軟件。即使用戶同意安裝，也應向用戶提示裝入應用軟件的風險和應對措施等。

新規(guī)要求，生產企業(yè)和互聯(lián)網信息服務提供者均應明示所提供移動智能終端應用軟件的名稱、功能描述、卸載方法、開發(fā)者信息、軟件安裝及運行所需權限列表等信息，明確告知用戶應用軟件收集、使用用戶個人信息的內容、目的、方式和范圍等。

而在產品外包裝或說明書上，不但要提供預置軟件列表信息，還要提供預置軟件詳細信息的查詢方法。生產企業(yè)在提交移動智能終端進網檢測樣機時，應提供相關產品符合前述要求的聲明。

涉及收費的移動智能終端應用軟件，則應嚴格遵守明碼標價等相關規(guī)定，明示收費標準、收費方式，明示內容真實準確、醒目規(guī)范，經用戶確認后方可扣費。

新規(guī)還要求，生產企業(yè)和互聯(lián)網信息服務提供者，應確保所提供的除基本功能軟件之外的移動智能終端應用軟件，可以由用戶方便卸載，卸載后不影響移動智能終端的正常使用，且移動智能終端中附屬于該軟件的資源文件、配置文件和用戶數據文件等也應能夠被方便卸載和刪除——被卸載后的預裝軟件，在移動智能終端操作系統(tǒng)升級時也不被強行恢復。

業(yè)內人士稱，這次工信部強制性標準出臺后，讓預裝軟件管理開始有法可依。但要想真正杜絕預裝軟件的混亂局面，一是要手機廠商自律，二是要將新規(guī)執(zhí)行到位。

張毅估算，預裝App每年市場規(guī)模約為25億元～30億元。伴隨主管部門加強嚴管，他預計這一市場規(guī)模將會消減60%以上。“以前的潛規(guī)則是基本不能卸，開發(fā)商給兩塊錢，安裝激活是一個價，可以卸是一個價，不可卸是另一個價。未來規(guī)則明確要求可卸載，軟件應用開發(fā)商就不會再花這么多錢在預裝上。”

陳沖指出，目前已有多家國產主流品牌逐漸意識到預裝隱患，主動承諾可卸載及減少預裝或向用戶提供選擇權。但從行業(yè)角度看，對于預裝App的治理，業(yè)內普遍歡迎和期待相關主管部門能夠出臺明確的判定標準，包括究竟可否預裝，以及哪些預裝應用是使用所需，哪些屬于違規(guī)甚至違法，此前缺乏清晰界定。他認為，管理意見的出臺可以令行業(yè)有規(guī)可循，積極作用很大，預計實施后將帶來明顯效果。

對于此次《暫行規(guī)定》，王艷輝認為，對于惡意軟件有作用，但對于正規(guī)廠家不會有太大影響。“因為這個規(guī)定里也沒有明確界定什么是基礎功能，比如股票軟件是不是基本功能軟件，沒有明確規(guī)定。按照這個規(guī)定，如果安裝兩個股票軟件，有一個必須是可以卸載的，也是合規(guī)的。”

與此同時，他指出，預裝什么軟件，應該還得看用戶群體。如果是對手機很熟悉的人，當然是預裝軟件越少越好，如果是對手機不了解的“小白”用戶，反而希望多預裝一些軟件。目前國內有很多用戶依然是手機里預裝哪個軟件就用哪個，沒有預裝的軟件，自己也不會特意下載，所以預裝App滿足了一部分人的需求，但也會讓一部分人討厭。“我個人還是認為應該由市場來決定，而不是由工信部來決定。”

有業(yè)內人士認為，規(guī)范市場并不意味著把預裝軟件“一棍子打死”。隨著國內手機生產日趨成熟，不少企業(yè)開始打造個性化的軟件系統(tǒng)，形成有別于其他品牌的核心特質，積極進行差異化競爭。比如華為、小米、酷派等廠家都在打造自己的軟件體系，獨有的預置軟件反而獲得了不錯的市場反應。而通過預裝軟件，手機廠家可以通過后續(xù)軟件服務來提高利潤，這樣也降低了手機的硬件價格。

電信專家項立剛曾在微博上建議推廣“準預裝”的操作模式，即分門別類地內置一些應用，如“系統(tǒng)管理”、“實用工具”、“生活服務”等，但這些應用又并非真正已經裝入手機，而是當用戶需要時，可以在應用商店快速下載，這樣既可以讓用戶有選擇權，又不影響用戶的使用和感受。

項立剛認為，需要通過政府管理部門，或是行業(yè)組織共同制訂一個基本的標準和要求，讓手機里的應用不能隨便預裝，要有裝的道理，對于數量和特性都要有一定的要求。這樣才能做到在有所限制的同時，又不矯枉過正。（本刊綜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