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期間瑞士免遭德國侵略原因探析

【摘要】1815年維也納會議，瑞士永久中立國地位得到歐洲各國承認。之后的200年，瑞士以永久中立國身份在兩次世界大戰中免遭侵略聞名于世，也因此成為中立國的典范。本文從兩次世界大戰中同為中立國的比利時，和瑞士在是否遭受德國侵略這一結果的事實對事實反差出發，探究二戰期間瑞士免遭德國侵略原因。

【關鍵詞】中立國；相互依賴；經濟封鎖；成本收益；戰略互信

一、中立國與兩次世界大戰

反法戰爭勝利后，在1815年維也納會議中，為了防止法國東山再起，法、奧、德、意四國大國博弈后，瑞士永久中立國地位得到歐洲各國承認。在之后的200年，瑞士以永久中立國身份在兩次世界大戰中免遭侵略聞名于世，瑞士也因此成為中立國的典范。然而，永久中立制度卻并非瑞士獨有。現有的永久中立國包括：瑞士、奧地利、土庫曼斯坦，歷史上還有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比利時、盧森堡、瑞典等國。①

作為法國大革命和拿破侖戰爭結果自由思想在歐洲大陸廣為傳播。瑞士確立的永久中立國后二十幾年，比利時的永久中立國地位在1839年《倫敦條約》正式生效后被英國、奧地利、法國、普魯士、俄國、荷蘭正式承認。雖然比利時的永久中立國獲得歐洲各大國的承認，但沒有瑞士那樣幸運。② 本文將從瑞士和比利時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是否遭受德國侵略這一結果的事實對事實對比出發，通過文獻批判、案例對比，得出結論。

二、現有解釋及不足

（一）大國博弈說及其不足

周方銀在《小國為何長期存在》一文中提出大國博弈模型達到納什均衡，瑞士中立國的實行是大國博弈達成共識。這種說法可以較好地說明瑞士永久中立國形成這一問題，卻無法解釋瑞士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德國已經不是現狀國家、歐洲大國的實力均衡被打破的情況下免于侵略這一問題。

（二）國際規范說及其不足

學術界大多認為由來已久瑞士的永久中立國制度是瑞士幾百年來免遭侵略的最主要原因。除其嚴格恪守中立原則外，武裝中立和頑強的抗戰意志也被認為是瑞士免于兩次世界大戰的重要原因。③若從中立國制度的確立須大國承認層面分析，比利時與瑞士的永久中立國地位幾乎在同一時代，國際規范形成的時長基本一致。

二戰前，當德國宣布不再受《洛迦諾公約》約束派兵進駐萊茵非軍事區后，為了免遭納粹德國的再次侵略，比利時宣布實行戰時中立，解除《洛迦諾公約》和在國聯中承擔的對侵略者采取制裁的義務。1938年慕尼黑危機時期，比利時正式聲明，如發生戰爭，比國不允許任何國家的軍隊過境，即便面臨失去法國的保護，以保持中立。④

同樣，比利時也具有頑強抵抗的意志并實行武裝中立。二戰前夕，在德國占領布拉格時，比利時國內正面臨競選。德國吞并捷克斯洛伐克直接導致比利時國內的黨派之爭減弱，強調國家統一的重要性，成立聯合陣線。國王在致內閣以及致民眾的講話中都強調重新武裝做好打一場戰爭的準備以及嚴格執行中立、拒絕一切聯盟政策；還專門成立了情報部，推動立法：防止外國人及本國的境外顛覆；加強國防，將士兵動員等級進行到C級；在波蘭戰敗德軍迅速調往西線后，更是增加到幾乎處于戰時編制；加緊防御共識的構筑等，采取了所有瑞士采取的措施來防止戰爭的到來。

（三）地理決定說

另一種對于德國最終沒有對瑞士發動戰爭的解釋是瑞士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地理環境：認為瑞士多山，不利于德國大機械陸軍占領。如果此種解釋確實成立，那么德軍就不會在二戰期間對瑞士做出詳細的作戰計劃——冷杉計劃。由此也可以得出，二戰時期的納粹德國對瑞士是有戰略意圖的。假設德國陸軍對瑞士作戰存在困難，德國空軍同樣也可以通過閃電戰實現對其征服。

（四）民族情感說

除以上幾種主要解釋外，還有一種解釋：認為瑞士日耳曼民族占大多數，從民族情感出發，沒必要對瑞士發動戰爭。這一解釋有悖于希特勒渴望建立大德意志帝國的愿望。事實是，為了實現這一目標納粹德國不僅吞并了捷克斯洛伐克還占領了奧地利。

三、從相互依賴、成本—收益角度解釋

（一）瑞士與比利時案例對比

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由于一戰中協約國、二戰中盟國的經濟封鎖，德國在貿易上對中立國的依賴水平非常高，德國須經由作為中立國的鄰國進口必需品以維系國民生活及戰爭需求。法國淪陷后，軸心國實際上控制了瑞士所有的商品進出口通道，為了保障政權不被顛覆，瑞士在政治、經濟領域對德國進行很大程度上的妥協。在1940年8月9日達成的一項貿易協議中，德國同意供應瑞士一定數量的原料，其中最重要的是煤和鐵。作為交換條件，瑞士工業必須供應德國在其作戰中所需要的貨物，并保障德國和意大利交換貨物的隧道暢通。另外，瑞士政府被迫締結了一項匯劃結算協定，允許給德國貸款一億五千萬瑞士法郎及由德國控制它的出口物資。只有在一張經嚴格限制的貨單上的貨物才可以不需要德國的通行證出口。

根據復合相互依賴理論，相互依賴指的是彼此為對方所支配或受對方巨大影響的一種狀態。經濟相互依賴是指各國在經濟領域的國際交往對他國所產生的影響，進而產生可以影響他國政策的能力的情形。⑤德國對瑞士不僅在貿易領域高度依賴，在瑞士享譽世界的銀行業、金融領域同樣有重要利益。從瑞士的商品在戰時德國進口所占的比例、從瑞士進口商品類型所具備戰略意義、對瑞士商品的出口所占德國國民生產總值的比例均高于比利時及其他歐洲中立國。二戰期間瑞士銀行還被迫充當德國的金融中轉中心、并且將在德國居住的猶太人的存款交給納粹。德國在瑞士的資產所在海外資產的比例、瑞士銀行可提供給德國結算信貸的額度高得驚人。

德國對瑞士水平高的相互依賴決定，一旦對瑞士發動戰爭，德國首先就將面臨戰需物資的緊張；出兵瑞士，從成本收益角度戰爭成本高，得不償失。因此，瑞士遭受侵略的危險系數低；同瑞士相比，德國對比利時和其他歐洲中立國經濟依賴水平低，對其發動戰爭的成本低，因此比利時遭受侵略的危險系數高。德國在經貿領域對瑞士的敏感性依賴強、脆弱性依賴均高于比利時，因此在選擇經由兩國中的哪國進攻法國時，德國選擇成本更低的比利時。

（二）不同時期的瑞士與德國關系對比

1943年9月，意大利向盟國投降前后的歷史充分批判戰略互信緩沖地帶說。假設1943年9月意大利投降前，瑞士作為德國、意大利之間的緩沖國，其不被侵略被視為同盟國之間戰略互信的標志；但意大利向盟國投降后，已成為盟國對德作戰的戰場，德國不再需要保留瑞士作為緩沖國爭取意大利的戰略互信，對瑞士快速占領則可獲得戰略縱深。但事實與之相反，意大利投降后，瑞士不僅未遭侵略，德國對其在經濟上對其的依賴反而更強。

雖然德國一直未對瑞士發動戰爭和實現占領，但對瑞士的政治、經濟造成嚴重影響。瑞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國內也曾試圖擺脫德國控制、降低德國在其經貿領域話語權，其結果是兩國的相互依賴水平降低，戰爭成本隨之降低，瑞士的邊境壓力增大，危險系數增加；而當瑞士選擇對德忍受時，邊境壓力反而變小。

結語

以上分析的案例表明，德國對兩國的經濟依賴水平的高低決定德國是否對其發動戰爭，而不是永久中立國地位和武裝中立政策。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夕，比利時宣布戰時中立得到德國承認。德國是從理性角度出發，通過判斷對瑞士戰爭成本過高，未對瑞士發動戰爭。可以說，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的瑞士免于戰爭，僅僅依靠中立國的身份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其對德國充當的貿易、金融中轉中心角色。國際規范和國際法雖然一定程度上對小國在安全上有所保障，仍然不能轉變國際社會無政府狀態下國家安全需要自助的事實。這種“自助”，不僅是安全上的武裝，同樣包括發展其經濟，將經濟實力轉化為別國經濟上的相互依賴進而轉化為權力。

注釋

①唐高略：《小國安全模式研究》，華中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1年5月，第15頁。

②King of the Belgians Leopold III Biography （Columbia Electronic Encyclopedia， 6th Edition，2014）， p.1-11.

③上海外國語大學2008屆碩士李云飛、2011屆碩士畢業段鑫佳在其畢業論文、2012屆碩士畢業生何俊瑩外交學院2011屆碩士畢業段鑫佳在其畢業論文中均有提出。

④【英】阿諾德·湯因比主編：《國際事務概覽·第二次世界大戰·第三卷：軸心國的初期勝利》，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年版，第198頁-201頁。

⑤羅伯特·基歐漢、約瑟夫·奈：《權力與相互依賴》（門洪華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12頁。

參考文獻

【英】阿諾德·湯因比主編：《國際事務概覽·第二次世界大戰·第四卷、第七卷》，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年版。

Isabel Vicent， Hitler’s Silent Partners： Swiss Banks， Nazi Gold， And The Pursuit of Justice（ New York： William Morrow and Company，Inc，1997）.

作者簡介

毛綠萱，女，北京語言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部國際關系學院14級國際政治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當代國際關系。

北京語言大學研究生創新基金（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成果。項目編號：15YCX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