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智庫的核心任務是影響公共政策
智庫是長期從事與公共政策相關的研究與倡導工作的組織,被譽為“彌合知識與權力之間鴻溝的橋梁”。二戰以來,現代意義上的智庫蓬勃發展,在各國內政外交政策制定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以美國為例,智庫憑借專業的分析研判、與政界的緊密聯系以及廣泛的社會影響,左右著該國政游、經濟、社會、軍事、外交、科技等方面的重大決策,被視為繼立法、行政和司法之后的“第四部門”。
在研究、辯論、制定及評估等各個環節對公共政策施以影響,是智庫的核心使命。各國智庫—般通過如下四種方式影響公共政策:一是提出政策主張,探求和產生新的政策思想、政策意見,并長期堅持、倡導,以期使之轉化為政策、法規;二是評估政策效果,對各種既有政策、方案及其實施效果做出論證和評價,并提出調整和完善建議;三是啟迪社會民眾,通過撰寫文章、出版論著、發表評論、開展研討等方式對公眾加以引導;四是聚集培養人才,通過智庫人員和政府官員的角色轉換(所謂“旋轉門”),強化智庫對政府決策的影響力。
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來,建設中國特色新型智庫成為熱點話題。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指出,中國特色新型智庫是黨和國家科學民主依法決策的重要支撐,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內容,是國家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此背景下,深入探討智庫對我國旅游公共政策的影響格外必要。
二、中國旅游公共政策需回答三個命題
從公共政策角度而言,當前乃至未來一段時期,中國旅游需回答如下三個帝題:
其一,圍繞實現“兩個百年”和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目標,回答旅游“為什么發展”以及“如何發展”的問題。如果說改革開放乏初,經濟功能是發展旅游的首要目標,時至今日,旅游在滿足民生需求、實現社會和諧、平衡區域發展、促進文化發展、保護生態環境、提升國家形象、帶動國家外交等方面的非經濟功能更加凸顯。如果說過去30多年,我國旅游的快速發展主要依賴資源、土地、人力、資本等生產要素的大量投入和低成本使用,那么盡快實現從數量型、規模仡擴張到質量型、內涵式發展的轉變,已成為當務之急。旅游“為什么發展”,涉及產業與事業的關系;旅游“如何發展”,涉及效率與效益的關系。這兩對關系的調整,意味著旅游發展總體目標、評價體系、考核指標、公共投資、財稅政策、激勵導向等的全面調整。正如“堅持創新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開放發展、共享發展,是關系我國發展全局的一場深刻變革”一樣,回答并解決好旅游“為什么發展”以及“如何發展”的問題,也是關系中國旅游發展全局的一場深刻變革。
其二,針對旅游自身的綜合性特點和中國發展的階段性特征,回答旅游“靠誰治理”以及“如何治理”的問題。從旅游自身的綜合性而言,旅游活動、旅游資源、旅游要素的泛在性以及由此引發的產業邊界模糊、協調監管綜合、統計測算復雜等問題是世界各國共同面臨的問題。尤其是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和多業態的融合,多元、分散、交叉、混合的旅游發展實踐向傳統上劃定行業邊界、針對特定主體的管理體系提出了挑戰。從中國發展的階段性來看,轉型時期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仍在探索之中,旅游發展中的“小馬拉大車”“政府主導”以及行政管理體系中的條塊分割、分稅制和GDP績效考核下的地方政府競爭格局等現象,依然具有強大的歷史慣性和深厚的現實土壤。在此背景下,如何建立符合旅游綜合性特征和中國發展現實的治理體系,如何發揮各個主體——不同層級和部門的政府機構、不同性質和類型的涉旅企業、日益分散且快速變化的廣大游客、正與政府部門脫鉤而尚未完全獨立的行業組織、各種現代與傳統手段混居共生的媒體等的作用,構建一個新型的旅游治理體系,是旅游公共政策領域面臨的一大難題。
其三,基于全新的全球旅游格局和中國旅游的國際影響,回答中國旅游“如何提升”以及“怎樣引領”的問題。經過30多年的發展,中國旅游已經從世界舞臺上的無名小卒成長為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中國不僅成為世界上重要的旅游目的地國、旅游消費國和旅游投資國,更重要的是,正在努力探索出一條有別于其他旅游發達國家的發展道路。在此背景下,一方面要在世界旅游版圖上客觀定位中國,全面提升中國旅游的國際地位和國際影響,實現中國旅游從資源吸引、市場吸引向綜合吸引的轉變,即形成由中國式旅游治理體系、公共政策、商業模式、服務方式、管理水平等構成的綜合影響力;另一方面,要系統總結中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和第一人口大國所形成的有別于一般旅游發達國家的旅游發展經驗,即基于龐大內需市場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的、發展中國家的旅游發展之路。
三、以智庫建設推動中國旅游創新發展
羅納德·科斯和王寧在《變革中國》一書中提到,思想市場與創新將直接影響中國未來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同樣,旅游思想尤其是旅游公共政策的創新,也將直接影響到中國旅游的未來發展。
從服務社會發展總體目標、解決旅游自身發展問題、提升中國旅游國際影響的角度而言,各類旅游智庫似應著力扮演好如下角色:
其一,旅游治理思想與政策主張的提出者。各類旅游智庫應圍繞我國旅游領域中上述全局性、戰略性問題,提出符合現實且具有前瞻性的治理思想和政策主張。在此過程中,既要致力于解讀各類宏觀政策和大政方針在旅游領域的應用和影響,更要提出具有創見性的治理理念和政策建議,做好全局性、戰略性的宏觀預測、趨勢研判和政策儲備。
其二,旅游研究思想與研究方法的創新者。各類旅游智庫應致力于成為中國旅游研究思想和研究方法的創新者,改變傳統上旅游研究主要引進西方相關概念和方法、套用各母學科理論和工具的狀況,更深刻地把握中國復雜的社會現實和旅游實踐,更深入地挖掘旅游有別于其他社會經濟現象的根本性和內核性規律。
其三,中國旅游發展經驗與教訓的總結者。經歷30余年快速發展,中國旅游變化巨大,影響深遠。除卻中國經濟持續增長和改革開放全面推進的宏觀背景外,旅游自身也積累了一些經驗,當然也不可避免地付出了代價。客觀評價成就,理性看待問題,對這些經驗和教訓給予系統總結和學理分析,全面評析其中的成敗得失,是旅游智庫不可回避的責任。
其四,旅游科學研究與科學決策的溝通者。智庫作為溝通學術和決策、學術界和決策者之間的橋梁,應能把高深的理論研究轉化為接地氣、可操作的政策分析和政策建議。在此過程中,要圍繞現實問題,借助決策者和社會公眾所熟悉的話語體系和表達方式,提出政策建議,避免簡單搬用抽象的學術概念、過多使用復雜的模型公式;同時也要防止智庫脫離理論研究,避免無視長期的學術積累和基本的研究規范,沉湎于拍腦袋、出點子。
其五,旅游社會利益和公共理性的引導者。除資政建言外,服務社會、引導公眾、啟迪明智也是諸多智庫的重要使命。各類旅游智庫應著眼于公眾的基本利益和迫切需求,從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角度出發,針對我國旅游發展中的重大現實問題提出專業性、獨立性的觀點,為公眾提供理性分析和專業引導,并由此獲得社會的信任和認同。
其六,展示中國軟實力的國際平臺構建者。目前,在世界旅游舞臺上,中國已從邊緣走到了中央。在此背景下,各類旅游智庫應成為中國旅游軟實力的對外交流和展示平臺。要積極參與國際旅游規則的研究和制定,發揮智庫“二軌外交”的重要作用,通過參與國際議題設置,掌握國際輿論話語權,積極在國際熱點問題上發聲,提高國際影響力;同時,要基于中國國情,采用中國視角,聚焦中國發展,總結中國模式,傳播中國經驗,從學習國際經驗向輸出國際經驗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