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前子
艷麗,不怕顏色。給你點顏色看看。俗的好處是讓人快樂,眼睛,鼻子,皮膚,耳朵,統統快樂。糕的甜從玫瑰紅肉里熱乎乎地出來,像是流質,流一口氣。甜俗,苦雅,甜的就是俗的?苦的就是雅的?當代文藝思想文藝批評文藝鑒賞越來越粗野,鑒賞力之低下比元朝社會的色目人還偏色——全是一家小印刷廠產品。像我表述過的表叔叔,他開一家小印刷廠,表嬸嬸就像小印刷廠產品:口紅沒印刷出厚度和滋潤,幾乎成為胸口的兩灘醬油漬,她團爛的面孔,貪婪的神情,又很有一些半封建與半殖民地味道,團爛的面孔,貪婪的神情,尤其是胸口的兩灘醬油漬幾乎成為老照片中的上海外灘。
產品,都是產品,幾乎都是產品。
《天官賜福》你們。我上到樓中,銜接會館的語法錯誤,在文理不通的一小間屋子里,我見到明末的天官、晚清的天官和近年創作的天官,他們被刻在木板上。明末的天官好像被刻在木板中,或者說:
他被一腳踩進泥地而不能自拔。
刻有明末天官的木板,你別動,小心,它像剛從油鍋里撈出,渾身上下東南西北都炸得酥透,你一動手指,它就簌簌掉落。正此時刻我突然嗅到了甜:酥糖之甜。
像水繪的時光過去了,事關記憶,空飛的手稿。
水繪的她如今寄托一座寺院,在銀色外墻面下她毫無能力抓到自己的影子。一天下雪,她走出云水之居,看到屋頂白了,積極向上,上面全是積雪,于是她想起他,其實她一直想起他,但由于積雪,這就有了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