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中華
說起某天,霧就散了,云就淡了。
陽光的羽毛,飄過稀疏的樹影。
花朵搖曳,那些蕊,和蜜蜂蝴蝶捉迷藏。
說起某天,雨后葉子上橢圓的清露,
潤著喉舌。泥土的芳香滋養著心肺。
說起某天,你帶著越來越長的影子,
向著緩緩的山坡行走,
林子里的小動物,向著樹枝上攀爬。
一滴,兩滴,清脆的鳥鳴,
把我遙遠的記憶,從電線上震落。
說起那天,就有一大堆米粒一樣的言詞
將我淹沒,就有一條暗河,將我圍困。
說起那天,黎明就來臨,黃昏就來臨。
祖輩說,這竹是祖輩的祖輩
從山野移栽到老屋門前來的
移栽到老屋來的野竹就長成了家竹
它的根,以潛伏的方式
一年一年地將我們的老屋包圍
竹根所到的地方就有了翠竹
它把我們的老屋抱在懷里
母親,把我抱在懷里
小時候,我看風過竹林,我聽風過竹林
風過竹林,我的秋千蕩起來
鳥兒跳出旋轉的窩,在竹枝上蕩起來
一絲柔軟的羽毛,伴著清脆的鳥鳴
蕩起來,我的夢想在竹林,蕩起來
那時,筍向上長,小鳥向著天空飛
風過竹林,我和我的老屋蕩起來
海拔越來越高。
睡眠和倦怠走過四十年光陰。
從生活的合川逃離,到米亞羅,到紅原
從若爾蓋,再到青海湖。
藍色、紫色、黃色的植物之花,
隨著高原的風,搖擺,跟著汽車和打望的眼神
搔首弄姿。沿途的花,被塵埃覆蓋,又被誘惑擦亮。
藍天高遠,白云切近。那個放牧牛羊的人
背對看客的方向,一直向前。他能否尋到
從海拔四千四百四十多米的大地下長出的那一縷花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