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冬陽 莊明源
“孤證”案件是司法實踐中的一大難題,目前刑事訴訟法規定僅憑口供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但并未明確該原則是否可以延伸到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視聽資料等。對此,檢察機關不能簡單地套用“孤證不能定案”的原則,應明確孤證采信的范圍,做好犯罪嫌疑人口供的審查,重視間接證據的作用,加強偵查工作的引導,設定事實推定的規則。
一、販毒案件中孤證問題的提出
某日,公安機關在某賓館摸查過程中,發現王某與陳某、李某有吸食毒品,后公安機關將三人移送強制戒毒后,分別對陳某、李某取證,陳李二人均指認犯罪嫌疑人王某向李某販賣毒品,但犯罪嫌疑人王某否認該情節。
本案中,陳某與李某均指認犯罪嫌疑人王某有販賣毒品,但公安機關沒有扣押到毒品,尿檢報告僅能夠證實三人均有吸食毒品的情節,且交易是當面完成,不存在電話聯系,事實上指控犯罪嫌疑人王某販毒的在案證據僅有證人證言。在本案審查起訴中,檢察機關內部形成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二證人的證言可以相互印證,足以證實案發的時間、地點、毒品的來源及販毒的經過等,且證人均有吸食毒品,據此可以推斷其二人不可能將其他物品當成毒品,雖然沒有扣押到毒品,也能夠認定犯罪嫌疑人王某販賣的是毒品;另一意見則認為,本案只有證人證言,沒有其他種類的證據予以佐證,屬于孤證,鑒于證人證言沒有達到“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起訴標準,應作存疑不起訴。因此,本案的爭議焦點在于,兩名證人的證言是否屬于孤證,如果是,能否單獨成為定案的證據。
二、販毒案件中孤證問題的現狀
販毒案件多為單線聯系,且場所隱秘,證據不易收集,實踐中經常出現兩種情形:一是犯罪嫌疑人被當場抓獲后,供述之前的、未被掌握的販毒經過,沒有其余證據可以佐證;二是犯罪嫌疑人被抓獲后拒不認罪,其販毒情節僅有證人證實,其他證據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對于第一種情形,《刑事訴訟法》第53條規定:“對一切案件的判處都要重證據,重調查研究,不輕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沒有其他證據的,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該條文事實上確立了“孤證不能定案”的原則,亦即,如果全案事實或部分核心事實,只有被告人口供這一個證據而沒有其他證據予以印證,則不能予以認定,即便裁判者僅憑孤證已對相關的案件事實形成了確信不疑的心證,也不能承認其對案件事實具有獨立的、完全的證明力。孤證不能定案旨在保障人權,但刑事訴訟法中并沒有規定該原則是否可以拓展到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視聽資料等,對于第二種情形如何認定,成為實務界亟待解決的問題。
孤證一詞最早來源于史學,指的是單一的證據。郭沫若在其《史學論集·論古代社會》一文指出:“孤證單行,難以置信”。法學上的孤證指的是只有單一的證據,缺乏其他證據印證或者僅有一些不能形成完整證據鏈條的間接證據。孤證的“孤”有兩層含義,不僅指數量單一,還包括形式單一、來源單一,據此孤證可以分為絕對的孤證和相對的孤證。本案中雖有兩名證人的證言,但這二份證言都是同屬一個類型,缺乏與其他證據的關聯性,應當視為相對的孤證。
“孤證不能定案”在國外被稱為證據補強規則,指的是孤證如果要具備證明力,需要對其進行證據補強,主要是“為了保護被告人的權利,防止案件事實的誤認,對某些證明力顯然薄弱的證據,要求有其他證據予以證實才可以作為定案根據的規則。”[1]在英美法中,被告人如果自愿在法庭上作有罪供述,法官可逕行作出有罪判決。除此之外,對于被告人在法庭外的自白和共犯證言均要求予以補強,而且一些嚴重的或特殊的犯罪,如叛國案、偽證案、強奸案等,美國法律規定僅憑一名證人的證言不能定案,應予以補強。在大陸法中,日本的證據補強規則較為成熟,“日本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2款規定:“不論是否被告人在公審庭上的自白,當該自白是對其本人不利的惟一證據時,不得認定被告人有罪。”在判定案件事實過程當中,僅僅有被告人的自白是不夠的,還必須在犯罪構成要件的客觀事實方面有一定數量的補強證據。[2]
三、販毒案件中孤證問題之原因
孤證情況往往發生在單獨實施的犯罪行為中,如行賄受賄、強奸等,販毒案件由于其在當事人、行為方式、毒品等方面的特殊性,更是孤證情形頻發,證據補強不易,對檢察機關順利指控犯罪帶來了挑戰。具體有以下幾方面原因:
(一)當事人方面
當事人的言辭證據雖能夠較為直接地反映犯罪的過程,但受個體主觀因素的影響,無法穩定地還原案發經過。一是大多數毒品犯罪分子知道販毒的“行規”,具有一定的專業知識和較強的反偵查能力,稍有異常即中斷聯系,采取各種手段來掩蓋犯罪,銷毀犯罪證據。二是犯罪嫌疑人的心態復雜,在歸案后受到其他外在因素的影響,尤其是監管場所的其他人員傳授對抗審訊的經驗和方法,可能導致其推翻原來的有罪供述,致使證人證言成為孤證。三是販毒案件不具有一般意義上的被害人,能夠證明犯罪事實的多為吸毒人員,這些證人本身也將面臨著處罰,對于作證心存抵觸,而且在擔心自己遭到報復,或受到利益引誘時,很可能改變其證實犯罪嫌疑人有罪的證言。
(二)交易行為方面
販毒分子的行為意在掩蓋其犯罪事實,躲避公安機關的偵查。一是買賣雙方單線聯系,在交易時一般不會有第三人在場,缺乏第三方的證言佐證案情。二是作案手段、場所較為隱蔽,通過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迅速交接,不留下任何文字或音像資料,導致證據不僅種類和數量少,而且不易提取和收集,在案發后容易滅失。三是犯罪嫌疑人多使用虛假信息,導致難以查證,如改變體貌特征,使用假名或者綽號,偽造身份證或車輛牌照,并用偽造的證件購買手機號碼、登記住宿、租賃房屋、上網等。四是使用“人貨分離”的交易方式,零星販毒人員往往會將少量毒品藏匿于某處,先收錢并確認安全后,才指使購毒者去取出毒品,致使無法人贓俱獲。
(三)毒品方面
毒品是販毒案件定罪量刑的主要依據,但在司法實踐中很難取證,即使當場繳獲毒品,數量一般也不多,一些販毒人員甚至還會當場銷毀毒品。一是毒品作為特殊的違禁品,一旦被吸食或者注射,直接導致這一物證的消失。二是實踐中犯罪嫌疑人通常將毒品化整為零,只會攜帶少量毒品進行交易,相當量的毒品會藏匿起來,不易被查扣到。三是毒品的來源難以查清,上下家均到案的情況較少,無法提供有力的證據。
(四)偵查機關方面
定罪證據的收集主要來源于偵查機關,偵查工作的質量決定檢察機關是否能夠成功地指控犯罪。一是重言詞證據的收集,忽視了對其他客觀證據的收集,偵查人員長期以來就有依賴口供辦案、以供定案的思維習慣,忽略了對毒品包裝物及上面可能存在的指紋、痕跡的提取以及對現場其他證據的固定,一旦犯罪嫌疑人翻供,需要補充證據時,由于一些證人去向不明,有些書證、物證已經滅失,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二是程序意識不強,取證缺乏必要的規范,毒品案件的特殊性導致偵查機關收集證據相對困難,而有限的證據材料一旦因程序的不規范而存在瑕疵,則影響到證據的證明力,甚至破壞整個證據鏈的完整性。三是技偵資料不能及時、有效地轉化為證明犯罪的合法證據,技術偵查是毒品案件偵查中常用的手段,通過技偵手段獲得的通話記錄常常是認定毒品犯罪的主要證據,但公安機關往往“重偵不重證”,通過技偵手段發現案件線索,在抓獲犯罪嫌疑人后,對通過技偵手段所獲取的電話監聽等信息出具證據材料時,既不提供錄音帶、錄像帶,也不轉換成書面證據材料。
四、販毒案件中孤證問題之應對
司法實踐之復雜,檢察機關在辦案中不能簡單地套用“孤證不能定案”的原則,既要使無辜的人免受刑罰處罰,保障人權,維護司法公正;也要保證及時查明案件事實,使有罪的人得到懲罰,打擊犯罪,維護社會秩序。這就要求檢察人員遵守法律規定,認真領會孤證的內涵,進一步改進證據審查方式,加強引導偵查,充分發揮審前過濾功能,確保審查起訴的案件事實證據經得起法律的檢驗。具體路徑設計如下:
(一)明確采信孤證的范圍
所謂孤證不能定案,依據現有的法律而言,指的僅有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不能盲目地擴大其適用范圍。不能定案之孤證最好由法律明文予以確認,如言辭證據中的絕對孤證及影響定案的關鍵性鑒定意見,此外,若無法律明文要求,則一般孤證無須其他證據補強。當然這對孤證的證明力要求就更高,要更全面地審核證據內容的真實性、證據形式的客觀性、證據來源的合法性、證據內容的充足性,并排除證人與犯罪嫌疑人、被害人之間的關系、證人與案件本身的利害關系、證據間的矛盾等,達到足以排除合理懷疑。
第一,排除證人的品格瑕疵。一般來說,一個善于撒謊或惡行累累的人,其所作出證言的可信度也相對較低,這在英美法系的庭審中往往被用以攻擊證人證言的真實性。此外,諸如脅迫、引誘、欺騙等手段也容易影響證人作證的品質,需要加以考慮。本文王某販賣毒品案中,兩證人沒有其他前科劣跡,不存在被脅迫、引誘、欺騙等情形,其獨立所作出證言的真實性應當較高。
第二,排除證人與犯罪嫌疑人的利害關系。通常而言,如果證人與犯罪嫌疑人素不相識,或關系正常,則其故意捏造事實、提供虛假證據的可能性較小。[3]王某販毒一案中,二證人與犯罪嫌疑人王某系一般的“毒友”,各自花錢購毒自食,不存在利益沖突,且二證人不構成犯罪,沒有立功減刑的需要,故意構陷王某的可能性不高。
第三,排除證人的記憶障礙。一方面,證人如有精神疾患將影響證言的可采性,販毒案件中的證人往往自身也吸食毒品,致使精神迷幻、記憶模糊,甚至胡言亂語,導致證言的不客觀,對此應予以排除。另一方面,還要結合案發時間、距離遠近、光線明暗、聲音大小及事件存續的長短等因素,從而判斷是否影響證人對案件的感知和記憶。王某販賣毒品案發生在賓館這一較小的封閉性空間中,陳李二人能夠較為全面準確地記憶案情,且在戒毒不久就分別出具證言,對案情的復述應較為客觀。
第四,排除非法證據。通過暴力、威脅等非法手段獲得的犯罪嫌疑人供述、證人證言等言詞證據,以及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嚴重影響司法公正的實物證據,對于上述非法證據應排除無庸質疑,此外還應注意排除下列不能作合理解釋的證據:一是供述筆錄缺乏同步錄音錄像或者與同步錄音錄像在內容上有重大矛盾,不能作合理解釋的;二是物證、書證的收集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嚴重影響司法公正,偵查人員不能補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釋的;三是勘驗、檢查、搜查、提取、扣押時沒有見證人在場或者在場的見證人不合法,偵查機關不能提供同步錄像說明其取證過程的合法性,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釋的;四是物證、書證未附有勘驗、檢查、搜查筆錄、調取筆錄及扣押清單、照片,或者勘驗、檢查、搜查筆錄與扣押清單、照片記錄不一致,應當通過見證人出庭作證或播放同步錄像等方式進行補正,不能補正或作出合理解釋的。
第五,排除內容反復的證言。真實的證言往往是流暢、穩定的,尤其是對某些細節的描述應當是始終如一的,而且也應該有其他證據印證。如果是證人故意虛假陳述,則容易出現一些無法解釋的矛盾或者缺乏證據印證,因而應排除前后敘述反復、存在重大出入且無法合理解釋的證言。
(二)做好犯罪嫌疑人口供的審查
檢察機關在審查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和辯解(以下簡稱“口供”)時,應強化對口供的客觀性驗證,全面審查、判斷和運用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既不能忽視口供在定案中的作用,也不能輕信口供。
一是從反證的維度,審查口供的合理性。犯罪嫌疑人拒絕承認自己犯罪,并不代表什么都不說,恰恰會為自己的行為找一些辯解與托詞,不妨利用犯罪嫌疑人的這些辯解,通過調查,找出辯解的矛盾點或不合理之處,從而戳穿犯罪嫌疑人的謊言,從反證的角度達到揭露犯罪事實的目的。販毒案件中需要重點關注的是販毒者與購毒者之間的通聯情況,詳細記錄雙方之間如何認識、關系如何、為何見面、乘坐的交通工具、見面時對方的衣著、周邊的環境、聊天的內容等,犯罪嫌疑人一旦前后供述不一,出現邏輯錯誤,或與其他人的供述出現重大出入,可以反證犯罪嫌疑人試圖掩蓋的事實。
二是從犯罪嫌疑人心理的維度,審查口供的客觀性。結合犯罪嫌疑人翻供的時間點及變化過程,分析其翻供是對自身合法權益的維護,還是僅僅出于僥幸心理。販毒案件中,犯罪嫌疑人往往在被關押一段時間后,受獄友“點撥”,容易翻供,尤其是販毒三次以上的犯罪嫌疑人更不會輕易認罪。
三是從審查口供與在案證據關系的維度,審查口供的印證性。充分挖掘和運用口供中蘊涵的案件細節或證據線索,細致梳理口供與在案證據能夠相印證的點,如果口供所交代的毒品交易數量、種類、價格、時間、地點、聯系方式、交易環境、交易對象的體貌特征等具體情節能夠得到其他證據印證,且完全排除誘供、逼供、串供等情形的,亦可以認定犯罪事實。
(三)重視間接證據的作用
現實案件中,在孤證以外,往往還存在著一些間接證據,正如美國證據法學家麥考密克所言,在證據體系中,直接證據只是懸浮于海面上的冰山一角,間接證據才構成整個冰山的大部分。直接證據雖然可以近距離地指向某一犯罪事實,而間接證據看似隱蔽散落、邏輯雜亂,其證明力不如直接證據強,但間接證據可以從多個點遠距離地共同指向某一犯罪事實,憑借其數量優勢和協調一致、相互印證的邏輯關系,能夠對某一事實形成更為穩固的證明支撐力。
間接證據的印證作用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間接證據可以對直接證據證明的某些間接事實進行直接印證,這種印證的結果既可以使人更確信這些間接事實確實可靠,也可以使人據此相信該直接證據所證明的案件主要事實也真實客觀,因為一般經驗認為,一項直接證據在涉及到間接事實時為真,而在涉及到主要事實時為假的情況并不多。二是可以根據間接證據鏈條,建構起一個“案件主要事實”,并用這個“案件主要事實”與直接證據所證明的“案件主要事實”進行印證,如果結果相符,那么間接證據就通過自身所建構起的案件事實,印證了直接證據,增強直接證據的可靠性與穩定性。[4]
基于販毒案件中的直接證據先天不足的特性,不被重視的間接證據往往是證明案情的關鍵。但在運用間接證據中,必須注意以下幾點:首先,每一組間接證據都必須是客觀的、真實的、合法的;其次,間接證據必須與案件存在關聯,這種關聯也是客觀的;再次,間接證據必須能夠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最后,間接證據所推出的結論必須是確定的、唯一的,能夠排除其他一切可能。
(四)加強對偵查工作的引導
通常來說,孤證只是相對于我們已經發現的證據而言的,試想,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會存在那樣一個案件,全案只有一個證據?一個案件的發生,必然會對周圍的環境產生廣泛的影響,交換了大量的信息,這些信息就會以各種形式存在。對此,檢察機關應充分發揮引導偵查的作用,注重挖掘客觀性證據。
一是注重涉案毒品等物證的收集。要在第一時間對犯罪嫌疑人及購毒者進行搜查,查找交易地點周圍可能的毒品藏匿地點,同時可以對犯罪嫌疑人的居住處等藏身處所進行初步調查,及時收集毒品這一物證,做好毒品稱量記錄。還應對電子秤、筆記本以及毒品包裝上的指紋、生物檢材等進行提取,盡可能地將這些重要證據固定下來。
二是注重對毒資的調查。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交易錢貨分離,通過網上支付平臺收取錢款后,再進行線下交易,因而要及時調取銀行流水憑證、轉移款項的憑證等,查清毒資的來源與去向。如果系由特情人員購毒的販賣毒品案件中,還要事先做好購毒錢款的標記與記錄工作。
三是注重鑒定意見的做出。對于多包多種類的毒品,應逐一進行鑒定,不得以偏概全,并在鑒定報告中科學、客觀、詳實地記錄送檢材料的性狀、數量、檢驗方法及檢驗步驟。
四是注重販毒分子個人信息的收集。應盡可能地調取犯罪嫌疑人的前科、吸毒史、指紋、房地產登記信息、手機及通話詳單,查清其自報的姓名與所持手機卡信息是否一致。
五是注重現場勘查工作。勘查時不能破壞現場,應保持查獲毒品現場的原貌,從不同的角度拍好照片,有條件的可以對勘查工作全程錄音錄像,并認真地制作好勘查筆錄。
六是注重再生證據的收集。販毒分子具有一定的反偵查傾向,一旦察覺危險就有可能轉移毒品、毀滅罪證,或者急于串供,與同案訂立攻守同盟,無論其使用何種方式進行遮掩,都會留下蛛絲馬跡,這些行為事實上形成了第二層次的證據,即再生證據,能夠印證原有的證據,并形成更為緊密的證據鎖鏈。
七是注重技偵資料的轉化。采取技偵措施要合法、規范除了一般通過訊問犯罪嫌疑人,將技偵資料所體現的信息,以筆錄的形式予以固定,還應將相關的通話記錄、監控視頻等提取出來,對視頻做真偽鑒定,對話音做聲紋鑒定,以“工作說明”的形式將情況予以載明。
八是注重證據形式的規范。要規范簽字、蓋章、說明等程序消除取證瑕疵:(1)對查扣的毒品應當在持有人在場的情況下,當面稱量,由持有人簽字確認,并附稱量照片;(2)物證照片的拍攝要清淅可辨;(3)毒品鑒定意見上既要有鑒定人的親筆簽名還要有簽章,同時應附鑒定機構及鑒定人的資質或資格證明文件;(4)應尋找與案件無利害關系的第三人作為見證人,并附上聯系方式及其信息情況。
(五)設定事實推定的規則
掌握了一定的間接證據,并通過引導偵查取得相關證據,是否能夠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還需要合理運用推定,結合邏輯推理和經驗法將證據串聯起來,才能回溯再現案件事實。根據《布萊克法律辭典》的釋義,推定是一個立法或司法上的法律規則,是一種根據既定事實得出推定事實的法律規則,推定是在缺乏其他證明方法時所使用的一種根據已知證據作出確定性推斷的一種法律設計。推定是依法從已知事實或訴訟中確定的事實出發所作出的假定。推定是實踐中證據證明的有效補充,事實上反映的是立法者所希望實現的社會政策,表達的是立法者所倡導的某種價值取向,具體到毒品犯罪中,推定所體現的應當是從嚴打擊毒品犯罪的現實需要。
從具體的適用規則來看,可以從事前、事中、事后三個方面為販毒案件的設定推定的規則,即事前,合理限制可以推定的范圍,避免過分擴大;事中,嚴格認定推定所需的基礎事實,保證基礎事實的真實可靠,并選擇符合一般標準的經驗法則作為推定的根據;事后,在得出推定的結果后,要保證當事人能夠有行使有效的救濟權利。
首先,合理限制推定的范圍。由于推定的證明力相對于證據證成而言比較低,本身也存在著潛在的例外風險,對運用推定的方式采取必要的限制是應當的。推定應限定適用于某些案件爭議的事實嚴重影響案件的處理,必須查明而現有證據又不能達到確實充分的證明程度,如果不適用推定則訴訟將被阻斷,或者為獲取證明某些案件事實的直接證據成本過于昂貴,但是經過合理的推定就可獲得認知的。在販毒案件中,應依據實施犯罪行為的過程、行為方式、毒品被查獲時的情形和周圍環境等證據,結合犯罪嫌疑人人的年齡、閱歷、智力及掌握相關知識情況,進行綜合分析判斷。至于毒品的純度等這類客觀情況,屬于基礎事實,必須進行鑒定而不能推定。
其次,保證明知推定的基礎事實的有效性。基礎事實是推定成立的基礎,基礎事實的真實有效直接關系到推定的結果能否成立,關系到整個推定的過程的有效性。推定所需的基礎事實主要來自行為人具體實施的符合犯罪構成要件的行為,在推定時必須要保證這些事實在客觀上的真實可靠,并認定這些事實的有效性,能夠作為證據使用,為推定打下堅實的根基。
最后,保障當事人的反證權利,彌補推定的缺陷。推定的高度蓋然性使推定的結論能夠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但是推定并非嚴格意義上的事實,所以應當給予因推定的結論而遭受不利的當事人以反駁的權利,使其能夠有機會提出推翻推定的相反證據,從而保障自身的合法權利不受侵害。考慮到在刑事訴訟中,檢察機關的力量相對強大,并且承擔著主要的證明責任,而犯罪嫌疑人處于弱勢地位,因此不能要求犯罪嫌疑人提出的反證達到與檢察機關證明的標準相一致的程度。筆者認為,對于犯罪嫌疑人提出反證的標準不宜要求過高,“只要能夠達到使推定的結論處于真偽不明、模棱兩可的狀態,動搖裁判者對推定事實的信心,使其產生合理懷疑的程度即可”。[5]
綜上,檢察機關應重視庭前的審查工作,審慎地把握孤證的采信,進而根據庭審的證明要求,加強引導偵查,合理運用推定規則,形成嚴密的證據鏈條,鎖定販毒案件的證據,達到破解“孤證”問題之效用。
注釋:
[1]劉善春,畢玉謙,鄭旭:《訴訟證據規則研究》,中國法制出版社2000年版,第320頁。
[2]在補強證據規則的補強證明程度上,一般采納自由心證原則下相對說和絕對說。相對說強調自白與其他補強證據相結合能夠證明案件事實的真實性,其只要求在某些重要事實環節上有補強證據予以補強證明;絕對說要求補強證據體系能夠獨立證明案件事實的存在,并要求這一案件事實與自白的案件事實相互照應。
[3]參見侯聘建:《“一對一”證據的審查運用》,載《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02年第6期。
[4]參見阮堂輝,王暉:《“孤證”或證據“一對一”的困境及其出路破解》,載《湖北社會科學》2008年第5期。
[5]李晨曦:《犯罪故意明知問題研究》,鄭州大學2010年碩士論文,第4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