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樹

我的老家在偏遠的鄂西山區，那里路遙景美、民風淳樸，那里有一間滿是歷史感的土墻屋，屋的轉角有一棵經受風霜雪雨卻依然茁壯生長的石榴樹，石榴樹旁常站著一個瘦小的老人——我的奶奶。

兒時的記憶里沒有太多關于那棵石榴樹的點滴，只記得每年快到老屋時，遠遠地就能看到奶奶站在那樹旁，焦灼張望，或佇立，或徘徊。這時，夏天的石榴樹已經開始默默的孕育果實了。

秋天是成熟與收獲的季節，然而，我卻只能想象石榴樹結出了怎樣大大的、青紅相間的清甜果實。

因為我還要上學，沒有時間回去，奶奶說：“沒有時間就別回來了，一定要使力讀書啊。”奶奶沒有讀過什么書，她的話總是簡潔而樸實，然而奶奶的話總是能給我莫大的鼓勵。算了，我也只能把心中的石榴樹暫且放在一旁。

奶奶是樸實的。石榴樹也是樸實的，生長在山坡上，它年復一年地提供甘美的果實。奶奶秋天時摘下果子，擇出個頭最大、最飽滿的，放在背光處，任其風干，待我回去。回去時，它的皮已很硬了，需要用刀子劃開再吃，然而石榴剛摘下來時的鮮甜絲毫未減，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石榴米排列整齊。我甚至覺得這滲入了時間痕跡的石榴比買來的新鮮石榴更加香甜。

奶奶每次都給我留很多石榴，她希望我能多吃些時，多留些時。然而無論我每年回去待多久，奶奶總是嫌我待的時間太短了。

每次，奶奶都喜歡看著我吃，我讓她和我一起吃，她總說：“人老了，牙不好，吃多了不好吃。”

去年回去的時候，我卻發現那棵石榴樹被砍了。有人說是因為蟲把它啃壞了，有人說是因為它擋住了奶奶迎接我的視線，我不知道，我只覺得有些惋惜。

樹被砍了，我發現奶奶卻更忙了，沒有誘人的果實留給我，她更是變著花樣給我弄更多我喜歡吃的，給我弄城里吃不著的。她用大鍋和柴火給我炕洋芋，用石磨給我磨豆漿，用山上采集來的樹葉給我做涼粉……為的只是替代那棵石榴樹。

看著奶奶忙碌的身影和聽見不斷嘟囔著的“石榴樹要是沒砍該多好”，我的心里突然五味雜陳。我也要“栽一棵石榴樹”，讓奶奶品嘗到我的“果實”。

傅祖秋，華中科技大學附屬中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