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李白的詩歌必先剖析李白的性格、價值觀和人生閱歷。聯系李白其人以及他所處的那個時代揣摩詩歌主題和藝術手法是鑒賞李詩應當遵循的基本原則。
把握李白,不妨從下面三個方面觀察:
1.教育。李白天資聰穎,少年時代廣泛涉獵,研讀儒家經典和古代文史名著,遍覽諸子百家之書,學富五車。廣博的知識和開闊的視野使得他能在寫作詩歌中才思敏捷,古人名句、歷史典故信手拈來。比如《行路難(其一)》中“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兩句,運用了姜子牙釣魚邂逅周文王、伊尹托夢受用于呂尚的兩個典故,“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的詩句則借用《宋書·宗愨傳》記載的宗愨立志的故事,含蓄地表明李白積極入世之心。
再看《夢游天姥吟留別》一詩中,謝靈運穿的帶齒的木屐、傳說中的東南桃都山上的天雞、駕車的鸞鳥、神仙或隱士騎乘的白鹿等,無不恰切地融入詩歌之中,豐富著作者的想象,表現出詩人浪漫的情懷和迷惘、徘徊、幻想在政壇上呼風喚雨、不甘沉淪的復雜思想情感,氤氳出滿卷墨香。
2.性格。性格決定命運。李白性格中最主要的成分就是:
(1)狂放。李白豪放不羈,宛如脫韁野馬,一切率性而為。即使身有家室,李白也毫不顧忌,決然拋妻別子。這種性格映射到詩歌創作中,便會營造出非凡的想象力,使詩歌形象超脫現實,令人耳目一新,產生強烈的沖擊力。
《將進酒》中形容黃河為“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言黃河自天上來,為讀者打開了一個遙遠無極、縱目遠眺的畫面,豪氣萬丈;《蜀道難》一詩更是將狂放的性格揮發成浪漫主義色彩,“筆勢縱橫,如虬飛蠖動,起雷霆于指顧之間。”不僅僅是寫景,而且那些更為鮮明地抒情言志的詩句仍然表現為狂傲放達、氣吞山河之氣。所以,李白也會狂放豪言“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南陵別兒童入京》),更會放歌“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可見其沖天志向。
從手法的角度審視,李白善于運用比喻、夸張、擬人和想象、聯想,再加上他內在的翻江倒海、一瀉千里的感情以及問鼎朝廷、普濟天下的宏大志向,將浪漫主義文學推向高潮,影響深遠。《夢游天姥吟留別》便是這種詩作的典范,最能體現李詩的浪漫主義風格,想象豐富,聯想神奇,豪邁奔放,飄逸若仙。
(2)耿直。李白性格耿直,不肯向權貴屈就,鄙視趨炎附勢、阿諛奉承的作派。《夢游天姥吟留別》中,他毫不掩飾仇視官場的心態:“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大有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概。李白保持人格的獨立,天生的與權貴格格不入,便因為直言上諫或者抨擊朝政而得罪朝廷,最終導致他被趕出朝廷。然而,李白骨子里還始終存留著積極用世的思想,又渴望得到朝廷的重用。這就造成了李白悲劇的必然性:受賞識時,志得意滿,口出狂言,受排擠或流放時,又悲憤至極,怨天尤人。這兩種思想左右著李白,制造了李白大悲大喜的情感波濤,同時也催生出李白對出世與入世的深刻體驗,產生了“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月下獨酌》)、“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將進酒》)的及時行樂的思想,但又瞬間涌起“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雄心壯志。
縱觀李白后期的詩歌所流露出的主題無不與其耿直的性格密切相關,狂放性格的施展必定使李白處于風口浪尖,后終被朝廷流放。于是,不肯掩飾、不屈己的李白一方面縱酒狂歌,“有飄然超世之心”,一方面獨自消弭著泣血的靈魂,最后窮困潦倒,凄然死去。“行路難”是一種樂府古題詩的形式,常用來詠嘆世路艱難及貧困孤苦的窘境。李白此時的心境正迎合此意,全詩激烈的動作、激越的情感、激憤的心情交織成洶涌波濤,塑造出一個悲劇性的“御用文人”的可憐角色,呈現出一顆痛苦無奈而又實在不甘的靈魂。
3.游歷。如果說李白飽覽經書、狂放與耿直的性格造就了李白狂放而痛苦的靈魂的話,那么,李白游歷則是強化了這一點。正是李白不停地游走,才結識了信道之人,拜仙求道,欲將自己修煉成隱士神仙,助長了其放浪形骸、無拘無束、近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狂放性格,另外又一心追求輔佐君主的政治美夢。為此,他一方面游歷,一方面以詩為媒,毛遂自薦,廣泛結交名士,獲得一官半職,甚至一時深受朝廷的賞識,但也因他的秉性以及自己口無遮攔,恃才傲物,也遭人忌恨和陷害,所以,他的人生軌跡必然從峰頂陡然跌入峰底。巨大的反差便造成了李白狂放歡歌背后的靈魂痛苦,《將進酒》《行路難》等詩即是體現。
張官發,教師,現居甘肅積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