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日鐵路力量看甲午戰爭中國的戰敗

夏雪

摘 要： 鐵路對世界的改變是多方面的，它在改變經濟、政治、教育文化、交通物流等的同時，其軍事價值也逐漸被挖掘并運用，不再只是一種交通工具，而是與大炮一樣有力的武器。由于鐵路能夠快速集結大批軍隊、輸送大量軍需物資裝備，鐵路很快被用于戰爭，戰爭的規模和影響力空前擴大。甲午戰爭，中國鐵路第一次被用于戰爭。中國鐵路在甲午戰爭中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但甲午戰爭爆發之時，鐵路的軍事運輸價值已被日本熟知，而清政府統治階層中鮮少有人了解鐵路軍運的作用；從兩國的鐵路里程看，中國相形見絀。中日兩國鐵路力量對比懸殊，甲午戰爭難免失敗。

關鍵詞： 中日鐵路 甲午戰爭 中國戰敗

甲午戰爭的結局，讓清政府為之震驚。中國人口比日本多，主要戰場在中國，后勤支援對中國有利，本應中國勝利，然而事與愿違。窺其原因是多方面的，然而將中日鐵路力量進行對比，不難發現雖然津沽鐵路和關東鐵路在戰爭中發揮一定作用，但是中國落后的交通運輸方式，尤其是鐵路運輸短缺，難以迅速集結大量兵力及軍需物資裝備，是造成甲午戰爭中國戰敗的原因之一。

一、中日對鐵路軍事運輸的認識對比

早在19世紀40年代，德國人就意識到鐵路軍事運輸的價值。1842年，德國人波尼茲在其探討鐵路與戰爭關系的論文中，首次闡述鐵路在戰爭中的地位和作用，強調鐵路軍事運輸的重要性。1846年，普魯士利用鐵路運輸，在兩天內行程約322公里，將12000名士兵連同馬匹車輛運送到波蘭的克拉科夫鎮壓名族起義反抗，這是目前可知的利用鐵路進行軍事運輸的最早記載。世界鐵路軍事運輸由此開啟①，可以說“自火藥以來，鐵路對戰爭方式的改變超過了一切”②。

日本嘗試將鐵路用于軍事，則始于1877年的西南戰爭。此次戰爭，明治政府共動用兵員6萬人，其中約半數是通過京濱鐵路運輸的，同時還利用鐵路運輸大量的武器、彈藥、糧食等軍需物資③，叛軍很快被擊潰。鐵路在這次戰爭中表現出的快速運輸能力，讓日本政府重新審視鐵路的功能，開始深入研究鐵路的戰略價值。隨后，日本軍方派出人員前往德國學習并引進德國先進的鐵路軍運理念和軍運經驗。陸軍部為了檢驗鐵路軍運效果，在1890年的幾次軍事大演習中均把鐵路軍事運輸作為重要內容。為了提高鐵路軍事運輸效率，還敷設專門的軍用鐵路。

1894年初，甲武鐵道會社開始建設通往青山練兵場的軍用鐵路，用來運輸集中于東京的部隊。山陽鐵道會社也修建了全長5.8公里的廣島至宇品的軍用鐵路，擔負著把軍隊及軍需品直接運往港口的重任④。像這種軍用鐵路，日本還有幾條，雖然路線短，工程簡陋，但是極重要。這些軍用鐵路，使得日本軍部能夠迅速將大量兵力集結于出港口，再乘輪船30多個小時就能達到中國，為取得甲午戰爭的勝利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反觀中國，雖然李鴻章等人逐漸認識到鐵路對于國防的重要作用，但是鐵路的軍事運輸價值尚未引起當局足夠的重視，更談不上修建專門的軍用鐵路。有識之士中，最早認識到鐵路的軍事價值的當屬洪仁玕了，認為即使相距三四千里鐵路也可“朝發夕至，縱有小寇竊發，豈能漏網乎”⑤？李鴻章是最先認識到鐵路國防作用的清朝大臣。70年代在西南、西北嚴重的邊疆危機面前，李鴻章逐漸認識到了鐵路對于抵御外辱的作用，指出“鐵路開通可為軍事上之補救”⑥，強烈要求修筑鐵路，然而遭到多方反對困難重重。直到1876年，古老的中國大地上終于出現了第一條鐵路——吳淞鐵路，盡管它與英國國內鐵路日利潤相當⑦，由于對鐵路缺乏正確的認識，清政府買回后亦然將其拆毀。隨后修建及擴建的鐵路，或是為運煤，或是為鞏固國防，像日本那樣出于軍事運輸目的而修建的軍用鐵路，甲午戰爭之前并未出現。關于晚清鐵路軍事運輸的軍事演習，更是聞所未聞。

二、甲午戰爭前夕中日鐵路里程對比

普法戰爭中，德國表現出的強大鐵路運輸能力和快速運兵能力，震驚了世界，讓世人看到了鐵路軍事運輸對戰爭勝敗的重要作用。說“德國的勝利，部分的應歸于其鐵路的巨大運輸能力和快速突破能力”⑧，一點也不為過。在鐵路帶來的軍事勝利的刺激下，大多數國家開始加緊修建鐵路，鐵路長度成為國力和現代化的重要標志之一。遠東東區也可謂是鐵路時代的遲到者⑨。1876年，鐵路終于駛進了中國遼闊的土地，中國第一條鐵路——吳淞鐵路建成，第二年即被清政府買回拆毀，在中國鐵路史上猶如曇花一現。此后，鐵路在中國緩慢發展。1881年，中國自建并保存下來的第一條鐵路——唐胥鐵路建成通車，開啟了中國近代鐵路史的新紀元。從1881年唐胥鐵路通車到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晚清鐵路總里程共計477公里，具體分布情況如下⑩：

1872年，被譽為“日本鐵路之祖”、歷時兩年半的京濱鐵路（東京——橫濱）建成，此后鐵路便在日本生根發芽，蓬勃發展。甲午戰爭前夕，日本已經擁有東海道線、直江津線及上野至青森、大宮至高崎和神戶至廣島的鐵路，還有幾條專用的軍用鐵路，鐵路總里程達3000多公里。中國和日本的第一條鐵路分別于1876年和1872年建成，鐵路這一現代文明幾乎同時出現在兩個國家，但是到甲午戰爭前夕，日本有鐵路3000多公里，而中國只有短短的477公里，僅僅只有日本的七分之一還不到，鐵路實力相差巨大。甲午戰爭，鐵路為日本的勝利作出了巨大貢獻，中國的津沽鐵路和關東鐵路雖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但是難以扭轉結局。

三、結語

甲午戰爭中中國的處境，驗證了恩格斯所說的“帝國的遼闊版圖毀了軍隊，調兵到戰場上去的漫長路程毀了軍隊；必須借助戰略性的鐵路網來消除這種距離遙遠的狀態”{11}。正是由于鐵路的缺乏，使得甲午戰爭中清政府難以迅速集結大量兵力，幾大戰役中清軍兵力僅在鴨綠江防戰中略有優勢。鐵路線的短缺，嚴重制約清軍的前線救援和后方補給。威海衛之戰歷時半月多，然而直到戰爭結束之時，清軍的援軍仍未趕到，可見清朝當時的鐵路遠不足以向前線提供有力的救援。甲午戰爭的硝煙，從平壤點燃，后又蔓延到遼東、山東等地，戰線之長，規模之大前所未有，軍需物資的供應成為一大難題，477公里的鐵路線只是杯水車薪。再看看日本，日本可以利用其發達的鐵路線迅速集中兵力于出港口，再乘坐30多個小時的輪船就可以到達中國。1894年度日本國鐵的軍事運輸量為兵員174595人，軍用品43445噸；1895年度國鐵運輸兵員為105944人，軍用品20736噸，馬7727匹{12}。

甲午戰爭前夕，日本對鐵路軍事運輸已有深入研究，中國當局對此卻未足夠重視；鐵路幾乎同一時間誕生于中日兩國，但是1894年時日本鐵路總里程3000多公里，而遼闊的中華大地只有短短的477公里鐵路線，兩國鐵路力量對比懸殊。在沒有鐵路，現代化戰爭就是空談的時代，與日本相比，中國缺乏迅捷先進的運輸方式，尤其是缺乏足夠長的鐵路線，如此甲午戰爭中國的戰敗就在所難免。

注釋：

①柯斌，張玉環.鐵路與戰爭.鐵道知識，2002（4）：33.

②克里斯蒂安·沃爾瑪爾，著.劉媺，譯.鐵路改變世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65.

③日本國有鐵道修史委員會.日本國有鐵道百年史通史.成山堂書店，1997：102-103.

④祝曙光.鐵路與日本對外擴張.世界歷史，2006（2）：85-91.

⑤中國史學會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太平天國（第2冊）.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533.

⑥（國民政府）交通部、鐵道部交通史編纂委員會編.交通史·路政編（一）.編者印行，1935：73.

⑦謝彬.中國鐵道史.中華書局，1929：7.

⑧何家偉，龔松柏.交通運輸與中日甲午戰爭.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1（4）：12-17.

⑨克里斯蒂安·沃爾瑪爾，著.劉媺，譯.鐵路改變世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155.

⑩許滌新，吳承明，主編.舊民主主義時期的中國資本主義.《中國資本主義發展史》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395.

{11}[德]馬克思，恩格斯，著.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1：507.

{12}日本國有鐵道修史委員會.日本國有鐵道百年史通史.成山堂書店，1997：102-103.

參考文獻：

[1]柯斌，張玉環.鐵路與戰爭[J].鐵道知識，2002，4：33.

[2]克里斯蒂安·沃爾瑪爾著，劉媺譯.鐵路改變世界[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65，155.

[3]日本國有鐵道修史委員會.日本國有鐵道百年史通史[M].東京：成山堂書店，1997：102，103.

[4]祝曙光.鐵路與日本對外擴張[J].世界歷史，2006，2：85-91.

[5]中國史學會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太平天國（第2冊）[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533.

[6]（國民政府）交通部、鐵道部交通史編纂委員會編.交通史·路政編（一）[M].上海：民智書局，1935：73.

[7]謝彬.中國鐵道史[M].上海：中華書局，1929：7.

[8]何家偉，龔松柏.交通運輸與中日甲午戰爭[J].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1，4：12-17.

[9]許滌新，吳承明，主編.中國資本主義發展史（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