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 駿
上海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基層社會治理的基本矛盾及其對策
顧 駿
上海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創新基層社會治理的體制機制必須“綱舉目張”,透過當下基層生活的復雜表象,發現背后的真問題,找準方向,找對路徑,提出具有可操作、可復制的方案,切實提高基層社會治理的效果,為面上提供經驗和參照。
“市民解決自身問題的努力不斷增強與制度性資源供應持續不足的矛盾”是基層社會治理的基本問題。
當下被認作“基層治理的突出問題”,從自謀生路的無證設攤、將就著棲身的“群租房”、業委會維權、環境臟亂的“城中村”到居住困難居民的違章搭建,幾乎都同市民自發的自我解決問題的努力不斷增強有關,也同制度性資源供應持續不足有關:如果有充分的就業機會和體面收入,如果有充足的菜場等公共設施,如果能保障低收入人群的基本消費,如果房屋租金能與最低收入相匹配,如果有足夠的法律保障業主權益不受侵犯,如果流動人口也能享受基本的公共服務,如果已有的法律能得到執行,如果行政部門不相互推諉,如果行政、法律、市場、公益、自治能相互協同,許多問題雖然仍會存在,但應該不會大面積發生并成為頑癥。
明確“市民解決自身問題的努力不斷增強與制度性資源供應持續不足的矛盾”為基層治理的根本問題,其主要意義在于給基層治理一個精確定位:創新基層治理體制機制不能只關注如何整治這些問題,更不是一味強化行政管制,而要從尊重市民自我解決問題的權利和積極性出發,增加和完善制度性資源供應,健全和完善法律和契約框架,特別是在行政之外找到可以用來引導和支持市民的自發努力,消除問題存在的土壤,緩解社會關系緊張,切實改善民生,提升市民生活質量,提升城市整體能級,實現個人和城市雙贏。
有效治理“市民解決自身問題的努力不斷增強與制度性資源供應持續不足的矛盾”是基層治理體制機制創新的真正著力點。
第一,要鼓勵社會多元參與。政府的核心職能是在個人沒有能力解決的領域進行宏觀調控、市場監管、公共服務和社會管理。社會建設離不開政府,保障和改善民生也是政府的法定責任,但政府不可能獨自承擔改善民生的所有責任,不僅因為財政負擔不了,還因為行政主導的公共產品供應存在內在局限,難以避免一系列副作用。我國的社會建設搞了多年,解決了不少問題,但民眾的感受卻與之不相吻合,“政府如何買單,群眾何以買賬”已成為各地政府關注焦點,而破解之道就在改變政府包攬過多,其他社會主體無從參與的現狀。因此,社會建設的首要難題不是建設什么,而是如何建設,由誰來建設。只有調動全社會包括困難人員本身的資源和力量,同心同德,才能不但解決民生問題,減輕財政負擔,而且改善政府與市民的關系,鞏固黨的執政基礎。
第二,要搭建社會多元參與的制度框架。社會建設需要動員社會力量,但需要把市民散在的自發努力納入制度化渠道,以免攪亂生活秩序,甚至沖擊社會穩定。中國既有事無巨細政府包攬的傳統,也有民眾獨立自主解決問題的文化。計劃經濟時代,個人選擇的空間極其狹窄,市民也能“螺螄殼里做道場”,打造自己的小天地。改革以來,在重大體制改革的關鍵時刻,市民作出了巨大犧牲,自己動腦筋,想辦法,找出路,化解了許多改革難題。事實證明,市民既是識大體、顧大局的,也是會鉆營、能來事的。比如,市民無證設攤,既可以在“不要政府提供低保,也不用政府提供就業崗位”的情況下,實現“自食其力”,自我解決就業問題,滿足低收入群體的低水平消費需求,也可能阻礙交通,弄臟環境,影響公共秩序。因此,為了最大限度地促使個人努力產生既有利于個人,也有益于社會的結果,須將市民個人努力納入體制渠道,以免相互抵消甚或彼此沖突,以此破解“市民解決自身問題的努力不斷增強與制度性資源供給持續不足的矛盾”。
第三,要增加制度性資源供應。一要增加公共物品供應,滿足市民基本需求,避免個人為剛性需求驅使,不擇手段,破壞公共秩序。二要完善立法、司法和執法,整合現有法律資源,加大法律對生活的覆蓋面,為個人解決自身問題提供規范和程序。三要加強部門協同,彌合監管漏洞,避免因政府部門間推諉、扯皮等導致市民解決問題時沒有一個合法的部門受理而選擇“非公”手段。四要鼓勵引導市民“有序組織化”,有序參與社會治理。五要加強行政和其他社會力量的銜接和協同,轉變政府職能履行方式,更多運用信息技術或專業手段,為市民自我解決問題創造良好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