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唐時期的文學家和思想家,柳宗元為后人留下了許多好作品,尤其是選入課本中的傳記散文,論說性強,筆鋒犀利,諷刺辛辣,多有寄托。他的作品內容,有著鮮明的個性,這些文章是他的政治思想的具體反映,也是他參與政治斗爭的一種手段。他的文章大多是褒貶時政并具有民主思想的。以下就幾篇傳記加以探究作品中的現實意義和民主思想。
一、鮮明的現實性
柳宗元曾說過:“文之用,辭令褒貶,導揚諷喻而已。”(《楊評事文集后序》)因此,他的許多傳記在寫作時是有所寄托的,他就是運用這些傳記文贊美褒揚美好的事物,批判現實的黑暗。他贊美宋清的高尚醫德和重義輕利的品質,而蔑視那些“炎而附,寒而棄”的趨炎附勢者,更鞭撻那些爭名于朝爭利于世的士大夫們,他們是真正的市儈。他贊美郭橐駝植樹“能順木之天,以致其性”,熟練地掌握對象的客觀規律,而譴責那些擾民、役民、害民的昏官庸吏。他贊美區寄的機智勇敢,而批判越中一帶慘無人道的販賣人口的罪惡。他贊美梓人楊潛精于本行,調度有方的才干,而蔑視那些不會用人、不學無術,只會“衒能矜名”沾沾自喜的執政者,如此等等。這些傳記多是他在貶謫期間寫的。由于貶謫,使他有機會接觸社會現實和人民群眾,對現實政治有更深的認識,對人民的生活有較多的了解,因此,他能發掘底層人民身上具有的高尚情操和優秀品質,熱情地加以贊美,同時借此來批判、鞭撻現實政治中的不合理現象,這樣就使得這些傳記有著強烈的現實性和政治性。
為了強調這些傳記文的現實意義,柳宗元在寫作上往往用記敘與議論相結合的方法,或是先記敘后議論,或是先發議論后記敘。他學習司馬遷寫作《史記》用“太史公曰”的寫法,也用“柳先生曰”來表現。不過司馬遷的議論有時發感慨,有時對人和事加以評論,有時則交代材料的來龍去脈,都比較簡略扼要,而柳宗元的議論卻具體詳盡,與記敘部分聯系更緊密。他的議論往往比記敘部分更為重要,可以說是借題發揮,運用所記敘的事實來表達他的政見,抨擊丑惡的現實,直截點明自己的目的。如:“吾問養樹得養人術,傳其事以為官戒。”(《種樹郭橐駝傳》)又如:“故為之說,以俟夫觀人風者得焉。”(《捕蛇者說》)
運用對比的手法來突出傳記的現實意義,記敘部分和議論部分差不多都可以對照比擬,是柳氏傳記的另一明顯特點。如《宋清記》,先記敘宋清不計小利,對病家一視同仁的事跡后,接著便將小市民的斤斤于小利、趨炎附勢的情形加以對比,最后進一步將士大夫的爭名逐利的市儈嘴臉與宋清對照,突出了宋清“獨異于市人”的高尚醫德。再如《種樹郭橐駝傳》,既寫了郭橐駝植樹的經驗,又用“他植者”反其道而行之與其對比,再進一步將養樹的道理來對比昏官庸吏的“養人”的方法,說明他們“好煩其令”,造成人民無法安生的結果。運用對比的方法進行議論,具體闡發這些傳記文所包含的思想意義,這是對司馬遷太史公筆法的繼承與發展,從而使這些傳記文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
二、明確的民主性
柳宗元筆下的種樹者、捕蛇者、梓人等,都是自食其力的手藝人、勞動者,他們社會地位低微,有熟練的技藝,在各自的工作中都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作為一個封建文人,柳宗元能留意收集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的事跡,發掘他們身上的優秀品質,用以與現實政治的黑暗對照,愛憎分明,這是難能可貴的,它反映了柳宗元尊重人民的民主思想。
柳宗元的民主性還體現于他要求官吏為百姓服務,而且身體力行。他參與王叔文集團改革,就施行了許多有益于百姓的政策,六個月的改革失敗后,即使遭受貶謫,柳宗元依然不改初衷,仍把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在擔任柳州刺史時,他為當地人民做了一件值得稱頌的好事,那就是釋放了不少的奴婢。這件事后來得到觀察使的支持,也在鄰近的州縣里得到實施,僅僅一年的時間,就有近千名奴婢得到自由,回家和親人團聚。這不正是他對“凡為吏者,人役也,役于人而食其力”的具體實踐嗎?遺憾的是他沒有更多地機會實施自己的民主主張。
同情、體恤勞動人民,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減輕人民的痛苦,是柳宗元的為官宗旨。如他在永州時知道蔣氏冒著生命危險捕捉毒蛇充當租稅,他就提出要為蔣氏調換個差使,但蔣氏說明一般鄉民為繳納賦稅而家破人亡,還不如他捕捉毒蛇反倒能夠僥幸茍活,柳宗元聽后極其憤怒地發出“賦斂之毒有甚于蛇者”的喊聲,寫了《捕蛇者說》一文,為民請命,希望執政者了解實情,減輕苛捐雜稅,讓人民得以生活下去。雖然柳宗元只是要求減輕賦稅,并不能從根本上使百姓擺脫壓迫和剝削,但作為封建社會的士大夫,能夠替百姓著想,關心理解之情躍然紙上,已經算是愛民如子的好父母官了。
高秀芳,教師,現居遼寧大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