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債

李黎

有很多人靠拆遷發財，我的表侄陳尚龍就是其中之一。有人說他拿了五套房子外加七十萬現金，有人說拿了六套房子六十萬現金，有人說他拿了五套房子一百二十萬現金，還有人說他拿了六套房子和一百萬現金，更有人說，他拿了五套房子和兩百萬現金……這些數字伴隨著斬釘截鐵、神秘做作、羨慕不已等夸張的神態。看得出，關于房子的爭議不大，不是五套就是六套，有爭議的是現金。于是人們進一步說，他確實是拿了六套房子，但迅速賣了一套換成現金，又有人說，拿了六套房子賣了兩套，剩四套，還有人說，拿了七套賣了三套，有人說，拿了八套賣了三套……這又導致了一連串讓人頭昏腦脹的數字組合，以及長時間的煞有其事的議論。比弄清事實真相更為艱難的，是弄清楚所有的說法及其來龍去脈，不亞于一次考古發掘。

陳尚龍本人對此負有很大的責任，他每次喝酒之后吐露出來的數字前后都不一致。他本人加入了關于他自己拿多少房子多少錢的討論，讓這件事更為復雜。這就是他的性格，有時候希望讓別人認為自己是個人物，有時又覺得做人還是低調一點更好。但張揚和吹噓的時候更多，占據了幾乎所有的時間。

有人憤怒地說，陳尚龍拿了多少錢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呢——這句話是那么憤怒，似乎承認對弄清此事無能為力。旁邊人說，是啊是啊，找拆遷的負責人問一下不就知道了，我們說來說去的，好像說就能說清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