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
早上醒來,白韻梅照舊在床上磨蹭了會兒,想起自己方才做過的夢,禁不住啞然失笑。夢里她變成了一只小花狗,被幾個男人吵吵嚷嚷地牽著,其中身材高挑勻稱的那個人長了一腦袋的灰白頭發,白韻梅一眼就認出了他,她在夢里迫不及待地喊:死鬼!他們不拿我當人,你也拿我不當人呀……這么著一折騰,白韻梅就把自己給折騰醒了。白韻梅拿一只手夠過床頭柜上的那只白瓷口杯,水還半溫著,含在嘴里面略微有一點點咸。她心下里念叨,這個該死的阿宋,告訴過她只須放兩粒長蘆二鹽的,她一定又是拿三根手指頭到鹽罐里去捏了,那哪里會有準兒!白韻梅半窩起身子,含了鹽水在嘴里咕嘟了那么兩下,再伸直了脖子把嘴里的水吐到了床頭下高腳景泰藍的盂子里。白韻梅的脖頸細長、圓潤,有一種象牙般質地,跟她床對面五斗櫥上擺放的一尊景德鎮民窯瓷器頗為神似。白韻梅就勢手把著床沿朝地上瞅了瞅,她便一眼瞅見了那雙繡著美人頭的繡花鞋正朝著她開口笑呢。這讓白韻梅也咧開嘴笑了起來,這一笑不打緊,把她的一雙白皙的小腳丫也給笑得癢癢的。她騙腿把兩條大腿耷拉到床幫下沿,用右腳的大腳趾勾了鞋過來,在那里上下的來回晃悠著,如同雞啄米一般,于是想起了昨個兒晚上的事情,想起來那個一腦袋灰白頭發的男人,臉漸漸地就紅成了一片,如是一幅正在一點點洇開的水彩畫。
繡有西洋美人頭的拖鞋是高高瘦瘦的何漢卿從上海捎過來的,并且是專門捎來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