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是一個莊嚴的詞,我寫《奈何——住院記》算不得是“創作”,只是一篇親身經歷的非虛構生活體驗。
在農村,常常會看到一個普遍的現象,人們一年到頭從不到醫院檢查身體,一旦被疾病整得受不了,進了醫院一檢查,往往會叫你大吃一驚悔之不及,有些結果是不治之癥。有些人,如果是小病,盡量拖著,想僥幸不治自愈,盡量少花一分省一分,結果適得其反。我就是這么一例。
因為掙錢艱難,農村人大部分是些要錢不要命的主。
前年我摘櫻桃從樹上摔下來,如果當時打幾天吊瓶,別再走動,膝蓋就不會積水,如果積水了早日治療,也不至于以后治療了兩個半月,又回家養了三個月,至今落下了后遺癥,一下雨膝蓋就疼,并且不敢觸摸不敢碰,始終是麻木的疼。過后我得出這樣的經驗,再不要嘲笑那些蒼蠅蹬一蹄子就大喊大叫的人。雖然農村人瞧不起這種嬌貴,但那是對自己身體的負責,一點小病就趕緊治療,花小錢治好病,實際上是明智之舉。“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句經典口號不是隨便喊出來的,沒有健康的身體,你想干什么都是妄談。
我是個天生落魄、五行缺錢、福薄命賤的草木之人,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家人哪個有小病我會急忙拿藥想辦法治療,目的是別弄成大病花大錢還得叫我伺候。但當事情攤到自己身上,則是能忍就忍,說穿了,還是舍不得孔方兄。
入了三年合作醫療,沒花一分錢。原因是拿藥不報銷,必須有了大病住院才能報,所以接下來三年我就沒入。這次腿摔傷了,都勸我到醫院治療,但一想到沒入合作醫療,藥費得全掏,就執意不去了,在村里找了一個退休醫生治,畢竟不用花住宿費護理費材料費。
然而這又是一次愚蠢之舉,村醫的消毒條件差,打了一個月的頭孢克肟等抗生素,在膝蓋上剪了一道一厘米半的口子,插了一根小軟管,天天早晨去村醫家放血。膝蓋始終是兩層皮,中間被一堆積水隔著,最后那幾天我摸著膝蓋里有個硬硬的東西在積水里蕩漾,村醫給我用剪刀挑出來,原來是像一個大雞心樣的血塊,已經硬得像小石頭。村醫又剪了一塊塑料膠皮手套給我插在剪口里面,這膠皮手套也沒消毒,直接插在膝蓋里。那一夜疼得沒睡,次日腫得不敢挪步了,村醫一看嚇得說治不了,趕快到大醫院吧。
此刻我心里才真正害怕起來,村里人都說某人膝蓋積水感染后得了白血病,你這么長時間沒治好,怕是別的毛病,我才橫下心進了大醫院。
有人說寫創作談就像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使我們不得不暴露自己要隱于文字背后的初衷,寫得越長、越多,就越危險。把作者逼向真心話的墻角,而這也是非虛構的初衷。非虛構,就是要寫真心話,寫出人性的本真,寫出社會的本真,這樣寫出來的作品才會感人,才會有生命力。寫創作談的話,也是要講出自己的真心話,寫出自己生命過程中所經歷的真實體驗。我在村醫那里治一個月藥費不到兩千,在大醫院五天就花了三千多,花錢多了心疼,只好托關系,最后半個月只花了八千。看著手中的藥費明細表,有些不合理的收費不能細說,護理費的名目叫我骨鯁在喉,材料費的價格也令人瞠目結舌。找他們也沒用,你若生氣,就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別生病,只有健康平安才是真正的幸福。有人描述醫院四大花:排隊掛號頭昏眼花,醫院診斷天女散花,藥品收費霧里看花,久治不愈藥費白花。算是真正領略了。
現在農村合作醫療在逐年改善,在衛生室拿藥也給報銷了,有些大病是百分之八十的報銷,這樣農民總算能減輕很大的負擔了。
在住院期間,醫院缺乏細節的關懷,衛生條件極差,病人由肉體的折磨上升到精神的折磨,無可奈何我只好請求病人和家屬們都講故事,苦中作樂,以緩解病痛和黑白呆在病床上的無聊。
當然我所見到的這所醫院只是一個特例,現在的醫療條件各方面都在日益提高和完善。這是自有記憶以來第一次住院,讓我倍嘗人生的艱難,也令親朋村人都感慨萬分,給許多人敲響警鐘,這也正是我寫《奈何——住院記》的目的,意在提醒大家一個最簡單的理,大病捱小病抗的農民意識要不得,要以預防為主,有病就早治,花小錢買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