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運興,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山東省著名農村小說家。八十年代曾經做建筑業老板,只因愛好文學,遂棄商從文,現頂了個農民作家的頭銜,在福山經營幾畝櫻桃地為生。《昆崳》駐刊小說家,在《昆?!钒l表了多篇小說,引起社會的關注。小說代表作有《石洞有魚》《林中有狐》《農村筆記》等。
上了年紀,有些陳年舊事總浮現在眼前。
1978年,煙臺三建有十幾位頂尖高手,其中鄒積波、王運興、楊秉安為佼佼者,但三人無奈都是農民合同工,四級瓦工匠,日工資2元零9分。當時三人都很年輕,在貧困的當時已遭人羨慕。王運興不滿現狀,覺得虧,提議出來單獨干,或許能多賺。但那時沒改革開放,誰心里也沒底。一日,在煙臺師范學院(現魯東大學)工地干活的鄒積波到煙臺交通學校工地來找王運興,說咱們說定了,還是出去干好,只是我暫時忙,不能出去,你和楊秉安先出去吧,他在只楚鎮等你。
王運興在只楚鎮建筑公司一材料員家里見到了楊秉安,楊秉安在家排行老四,他三哥和這材料員是連襟。為了讓材料員幫找活干,楊秉安在幫人家抹墻。
后來終于找到了活,在煙臺黃海木材工業公司打工鋪道面,日工資4元,啃冷干糧。
這時候鄒積波也來了。楊秉安說,鄒積波鬼得很,讓我們投石問路呢。
確實是這么回事,鄒積波精明是出了名的,因他當時沒底,又怕丟了三建飯碗,先讓我們出來試試,覺得行,他才出來。
三人都有愛情挫折,王運興差一個月就要跟青梅竹馬相戀6年的美人結婚了,因女人家庭勢利眼,孔雀東南飛;鄒積波因家庭成分不好也沒與情人如愿;楊秉安跟他二哥的小姨子相愛,私逃出來。
在那個材料員家里,誰也沒想到,他的老婆就是鄒積波的舊情人。鄒積波吃不下飯,大家都跟著不是滋味,難過。
材料員又給聯系了一工程,是軍隊干休所家屬樓。鄒積波死活不同意干,王運興當時不明白,明明能大賺一把,為什么不能干呢?
原來事出有因,鄒積波個人聯系好了活,是給別人領工,日工資10元,再說,假如承包了干休所工程,為主的是楊秉安,其他人只是附屬。這事是以后才知道的,如果真是這樣,兄弟間肯定要鬧矛盾,這也是鄒積波精明之處。不過當時不知道,覺得鄒積波不夠朋友。
每個星期天三人要到酒店聚會一次,每人掏2元錢,點兩個菜,喝兩碗啤酒,再吃一碗餃子。那時一碗啤酒兩毛錢,一個菜一塊錢,一碗水餃兩毛錢。楊秉安的未婚妻楊秉卿連酒店門都不進,在門外啃干糧。一日在煙臺火車站一酒店喝完酒,鄒積波匆忙起身,到另一桌端起客人吃剩的韭菜炒雞蛋,回來撥拉到王運興碗里,等王運興吃了,然后他自己大吃起來。雖是笑料,可見鄒積波很精明,先堵別人的嘴嘛。
因干休所工程不愉快,三人分道揚鑣,鄒積波也如愿以償,到市物資局賺他的十塊錢去了。
王運興和楊秉安來到幸福鎮,結識了小北疃村書記王實維、村長李東陽等許多人,在紙箱廠攬了一工程。
王運興在輔佐楊秉安領工,這年,楊秉安跟楊秉卿結婚,因家人反對,無一人到場,其時,王運興跟楊秉安結了干親家,女兒喊楊秉安親爹。
幾月后,鄒積波來看王運興,言語透露賺了千余元,很讓人羨慕,能買兩輛嘉陵摩托?。?/p>
后來,鄒積波又在幸福冷藏廠攬了活,賺了兩萬塊,楊秉安二哥給他領工。
王運興和楊秉安一塊干,領到的只是打工錢,沒言語,推辭回家,自己另起爐灶。
王運興回家后并不一帆風順,那時沒開放,村里有建筑隊,活攬不著,還處處受村干部欺負壓制。不得已使出殺手锏,叫板把這個村干部家的一些建筑砸得狼狽不堪,沒人敢靠前,因這些建筑王運興都曾參與干過。沒人敢惹的村土地老爺滿心仇恨也沒辦法,村人伸舌頭說王運興膽子真大。王運興不是膽子大,被逼得無路可走了。后來村里磚廠要建50米大煙囪,沒人敢干,那個干部說你不是能耐嗎?這活你干。
這個大煙囪造價7萬多元,他只出2萬元。王運興明知道這干部不安好心在挑戰,索性賭下這口氣,不為賺錢,干了!
建大煙囪腳手架費用高,2萬元也不夠,王運興土法上馬,用一臺攪磨,在煙囪內膛橫兩塊木板,確切說是踏著墻砌到頂的,也是王運興一個人砌到頂的。煙囪那個搖晃啊,就是不倒,村里沒人不張口結舌。磚廠辦公室那個干部的腦袋不時朝著這里張望,好像要看到他想看到的那個滿意的結局。豈不知王運興在東山廟旁早建好了墳墓。王運興站在煙囪頂上,往下面看,覺得一切人都很渺小。
煙囪建成了,王運興賺了1萬多元,那時可不是小數目,一掛鞭炮噼噼啪啪響完,請了幾桌客,好人壞人一塊請,其中也有那個村干部。
從此,那個干部服了,說王運興我錯看你了。不光他服,沒人不服,不幾天,來了場百年不遇的12級臺風,煙囪安然無恙。大煙囪,是王運興的象征。
王運興響了,許多廠家有工程都來找王運興,都知道王運興能耐,可是有誰知其中酸苦呢?
其日,鄒積波開著轎車來找王運興,說跟我干吧,虧不了你。王運興謝絕了,因他已干得很紅火。
王運興、鄒積波、楊秉安至今交情很深,楊秉安跟家人和好了,兄弟6人都遷到幸福鎮,他二哥給他領工,他承包了幸福十村建筑公司,改名福安建筑公司,又養海參,搞房地產,現資產過億。鄒積波不愧精明,更是了得,承包煙臺西山建筑公司多年,連營市人防水泥廠下海南,擁有煙臺康樂達食品總公司,煙臺環保設備廠,資產6億多,在煙臺開發區福山等地是首屈一指闊佬。
王運興,90年代初已賺近百萬元,被文學所誘惑,賣了家當寫小說,想比別人清高求精神文明,也想閑云野鶴,但倔,不巴結文人上層,雖在煙臺是重點作者但不出名,越寫越窮,現有土地十畝大櫻桃樹百棵,發表小說若干篇,窮得連本書都出不了。
鄒積波有一兒一女,都已成家,把企業分給兒女管理,自己還經營建筑公司,他姐父劉金福替他管理。鄒積波是精打細算的人,如果他不是這樣也不會發展這么快。再好的朋友別想沾他的光,一次跟王運興通電話,他說他在家里曬咸魚干呢。
王運興跟楊秉安說談不受拘束,去時老是酒席大客,他為人處事比鄒積波大方一點。后來幸福十村的辦公場所被占了,楊秉安得了一大筆錢,在黃務地段建了三層大樓,全高檔裝修,這次王運興再去,他明顯露出了傲氣。
王運興重的是友情,沒看重你有多少錢,因此很反感,一年沒再去。
誰知這年,楊家忽然來電話,說楊秉安去世了。王運興很震驚,好好的人怎說沒就沒了呢?原來楊秉安胃上有點病,去北京做手術,沒痊愈就回來了,結果出了問題。
他不是沒錢也不是住不起醫院啊,看來人生有許多未知數。
失去一個多年至交,王運興很沉痛,懷念過去的友誼和那段艱難創業的日子。
很多人經常埋怨王運興,說如果不撂挑子去寫什么小說,比他倆差不了多少。
也許是吧?王運興至今很窮,也就幾畝地,這幾畝地已經能養活他了,人各有志,他也沒什么奢望,什么是財富?想賺大錢賺不了了,也只能蹲守,默默地蹲守在自己喜歡的這塊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