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小駐

韓勛德，男，1957年3月6日出生。籍貫山東青島，高中肄業。1975年4月就業于煙臺海洋漁業公司從事船員工作，現已退休。2011年開始業余寫作，2012年在《煙臺晚報》和《藍色快報》上發表作品《魚腥味里寫人生》《我心中的二姐》等。2013年—2014年在《膠東文學》發表作品《人在旅途》《早市見聞》《精神食糧的拷問》等。

在我的記憶里，從小時候到現在還沒有因生病去住過醫院。人吃五谷雜糧，總是要得病的，尤其是現在垃圾食品增多和添加劑的泛濫，去醫院里看病的病人急劇增多，有些人滿為患的感覺。

最近，也許是經常不鍛煉的原因，也許是經常玩電腦的緣故，感覺前列腺有些不舒服。以前每年都查體一次，診斷為：前列腺肥大，鈣化。由于病情還沒十分嚴重，所以我也沒去在意，只是偶爾吃點藥罷了。這次去醫院檢查后，大夫說：前列腺炎癥比以前加重了，必須趕緊治療。治療的方法是打吊瓶和吃藥配合。

最近幾年，男科醫院迅速增多。由于競爭的加劇，有關治療前列腺等男性病的廣告遍地都是，當然價格戰也是在所難免。本著貨比三家的原則，我去走訪了好幾家規模和實力比較大的男科醫院。咨詢的結果：每一家的價格不等，有一萬元左右的，也有幾千元左右的，而且后期治療的費用都有些模糊不清。他們的優點是：不用住院，不耽誤上班；缺點是：不能用大病統籌報銷。

后來經過朋友的介紹，去了一家熟悉的醫院。這家醫院屬于中等規模，雖然規模不大，但設備在同等醫院中屬于比較先進的。這家醫院的治療費用很低，而且還能用大病統籌報銷，但必須要住院治療才行。想想自己已經退休，時間有的是，而且也能用大病統籌報銷，于是就決定在這家醫院接受住院治療。

以前也去醫院陪護過病人，對病房里的藥水味感到刺鼻和不習慣。而對看病人時帶來的水果和飯菜，都不想去吃，感覺有些不衛生和難以下咽。可自從我住院以后，卻沒了這個感覺，吃啥都感覺很香，也聞習慣藥水味了，這也許是身臨其境適應了吧？

住院后，每天上午8點，由病房主任醫師帶領醫生過來查房。查完房后，就開始打吊瓶了。一般每天上午打3個吊瓶，用時兩個多點，下午再去做半個小時的理療，整個療程就結束了。我們病房一共有3個床位。住院的當天，我就和他們熟悉起來，并成為病友。南邊靠窗的床位住著一個44歲的中年人，姓李，老家是棲霞市，他在開發區某機械廠工作，身材不高，濃眉大眼，體形有些發胖。中間的床位住著一個75歲的老者，姓魏，招遠市人，是個退休工人。老者身材挺高，不過有些偏瘦和駝背。

我們這個病房里的病友，都是因前列腺不好才住到一起的。病友老李，比我和老者早住進3天，別看他年紀不大，他因這個病，已經在這個醫院住過3次了。老李是一個很開朗的人，妻子沒有工作，育有一女一子。大的是個女兒，已經22歲并參加工作了，小兒子才3歲。想不到他22歲就已經結婚生女了，這在北方來說，已經算是早婚了。那個老者，我不知道應該叫他大叔還是老哥？因為他大我18歲，按說我應該叫他大叔，可他又和我大哥同歲，唉，中國人的輩分真是容易混淆。那我干脆就叫他老魏好了，如果叫他魏哥，會讓人把他和保健品“偉哥”混淆。老魏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他有兩子一女，這次來市里住院，是和他大女兒一起過來的。不過他大女兒可不是特意過來陪床的，她也是因婦科不好過來住院治療的。想不到住院還有結伴而來的，他們那里這次一起過來5個人，三女二男，據說都是讓醫托給介紹過來的，想必是這家醫院的費用很低或有些治療專長所致吧？當然了醫托肯定從中得了不少好處。

以前從來就沒住過醫院，住下后感覺有些不習慣起來。以前習慣于電腦前看看新聞，寫寫東西，偶爾聊個天，或沒事找朋友去飯店喝個小酒。可住院后一切都被打亂了。最為不能接受的是：治療期間和完全康復前是不讓喝酒的，這對于一個一天喝兩頓酒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嚴峻的挑戰。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想治好病，就必須聽大夫的。醫院里有食堂，是供醫務人員就餐用的，捎帶著為病號供飯，病號和醫務人員吃同樣的飯。就這點來說，我感覺醫院不搞歧視，人情味還行，于是我決定去食堂吃飯。再加上我活動自如，不需要臥床或專門有人護理，所以去食堂吃飯是最好的選擇。

可美中不足的是：食堂開飯的時間點有些不合理，而且沒有早飯。中午飯11：15，晚飯4：30，如果超過半個小時就會沒飯了。中午吃飯后還沒消化，就又到晚飯的時間了，而且太陽還在老高處，這確實有些不合理。后來我問廚師原因，廚師說給的工資太少，也不是承包到個人，所以不能靠得那么晚，要不沒人愿意干這活。雖然時間安排不合理，但食堂的飯菜還可以。一頓飯只需要花7元錢就能吃飽，一般是兩個到三個菜，而且還經常變換花樣，饅頭和米飯管夠吃，相比來說，醫院食堂的飯菜很實惠。還有不足的地方就是：病房里沒有洗澡間。你說大熱天的，渾身出汗，時間長了不洗澡，哪能行呢？好在我隔家很近，住幾天后就和大夫請假回家去洗一次，只是苦了那些家在外地的病號。

住院雖然給我帶來了種種不便，但也讓我能趁空閑的時候看看書和放松一下。以前為了瑣事不能經常靜下心來看書，這次住院后，我帶了好幾本書，打完吊瓶后，除了和病友閑聊一會，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看書上了，這也算是因禍得福的一種精神享受吧！

病友老魏因和我們歲數上的差異，所以他很少與我們兩個閑聊。他除了打吊瓶和晚上睡覺時在我們病房外，其余時間都去他女兒病房，和他的老鄉們一起聊天和打打撲克。再加上他是外地的，對市里的風貌也很向往，所以他們大都會抽時間去附近逛逛。

病友老李住院時，因為怕寂寞，所以就帶了個筆記本電腦。因為沒有寬帶，就專門下載了一些游戲，閑著沒事時，他都會全神貫注地融入到筆記本里的游戲中去。病房里的電視，基本上都成了我的專利，老李只是附和著我看看，所以我們沒有因為爭看電視頻道而產生矛盾，我們相處得倒也其樂融融。

病友老李的飯量很大。他一頓飯除了菜以外，還要吃大一點的饅頭4個或小一點的饅頭6個外加一碗米飯，看來7元錢的飯票讓他得到不少實惠。老魏一般不去食堂吃，他都是和他女兒及老鄉去外面吃。因為出了醫院不遠就是個鬧市區，那里有各種各樣的小吃。不知道老魏是嫌食堂里的飯菜不合他的口味，還是感覺便宜菜沒好貨？有一次半夜好休息時，老魏的肚子突然痛了起來，痛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身子萎縮成大蝦狀。他女兒和老鄉也趕緊過來看他，我和老李讓他女兒趕緊帶他去大醫院檢查一下，因為我們這家醫院的主治大夫都下班了。可老魏堅持不去看，也許是他怕麻煩或怕花錢多？后來他女兒把值班的一個年輕實習女醫生叫了過來。醫生讓他躺平，用聽診器聽了聽，然后又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按壓。醫生對他說，沒啥大礙，是腸子的問題，也許是吃的東西不合適或過多造成的，并給他開了一點藥，好在有驚無險。

病友老李是個“閑不住”的人。他除了玩游戲和看看電視之外，還喜歡和小護士調侃。只要漂亮的小護士過來給他輸液，他都要和人家說笑一番，而且總能打聽到每個小護士的名字。盡管小護士們都帶著口罩，他也保證能認出來是誰，叫啥名。這讓我有些好奇，我住院一個多禮拜，還分不出來誰誰誰，感覺身高和長相都差不多，因為我大部分只能看到她們的眼睛。這也許是我的記憶力不好？或是老李住院次數多了和她們都混熟了的緣故？其中有個長得最漂亮的小護士，姓王，名媛媛。她不但人長得漂亮，而且還愛說愛笑，臉上總是洋溢著陽光的青春氣息，天天就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天使。每次這個小護士過來給老李換瓶時，他都要和人家問長問短，并提出晚上下班要請她去吃飯或K歌。每次小護士都是笑著拒絕他，可他還是經常邀請人家，并想把他的筆記本電腦讓小護士晚上帶回宿舍去玩。不知他是鬧著玩還是對這個小王護士有點欲望，這只有他知道了，也許他就是個愛開玩笑的人。其實這些當護士的也挺不容易，她們加班加點是經常的事，每天要和各種各樣的病人打交道外，還要忍受有些病號的無故指責，當然受到騷擾的也不少。

有一次，一個年輕的女孩過來看老李。兩個人坐在床上有說有笑，一會兒她打他一下，一會兒他又打她一下地瘋鬧著。一會兒又在一起吃著水果嗑著瓜子聊得很開心。如果不是女孩偶爾叫他爸爸，我還真會以為女孩是他的相好呢。住了一會他才告訴我說，這是他大女兒，今天晚上過來看他并請他出去吃飯。看到他才40左右歲，女兒就這么大了，我有些羨慕地對他說：你真有福，結婚早讓你早得濟了。他卻苦笑著說：你別看我女兒和我又說又笑，她的脾氣卻是很孬，如果惹她不高興了，她連我都敢罵，我有時候都管不了她。隨后他一再追問女兒去哪里吃飯，請他吃啥好飯。看來他也是個長不大的老小孩呢。

當我住到第7天時，老李已經準備出院了。因為大病統籌中規定：前列腺住院最多只能住10天。雖然和老李相處了短短的7天，可我感覺他是個很樂觀的人，成天都是嘻嘻哈哈的，也給我帶來許多歡笑，所以我真有些不舍得他出院，多想他能陪著我一起出院啊！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天老李還是出院了。這讓我對老李有些留戀和不舍起來，一整天都有些悶悶不樂，因為老魏天天都“不著家”讓我自己一個人獨守病房。不過這樣也挺好，我自己一個人既能安靜讀書，也不會有人打擾。

到第8天，老魏也要出院了。我對老魏出院也沒啥好留戀的，本來我們在一個病房就很少溝通。老魏出院的當天，病房里又住進來一個小伙。小伙姓劉，今年24歲，身高在一米八零以上。小劉長得很秀氣，不夠陽剛，身體顯得有些清瘦。他在富士康工作，老家是外地一個很貧窮的地方。看到這么小的歲數也得這種病，讓我有些感慨：看來以前很多只有在中年以后才能得的病，現在是越來越向年輕化發展了，我想這也許是人類居住環境的惡化、垃圾食品的增多所惹的禍吧！

我問小劉有沒有對象，他有些吞吞吐吐地說，有了，對象和他在一個單位。我說既然你有對象了，那你對象在你剛住院的當天，怎么不過來陪著你呢？他回答說，對象上班沒有時間。可看到小劉來住院卻啥東西都沒準備，就連牙膏牙刷、拖鞋、水杯和短褲都沒有帶，這不像是已經有了對象的人所為，起碼一些必需品，他對象應該給他準備好吧？莫非是對象已經和他分手了？到了晚上，我的猜疑就得到了證實。

晚上，我看小劉有些悶悶不樂和情緒低沉，我問他：怎么你對象下班了卻還不過來呢，不會是她上夜班吧？小劉沉默了一會后，這才斷斷續續地和我說了他和對象的事情。他說他和對象都相處兩年了，也很相愛，對象的家是泰安的，父親是做工程的，家境非常殷實。本來他們倆相處得很好，可現在卻發生了變故，問題就出在他未來的岳母身上。他岳母看到他家很窮，在城市買不起房，另外也對他的工作不太滿意，盡管對象家很富裕，給女兒買個房也不成問題，但岳母卻堅決反對他們交往。

現實中有很多年輕的男女，相愛期間盡管遭到了父母的反對，可到最后沖破家庭的阻力而結婚的是大有人在。可偏偏他對象是個很孝順、性格懦弱的女孩，特別聽母親的話，這就給他們的戀愛蒙上了一層陰影。后來他岳母苦苦緊逼他對象，并以自殺和不認她這個女兒相要挾。到最后，他對象受不了母親的緊逼，主動放棄了和他的這段沒有結果的戀情，并馬上辭職回家了。

聽完小劉的敘述后，我很同情小劉，也替他惋惜這段苦澀的姻緣，但對他對象母親的做法卻沒法去譴責。畢竟當母親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對象，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現在是向“錢”看的社會。看到小劉啥都沒帶，正好我包里有一套以前出差時賓館里配送的簡易牙膏牙刷，于是我就給了他，讓他今晚上湊付用，并把愛人捎過來的大櫻桃給了他一些。

住院到第9天時，上午打完吊瓶空閑了后，我就去了6樓院長辦公室。去見院長的目的是：我想把我住院這幾天看到的一些問題向院長反映一下。看到素不相識的病號到訪，院長感到有些吃驚。院長姓趙，很熱情地接待了我。我開門見山地說了來訪的動機，我對趙院長說了以下幾個問題：一是，食堂晚上開飯的時間有些過早，而且也不去病房統計訂餐人數，每次都會有很多剩飯剩菜，這樣會造成浪費和成本的增加。二是，沒有公共洗澡間，這樣給很多病號造成了不便，以后想拉回頭客就有些困難。三是，沒有吸煙室，我看到很多病號或陪同人員，在走廊上或衛生間抽煙，這樣的管理不利于提升醫院的形象。四是，病房里的大部分暖瓶都有些老化和不保溫，打滿開水后不到4個小時，倒出來的水只有些溫乎感。往往需要泡點心或方便面時，就得把暖瓶里的水都倒掉去重新打水，這樣就會造成很大浪費，其實換個暖瓶膽也不用幾個錢。

趙院長聽完我的反映后，顯得很誠懇地對我說：你反映的問題很透徹，我們醫院確實也存在不少的問題，以后一定要切實加強這方面的管理，并向我表示了感謝之類的話。從趙院長辦公室走出來后，我感覺心里特別放松，也許是我有些小題大做，但能向院方反映問題，我想這也是一個病號應盡的義務吧？管他呢，院長愿不愿意聽，以后愿不愿意改，那是他的事，反正我是盡到義務了。

住院到第10天，病房主任告知我準備出院了。大夫給我開了一個療程的藥，并囑咐我過半個月后來復查一下，然后就說，現在可以去結賬回家了。當我走出醫院的大門后，感覺心里有些空蕩蕩的。是留戀住院期間的病友，還是貪戀住院期間的悠閑？還是擔心自己的病是否已經徹底治愈？我也說不上來，反正沒有康復出院后的那種喜悅感。住了10天院，拋去大病統籌報銷后，我個人才掏了不到600元。我在享受大病統籌帶來喜悅感的同時，也慶幸自己沒去那些不能報銷的男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