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芳,女,1970年生,現就職于牟平區文化中心小學任數學教師,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牟平區作家協會會員。曾在《昆崳》發表《小嬸的愛情》《遠去的花子》《當夢不再是夢》等散文。散文《夢回老屋》在2014年舉辦的首屆《昆崳》“秦龍生態原漿”杯女作者散文大賽中獲一等獎。
人活世上,少不了給予,亦少不了索取;少不了借,亦少不了還。世事煩擾,這要借要還的東西,多得無法言喻。單是其中之一的借錢,便讓我感受到了繁雜的滋味。
說起借錢,不能不提起我的夫君,還有曾經要好的兩個同學。
先說說小女子的夫君吧。這老小子我給他的評語是因志向遠大而好高騖遠,因死要面子而活受罪,雖曾被債務纏身卻不曾失了做人的本分。沒有官爹富娘的我們婚后一窮二白,可這根本就阻擋不了年輕人對以后美好生活的向往,于是年輕氣盛的夫君,席卷在上世紀90年代的下海潮中,不懂行情不會水,被嗆得昏天黑地,差點兒沒上得了岸。嗆水,還不肯服輸,這也是一種倔強的美。可家人要吃飯,孩子要喝奶粉,再怎么好面子,貧困時時來襲,亦顧不得了顏面,向親戚朋友伸出了求援的手。不過,人再囧,生活再貧,為人的初衷不能改變:做人要有誠信,借了別人的一定是要還的,感恩的心是不能沒了的,這是令我一直力挺他的最重要的理由。這老小子曾經在最困難的時候貸過款,借過親戚朋友的錢。1998年借過我姑姑5萬塊錢,幾年之后才連本帶利還清。我曾斜著眼譏諷他這跨世紀的債務風云終是了卻了,他嘿嘿地笑著,顯得脾氣老好了。背債的那幾年看到姑姑,我總是感覺抬不起頭,每每家中略有剩余也總是及時還了去。姑姑心疼她的侄女,總是說著不著急不著急,先還了別人的再還她的。其實那老小子心中也明白,這是我姑姑、姑父的養老錢,就這樣被他一把給拿了去,愧疚總是在心的。所以直至今日,每每得了空閑,不是催著我去老人那里看看,便是他去瞧瞧,對兩位老人的好,比親生兒子也差不到哪里去。這讓我感到欣慰,跟著這老小子吃了無數的苦,現如今也是值得了,跟著這種越老越是善良、負責任而又知道感恩的男人,也不失為一種幸福。于是想想老媽總在我耳邊諄諄教導的話還是有道理的:年輕時有福不叫福,老了有福才算福。
言罷了夫君,再來說說那曾經非常要好的同學。倒不是為了捧夫君而踩了別人,每個人的三觀不同,處事方式亦會有所不同,只是心中曾經郁悶過,寫出來也算是了了心中的一個結吧。
這兩個同學都是讀中專時整天粘在一起的,可以掏心掏肺的,用現在比較流行的話就叫做“閨蜜”。只是畢業時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屬于煙臺市的回煙臺,屬于威海市的回威海。
女生總是這個樣子,婚前總是想著法子跟閨蜜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膩膩乎乎的連男朋友都大呼吃醋,婚后就忙著相夫教子,安安心心地忙家務去了。閨蜜,好像淡出了自己的生活圈子,這是小女人的一種幸福,也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我的悲哀不僅僅是跟閨蜜們逐漸失去了聯系,更是未料到世事變遷,人亦在變。
先說說威海的閨蜜吧。因名字中有個“飛”字,我總是喊她“阿飛”。現在看來,阿飛在學校時就屬于那種愛慕虛榮的女孩子,本為農家女的她總是在我們面前頗為驕傲地說自己是威海市里人。其實以后我是去過她家的,略顯破敗的農家院與衣著寒酸的父母,在我的腦子里怎么也與出手頗顯闊綽的阿飛連不上線。但年少而又大大咧咧的自己并沒有因為這些而去考慮阿飛的為人,市里的也罷,農村的也好,那些都與我無關,她是我的好友,這卻是我心中不爭的事實。
畢業后阿飛確實是做了“市里人”,分在了威海市里一所不錯的小學,這應該是阿飛讀書時總拿出來炫耀的“做官”的叔叔的功勞吧。剛畢業之后的三兩年內,我也去過阿飛那里玩,感覺阿飛在那里呆得不是十分舒心,每每聊天,總是會有抱怨,抱怨領導對自己不重視,抱怨工資太少,話里話外總是透著對現實的不滿。除了安慰,我亦無其它辦法。之后結婚生女,期間家中事情亦是頗多,漸漸失了聯系。
2003年,阿飛突然聯系我,告訴我自己嫁了個有錢的夫君,過著少奶奶一般的生活,為好友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感到窘迫的自己有了不少的委屈。好多女人總是這樣,欣賞到別人的幸福,卻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委屈,而我,就在這好多的女人之中。這些委屈,便不自覺地就在言語中有了流露。再后來阿飛說自己有門路,鼓動我去韓國打工。雖然自己急于改變生活的窘迫,卻終是下不了扔下自己飯碗的決心。再后來,阿飛以種種理由從我這里拿去了我借來的三萬塊錢,欠條也未打一張,之后就再也沒有了蹤影。我那與年齡不相符的單純的心受到了狠狠的傷害。對自認為的多年好友不設防,讓我的經濟狀況更是雪上加霜,也讓我在內心里問了她十萬個“為什么”,并產生了深深的恨意(這恨意曾折磨了我好幾年,過了四十之后才淡然了),同窗三載的閨蜜,畢業后的十幾年內竟然演變成一個十足的騙子、“癮君子”(有吸毒史)、賭徒,讓我情何以堪?她明知我的狀況,怎么就對我下得去手?那時的我想法太簡單,其實大多的騙子,利用的就是熟人的不設防才能得逞,她的借錢,從一開始其實就是在騙錢。借出了錢,也讓我純真的心受到了狠狠的傷害,從此后,“借錢”讓我買到了教訓,也讓那份年少時的友誼不復存在。
另一個同學,也是中專時的好友。“親愛的”曾是我們之間相互的稱謂。她是煙臺某個縣市區的,畢業后也一直聯系著。只是生活不是很如意,結婚、生子、離婚,單身至今。2012年的時候打電話告訴我申請了經濟適用房,很是替她高興,漂泊這許多年終是有了自己的房子。聊了一會兒便問我能不能借錢助她付個首付。雖有前車之鑒,但也不能個個同學都是騙子,況且我也了解她的為人。只是我那個時候也剛換了房子,尚有貸款,房子也未裝修,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對她道了實情,哪知從此之后,我的QQ上再也沒了她的蹤影——直接把我拉黑了。各種委屈、憤怒涌上心頭,借出了錢,斷了一份情,沒錢外借,又斷了一份情,是我怎么了還是我的某些同學怎么了?有錢借給你是情誼,沒錢借給你也在情理之中,怎么這一個“借錢”竟讓我失了兩份友情,多了這許多不該有的東西?好在,今年的5月份,那個同學又主動聯系了我,跟我道了歉,還告訴我在原來的單位也干不下去了,現在想想,一定是自己為人處世方面有很多不足,要不然不會混到現如今的慘狀。同學之間,事情說開了,也就沒必要再僵下去了,接受了她的道歉,并熱情地相邀放假期間來牟平一游,也說一定要來,終是假期結束也不曾來過。我想,這借錢,雖沒完全斷了我倆之間的友情,卻是多了幾分生分,雖還是叫著“親愛的”,但恐怕亦是稱謂多于感情了。
對我家夫君此類人,在困窘時沒少東挪西借,卻始終對幫助過他的人存有感恩之心,亦在情況好轉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我心贊之,不僅因他是我的夫君;對阿飛,用借錢兩個字恐怕是有些詞不達意,用騙錢亦不為過;對“親愛的”,按照她那倔強的性格能主動向我道歉亦實屬不易。只是,以后的生活中,不單單是錢,其它亦如此,總是有要借的,要還的。怎樣借,能不能借,如何還,能不能還得起,恐是人一輩子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