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剛推開4月門兒,我被山東省作家協會吸收為會員。消息一出,我入會的介紹人之一婁光老師,就從青島打來電話:“我周末回去,你要請客慶祝慶祝。”“好。”我爽快地答應了。
吆喝上幾個文友,在路邊一小店聚,大伙兒都說值得為我慶賀。惟有我入會的另一個介紹人、詩人葛維政先生,狡黠地微微笑著,又不失莊重地問我:“都這個年紀啦,入會真的還激動嗎?”我心里當然明白,葛先生上大學的時候,就獲得過全省大學生詩歌比賽一等獎,二十郎當歲上就加入了省作協。如今30年過去了,人家心態當然已經平和了。“激動!”我說。葛先生笑得更加詭異,說:“我沒問出真話來。”我感到有點兒迷惑,但還是一本正經地說:“我說的是真話,我挺看重這個的。”
按說,一個早就過了“知天命”年齡的人,成為省作協會員,多大的事啊?全省有好幾千人呢!但我卻為之慶幸。因為我不是個聰明的人,沒有文學的悟性,也不具有文學才情。我有的只是對文學的熱情。
記得我在村辦中學上初一的時候,全國正在開展批林批孔運動,可那年我們家鄉的小麥長得特別好。麥收過后一算賬,全公社平均每畝增產小麥200多斤,創下了歷史最高產紀錄。村里村外,大人小孩兒,都樂得合不攏嘴。尤其是老人們,不管是外村的,還是別的生產隊的,見了面就問增產了多少?被問的一方就說:“32個麥秸垛。”或者說:“比去年多了15個草垛。”豐收的喜悅,從田間流進場院,又帶進了學校。那時候我們的語文課正在學習詩歌,教語文的牟老師突然靈感閃現,作文課上,讓我們以當年小麥大豐收為題材,寫一首詩歌。說實話,那時候,我們這些整天一身泥的農村孩子,要寫出詩歌根本沒門。我就寫了首:“批林批孔掀巨浪,麥浪滾滾似長江。大干迎來豐收年,貧下中農喜洋洋。”交上去了。那時候,我荒蕪的頭腦里認為,這些大而空的口號,就是詩歌。可作文講評課上,牟老師喜滋滋地朗誦了班上一位同學寫的詩歌:“麥垛垛得圓又圓,社員垛垛上了天。撕塊云彩擦擦汗,湊近日頭吸袋煙。”老師說:“這首詩歌,選材獨到,想象力非常豐富。就是我這當老師的也寫不出來。”我驚呆了,原來這就叫詩歌。雖然我的作文那次沒有得到老師的表揚,但是文學的魅力,催生了我熱愛的種子。
在中學里,我的文學種子沒有發芽兒。想繼續上學深造,卻連個中專也沒考上。1979年冬參軍后,憑著對文字的熱情,我學著寫起了新聞報道,經過上百次投稿失敗的磨礪,終于從廢稿堆里爬了出來,先后在《解放軍報》《新華日報》《人民前線報》和《人民裝甲兵》等報刊發表稿件100余篇。期間也嘗試著寫了幾篇散文習作,但都沒勇氣投稿。轉業回到家鄉,成為一名建設工作者以后,還是癡迷于新聞和公文寫作,對文學作品多年不敢輕言,但心里還時常惦記著。
直到2010年,我有了一些自己可以支配的時間,又喚醒了我的文學夢。我先后兩次參加山東省作協舉辦的創作培訓班,聽著名作家授課,與文友交流,我對散文題材的選擇、情感的真實、意象的象征、立意的升華、細節的描寫、敘事的深度、語言的個性等寫作要素,逐漸摸上了點門道兒。散文是說我的世界,要有作者自己的體溫。在記憶里一搜索,親情、友情、愛情,情情感動心懷;老屋、戲臺、草垛,件件勾起鄉愁,從我的心底深處,流淌到指尖兒,通過鍵盤變成了文字。我的文學種子開始發芽,開花,先后在《山東文學》《時代文學》《散文選刊·原創版》《青島文學》《中國建設報》等20余種期刊、報紙發表了散文習作,并獲得中國散文年會二等獎等6個獎項。
愛上散文,我的生命宛如塵埃里開花。我在這里找到了自己,回歸了自然,體味了人性的本真。圣潔的文字,引領我向愛、至善、求美。雖然我在文學長路上剛剛起步,雖然我只是個文學票友,但持久的熱情,就像火焰一樣炙烤著我、溫暖著我,不斷地給我增添信心和力量,即便我不能在文學的道路上走遠,我也將拄著文字一直走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