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山村農婦的筆記

李娜，女，煙臺市萊山區人。生長于農村，喜歡寫作，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昆崳》文學會員，偶爾發表，偶爾獲獎。散文《二月尋春》獲首屆《昆崳》“秦龍生態原漿杯”女作者散文大賽三等獎。

早晨送女兒上學時，心里就盤算著今天陰天，無風，鋤地合適。

回來匆匆地吃了幾口飯，卻找不到山上房子的鑰匙了。鋤頭鎖在屋子里，沒有鑰匙拿不出來，肯定是老公隨手裝進口袋里跟著他去上班了，唉，這人就這記性。看看左鄰右舍家都沒人，想借把鋤頭都不成，索性不借了。老公是個馬大哈，山上的房子忘了鎖門也說不定，抱著僥幸心去看看吧。

院子里朋友送的那只鴛鴦鴨一見我就“嘶嘶”地叫著躲閃，這家伙真不好調教，來我家十多天了，每天水呀糧呀菜呀地伺候著，到現在還認生。認生也就罷了，最討厭的是它就像個小嬰兒一樣一天多達十幾次的排泄，我每天要不時地用清水沖洗它的排泄物，即便如此水泥地上也會留下痕跡。愛干凈的我受不了了，把它捎到山上，和雞棚里的兩只老母雞做伴吧。

我找了個編織袋把它裝起來，放在一個藍色桶里，上面放著它喝水的盆和吃食的碗。一路上提溜著它過公路，走小徑，倒也相安無事。就在我放松了警惕時，它突然從編織袋中掙脫出來，跳出桶，飛快地向前跑去。看它平時走路像鴨子一樣左右搖擺，這撒起歡來速度還真不慢。我丟了手中的桶，在后面緊追。頭上的帽子跑掉了，我也顧不得了。這家伙是要和我賽跑呢，幸虧老公把它的翅膀都剪去了，要不然它飛起來我只有干瞪眼的份兒。緊追慢趕，終于把它攆上了，我一手扯著它的一條腿，另一只手把它按在了地上。我也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這心呢嘣嘣嘣地都快跳了出來，出了一身的熱汗。這家伙倒面無表情，也不見它流汗，只是不老實地扭動著身子。我狠狠地把它丟進編織袋把口扎緊，看它再張狂。

到了山上的房子，門窗都好好地鎖著，老公這回是記性真好。我無計可施，只得提溜著那家伙再折回家中找鑰匙。想著還有一把備用的，怎么就找不著了呢？哎呀不管了，這幾把都拿著吧，看看哪一把能打開。

還好，有一把鑰匙能打開山上屋里的鎖。我把鴛鴦鴨丟進雞棚，關禁閉，誰讓它犯錯呢。把兩只老母雞放了出來。我看了看手機，已經九點了，這一早晨折騰的，真是起個早朝趕個晚集。我拿把鋤頭，開始鋤地。

去年冬天雪少，今年春天又無雨，地里有點旱，不過這地的土質還好，鋤起來還算松軟。鋤地看似簡單，也有一定的技巧，我總拿捏不好，鋤的地就像手藝不好的剃頭匠剃的頭，漏得一方一方的。正確的鋤地方法應是鋤頭深鋤進地里，按住，用力均勻地往回拉，排著鋤，不留死角。我鋤地有點隨心所欲，力度不夠，還漏鋤，經常是鋤過的地里還有野菜茁壯成長。我想，鋤鋤總比不鋤的好，更比打除草劑強。現在的農民已經很少有鋤地的了，一瓶除草劑，幾噴子水，二畝地的櫻桃園一兩個小時就搞定，誰還愿意費事巴力地遭這個罪呢？但是除草劑容易對果樹造成二次污染，使土地板結，我就不愿用。雖然這二畝大櫻桃自己吃得少，大多都賣了，但我還是愿意生產一點綠色食品。現在吃的東西太可怕了，譬如膨大鮮艷的草莓，藥水浸泡的芹菜，奇形怪狀的黃瓜，喂藥無數的速成雞。我尋思著現在的人得這個病那個病的，是不是與我們的食品安全有關呢？

身上一直就沒離汗，自己地里的活兒自己說了算，干累了就歇歇。我坐在門前的馬扎上，想起那句著名的古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確實是汗滴禾下土，即使在這無風陰天的天氣里，但是真的不必像古人那樣趕著正午最熱時勞作，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

兩只老母雞悠閑地扒拉著草窠里的草籽，吃夠了就安靜地曬個太陽浴，或者洗個泥土浴，或者去它們的窩里生個蛋，然后臉紅脖子粗地“咯咯”叫著向我邀功。

放眼望去，對面的山上有一棵開花的樹，像一個久居暗室的人見到了一縷陽光，我忘記了勞累，驚喜地奔了過去。那是一棵杏樹，葉子還未生成，暗紫色的花苞，白色的花朵，那一樹繁密嬌嫩的花兒像一張張燦爛明媚的娃娃笑臉，熱鬧著，活潑著。嗡嗡嚶嚶的小蜜蜂正心醉地吮吸著花蜜，彩色的蝴蝶翩翩起舞。皎皎玉蘭，燦燦迎春，那些都是供人觀賞的閑花，這是我今年見到的第一株以結果為目的而開放的花兒，農人的春天就這么悄然地來了，在這寂靜無人的山野，在我熱汗淋漓的勞作之后，在我不經意不設防卻又時時精心準備的心情里，春天，這是你和我的約會吧？！我拿出手機，從不同的角度拍攝我的“艷遇”，我要把春天永遠地銘刻在記憶里。收攏一些落地的殘紅，我要把春天裝進我的香囊里，芬芳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