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丁汝昌自殺那一天,公元1895年2月13日,李鴻章接到朝廷的任命,成為大清王朝的議和大臣,賞還翎服、黃馬褂。但李鴻章的臉上不見絲毫的喜色,他知道,所謂的議和,不過是城下之盟的好聽說法而已。日本要的不僅僅是錢,這一點,沒人比李鴻章更清楚。然而倘若割地,不要說朝廷不答應,連他自己都不會答應;至于賠款,戶部又拿不出銀子。讓他去議和,還不如直接讓他下地獄呢。
思量再三,李鴻章怯怯地向朝廷提了一項要求——讓翁同龢與他同去。整天嚷嚷著打仗的不是你翁同毹嗎,如今戰敗,你怎么變成縮頭烏龜了?但翁同龢是絕對不會承擔這個責任的,推脫道:若我此前辦過洋務,此行必不辭。今以生手辦重事,怎么行呢?
此時李鴻章心里定然只有苦笑——如今你終于知道自己是生手了,既然如此,當初又憑啥在北洋的事務上插自己的手,掣別人的肘?
我在《盛世的疼痛》中說,李鴻章不敢打這場戰爭,一說是他想保存實力,因為在大清官場,實力就是本錢,此說固然有理,但當年李鴻章率淮軍攻打太平天國,一路沖鋒陷陣,為何不保存實力?因此。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看到了大清海軍的實力已經不是日本的對手。雙方裝備的對比,不過是一些枯燥的數字,到在戰場上,就意味著生靈涂炭。對這些數字,太后不感興趣,皇上不感興趣,翁同龢不感興趣,只有李鴻章心知肚明。
但是以翁同龢為代表的主戰派卻咄咄逼人。打勝了,證明他們正確,打敗了,自然有別人背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