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譯版《紅樓夢》中姓名翻譯的文化缺失

陳睆 曾莉

內容摘要：《紅樓夢》人物形象眾多，人物姓名大都引自古詩或以諧音寓意，并能符合人物性格、身份和命運。無論是音譯還是意譯，都不能以寥寥數詞譯出其豐富的文化內涵。翻譯中仍存在諸多困惑和疑問，有待深入探索。本文以楊憲益版的《紅樓夢》譯本為例，從文化差異角度分析其姓名翻譯上的中國文化缺失。

關鍵詞：《紅樓夢》 人物姓名 翻譯 文化缺失

《紅樓夢》中人物眾多。曹雪芹起名很注意與人物的性格和命運的關聯。名字上用字奇，字意廣，有的用的是鳥名，有的是花名，有的是寶珠玉器的名字，豐富多彩，富貴高雅;許多人物的名或字，或幾個人的名字合起來，都是大有深意的;有的暗示了人物的命運，有的概括了人物性格的某些特點，有的則是對情節發展的某種隱喻，有的是人物故事的某種暗示有的是對人物行事為人的絕妙諷刺等等。《紅樓夢》的命名方法大體分為四類：①取自詩詞或提煉而出，如黛玉、寶釵; ②取自與主人身世相關的典故詩詞，如鶯兒、紫鵑; ③取自事跡相同的人名，如小紅;④諧音。[1]其中主要人物大都根據前兩類命名，尤為可貴的是所取詩詞都能結合人物性格、身世和命運，且不露痕跡，渾然天成。如何將這些融涵靈魂和內質的姓名譯成目的語已不再是詞與詞的對應關系，而是濃縮了的文化移植。而在楊憲益的《紅樓夢》英譯版中人物姓名主要采用歸化的方法進行翻譯，致使很多英譯姓名失去其在原著中特有的文化內涵，以下從音形義三個方面具體分析英譯版中姓名文化藝術的缺失。

一.隱名于音，聽音思意

《紅樓夢》中許多人物都是利用諧音命名，隱名埋姓于音，音義結合，妙趣橫生。小說一開頭，出現了兩個對比性的人物：甄士隱和賈雨村。這是兩個典型的中國式名字，作者卻用以表明自己的某種創作思想：“將真事隱去”，“用假語村言敷衍出一段故事來”。除此而外，還有被薛蟠打死的馮淵者，“逢冤”也。甄英蓮者，“真應憐”也。霍啟者，“禍起”也。賈蓉媳婦秦可卿者，“情可親”也。秦可卿之弟秦鐘者，“情種”也。賈蕓的舅舅卜世仁者，“不是人”也。石呆子者，“實呆子”也。傅試者，“附勢”也。夏秉忠者，“瞎秉忠”也。作者通過人物的名字，對他們性格特點作了基本概況。書中在大批清客相公的名字如詹光、單聘仁、卜固修等，就是“沾光”、“ 善騙人”、“不顧羞”的諧音。雖然作者沒有正面點穿他們如何充當篾片，靠幫閑騙錢混飯吃，但字字都概括了他們的生活內容。以上例舉的姓名在楊憲益英譯版中的翻譯如下所示：

楊憲益《紅樓夢》譯本中的名字翻譯都是直接用漢語拼音直譯，姓名就只是一個符號而已。原著中，讀者在看到或者聽到這些諧音姓名時會很自然地聯想到這些名字的實際含義以及他們的性格及命運。對于那些對中國文化沒有多少了解的讀者來說，譯文中的姓名了無深意。

二.言意于形，顧形思名

從漢字的形可以知其漢字的義，故從姓名的漢字構成也可以看出姓名所包含的寓意，而英譯姓名卻無法從形態上表達出名字所含寓意。以下將從三方面來進行分析：第一，字形命名表其輩分;第二，拆字法命名;第三，按一定關系編排人物姓名。

1.字形命名表其輩分

賈家長晚各支，按輩份排列，按字形命名。書中的第一代“水”字輩：寧國公賈演、榮國公賈源。第二代“代”字輩，賈代善、賈代化;第三代“文”字輩，賈敬、賈赦、賈政是也;第四代“玉”字輩，賈珍、賈璉、賈琮、賈寶玉、賈環屬之;第五代“草”字輩：賈蓉、賈蘭、賈蕓等等。“水”、“代”、“文”、“玉”、“草”這五代人中，“水”——創業的一代，“代”——守城的一代，“文”——拆墻的一代，“玉”——垮掉的一代，“草”——爛掉的一代。楊憲益英譯版對這些姓名的翻譯如下：

第一代：水字輩 賈演——Chia Yan賈源——Chia Yuan

第二代：代字輩 賈代善——Chia Tai-shan賈代化——Chia Tai-hua

第三代：文字輩 賈敬——Chia Ching賈赦——Chia Sheh賈政——Chia Cheng賈敏——Chia Min

第四代：玉字輩 賈珍——Chia Chen賈璉——Chia Lien賈環——Chia Huan賈寶玉——Chia Paoyu

第五代：草字輩 賈蓉——Chia Jung賈蘭——Chia Lan 賈蕓——Chia Yun

從輩分命名是中國文化中的一個大特點。在中國，輩分在一個家族中代表著一個人的身份及地位，每一個家族都有屬于自己的輩字，從姓名的輩分很容易區分長幼。在楊憲益英譯版中姓名的翻譯卻無法體現出其輩分，進而看出人物關系。

2.拆字法命名

柳彪，柳拆卯字，彪拆虎字。馬魁，魁拆鬼字。像鳳姐，王熙鳳，判詞云：“凡鳥偏從末世來”[2]，凡鳥拆鳳字。再如薛蟠老婆夏金桂，判詞拆字為“自從兩地生孤木”[3]是兩個“土”字，加上木，乃金桂的“桂”字。還有像迎春的丈夫孫紹祖，前判詞有“子系中山狼”[4]子系，合成“孫”字。在英文翻譯中，并無拆字這一說，故原著中這些拆字組名或者詩句拆字蘊含人物姓名及命運的精妙之處無法在英譯版中得到很好的體現。

3.按一定關系編排人物姓名

按一定關系編排人物命名或飛禽，或花草，或礦物等等，如賈府“四春”的丫環，抱琴（Bao-chin）、司棋（Ssu-chi）、待書（Tai-shu）、入畫（Ju-hua）;所以有人說：“賈家四釵之環，暗以琴棋書畫列名，省力之甚，醒目之甚，卻是俗中不俗之處。在楊憲益的英譯版中，其翻譯直接是漢語拼音的讀音，如果不是對中國文化有所了解，讀者是無法通過四個丫鬟的名字聯想到中國的“琴棋書畫”的。賈母的丫環，也是這樣。第三回：“原來這襲人亦是賈母之婢，本名珍珠。”[5]書云：“亦是賈母之文章。前鸚哥已伏下一鴛鴦，今珍珠又伏下一琥珀矣。以下乃寶玉之文章。”鸚哥（Ying-）對鴛鴦（Yuan-yang），珍珠（Chen-chu）對琥珀（Hu-po），后來，鸚哥給了黛玉，改名為紫鵑（Tzu-chuan）與黛玉帶來的丫環雪雁（Hsueh-yen）相對。

三.寓意于名，顧名思義

作者往往利用命名，把人物的性格特征、外部形象、生活狀況等內容都濃縮于名字之中，以助人物形象的塑造。如王熙鳳的丫頭善姐，當鳳姐把尤二姐誆進大觀園后，派一名丫鬟去“侍侯”她。丫鬟名曰善姐，她的言行，大有王熙鳳之風，實在不善之至。這種反語式命名方式無獨有偶，足見曹雪芹下筆的不拘。這種反諷的效果在英譯名中卻無法得到體現。

《紅樓夢》中人物命名的另外一大特色是取自詩詞名句。如果不夠了解中國的古典詩詞，作為譯入語的讀者就無法通過這些英譯名感受到每一個人物姓名單的文化底蘊，也就失去了原著的藝術魅力。小說中主要人物賈寶玉及金陵十二釵正副冊的女子和他們的丫鬟等大多數人名都可以在詩詞中找到出典的。例如，林黛玉之名見于前人《題畫詩》中“連光林黛結深翠”句，取義于晏幾道《虞美人》詞：“飛花自有牽情處，不向枝邊墜。隨風飄蕩已堪愁，更伴東流水過秦樓。樓中翠黛含春怨，閑倚欄桿遍。自彈雙淚惜香紅，暗恨玉顏光景與花同。”[6]再如襲人，小說第二十三回中寶玉回賈政：“因素日讀詩，曾記古人有一句詩云：‘花氣襲人知晝暖，因這丫頭姓‘花，便隨便起的。”[7]在英文版中則譯為“When the fragrance of flowers assails men， we know the day is warm. As this maid's surname is Hua（Flower），I called her Hsi-jen”[8]通過音譯法譯出的姓名完全喪失了原著獨特而又精妙的意蘊，實為遺憾。

四.結語

純粹通過漢字字面來翻譯會失去漢語語言中的許多精華含義，將名字全部歸結為作品中某個人物的符碼，失去了漢語語言文字的魅力。在楊、戴譯文主要采用了音譯，因為兩種語言系統本身的差異是難以克服的，所以不能完全表達出原著中作者的本義。《紅樓夢》中人物命名頗具藝術和典型的中國文化特色，要想讓讀者能夠更好地了解當中的藝術，作為譯者，應該在深刻理解《紅樓夢》和各國文化差異基礎上，運用強大語言能力來譯好人名，從而更好地理解原作，感受其文化魅力。

參考文獻

[1]趙岡：《〈紅樓夢〉里的人名》，《海外紅學論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164頁。

[2][3][4][5][7]曹雪芹：《紅樓夢》，無名氏續，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年7月北京第3版，第78頁，第76頁，第77頁，第52頁，第330-331頁。

[6]胡文彬：《<紅樓夢>與中國姓名文化》[J]，《紅樓夢學刊》，一九九七年第三輯。

[8]TSAO HSUEN-CHIN and KAO NGO：《A DREAM OF RED MANSIONS VolumeⅠ》，Translated by YANG HSIEN-YI and GLADYS YANG，Illustrated by TAI TUN-PANG，Published byForeign Language Press，First Edition 1978，page 331.

（作者單位：長江大學外國語學院;江漢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