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蒙
摘 要:三毛是一個時代所鐘情的女作家,一生短暫,但頗具歷練與傳奇;一生坎坷,卻我行我素。她的文學創作雖不及魯迅、老舍等集大成者,但其創作風格卻也是別樹一幟。本文主要從三毛的第一部散文作品《撒哈拉的故事》與最后一部作品《滾滾紅塵》入手,解讀三毛文學作品中的女性形象,闡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對現實三毛形象的表征作用。
關鍵詞:三毛 ?女性主義 ?文學表征 ?女性形象
我們都孰知三毛,原名是陳平,中國現代作家,兒時居住在大陸,后隨家人遷居臺灣。這兩地不同的生活對她后來的文學創作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作為一位女性作家,她的性格、女性思維特點會潛意識地注入自己的作品之中,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也會契合地折射出作者的形象。《撒哈拉的故事》是三毛在旅居非洲時,也是她平生第一部完整的作品,該作品以自述為主,講述自己在撒哈拉沙漠與自己丈夫荷西的生活,以及發生的種種異樣的故事。主人公三毛自己的個性與形象在文中表現得淋漓盡致。《滾滾紅塵》是三毛的唯一一部劇本,也是她最后一部作品。兩種不同風格的作品給我們展現出的卻是同一個女作家在不同時期的形象的再現。
一、 文學中的女性形象表征
“表征”是文學批評研究的一種范式,我們可以將它簡單地理解為“再現”的意思,即通過語言將事物描繪出來,表征的過程也是語言在起作用的過程,“簡而言之,表征是通過語言生產意義”。[1]然而這種語言并非專指文字或口頭語言,還包括各種視覺符號所建構起來的形象語言,這些語言又受到說話主體的控制,說話主體同時還與社會、文化傳統、主流意識等外在因素的制約,使得表征出來的事物和形象帶有現實的烙印,“表征就與權力、意識形態、性別、民族、主流與邊緣、支配與被支配等重要問題聯系在一起”。[2]我們在三毛的文學作品中也同樣能夠看到這種表征現象,這也是本文研究的重點。特別是三毛文學中的女性形象的構建特點與三毛自身的民族歸屬與性別是分不開的。無論是《撒哈拉的故事》,還是《滾滾紅塵》,不管主人公是作者本身,還是虛構出來的“韶華”,都直接或間接地透露出中國傳統女性的個性特點和女性主義的氣息。
《撒哈拉的故事》以三毛自己為主人公,講述了自己在西屬撒哈拉與荷西一起生活的故事。在這部作品中有多位女性形象,分別是三毛自己、撒哈拉威女人、姑卡、沙伊達等。三毛從小就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洗禮,五歲時讀《紅樓夢》,初中學習古詩詞,拜中國書畫家勤習繪畫,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在三毛的性格中流露出了中國傳統婦女的勤儉持家、主內、賢惠的品性。“閑話不多,第一便是下廚房”。[3]開中國飯店、用各種撿來的東西裝飾自己的家,乃至讓外國人贊之為最美麗的沙漠家庭,這些都能體現東方女性的性格特點。與其相反的則是那些撒哈拉威女人、姑卡和沙伊達。撒哈拉女人在男性面前是沒有地位的,未出嫁的女孩子就算得病了,因不能和異性接觸而無法看醫生,男醫生不能接生,娃娃新娘結婚前都不知自己嫁給誰、什么時候出嫁。在三毛筆下,生活在男權主義世界中的撒哈拉威女性顯得毫無人身自由。她的那些撒哈拉威女鄰居機靈古怪、愛占便宜。這些沙漠主婦只會向三毛借這借那但從未有過歸還;借給隔壁房東五盒火柴,等自己需要而去借的時候,換來的卻是“給你三根,我們自己也不多了”。鮮明的人物刻畫,簡單的語言組織,將這些熱情但又吝嗇的撒哈拉威鄰里描繪得如此逼真。在三毛筆下,溫柔賢惠,具有傳統中國女性美的三毛和男權主義壓制下的沙伊達又是位倔強叛逆、崇尚自由和個性獨立的現代女性,她們的身上散發著女權主義的氣息。在《撒哈拉的故事》中,三毛幾乎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女性,甚至連很多男性都無法做到像她那樣事事都會,在《懸壺濟世》中,她擔任過“非洲巫醫”,用黃豆治好了快要出嫁的姑卡腿上的癤子。三毛也并不完全繼承了中國傳統女性的性格,叛逆、從不逆來順受、喜歡我行我素的三毛還具有西方女性主義特點,她是一個追求男女平等,強力掙脫世俗的束縛,這與安身立命、遵守婦道的中國傳統女性大相徑庭。首先這與她打小就有一個調皮好動的個性有關;其次就是因為她無拘無束的性格、多年接受西式教育,以及受到西方女權與民主人權思想的熏陶。在《娃娃新娘》中,她公然叫板腐朽落后的撒哈拉風俗,認為“既然要拼命,不如不結婚”,在窮苦迂腐的西屬撒哈拉提倡女子人身自由。她不許荷西幫蜜娜修理門窗,一句“不許去,繼續吃飯”,隨后將自己盤子里的菜一下倒在荷西面前,又是一大盤。這絲毫不是傳統女子的溫柔形象,而帶有一絲女性的強勢。
文學的表征過程最關鍵的一個因素就是語言,“但語言又受到說話主體的操控,在對思想和經驗世界加以再現時,有可能將其真實含義隱藏起來,使所表征的內容打上個人感情色彩的烙印”。[2]《撒哈拉的故事》是三毛真實生活的寫照,她的創作也是以通俗易懂、記述自己生活的點滴為特點,即使我們不能說沙漠故事與人物存在真實和虛構的爭論,但是,濃墨重筆描繪撒哈拉女性的生活與個性,用心構建沙伊達的曲折人生,巧妙地將自己的形象、個性與追求和沙伊達相重合,也許正是作者想要暗示的。年輕貌美的沙伊達盡然也會吐出“獨立,我留下來,瓜分,不干”的豪情壯語,在這部作品中,沙伊達極具個性的沙漠女性,她與其他沙哈拉威女性相比顯得與眾不同,她接受過更高的教育,信仰與族群不一樣的宗教,男人是游擊隊首領,她不像其他族人一樣頭戴白紗,而是身著歐式服裝,抹著化妝品,系著皮帶,穿著高跟鞋,無論是現實中的她,還是三毛筆下虛構的人物,都顯得與她所處的環境格格不入。她的這種叛逆的女性主義形象此時與女主人公三毛有些相似,不畏世俗、掙扎著脫離陳規舊俗的束縛與制約,追求自我的愉悅與快樂,這種形象在三毛的作品中被描繪得淋漓盡致。
《撒哈拉的故事》作為三毛的第一部作品,深刻地反映了早期三毛的創作風格和性格特征,這與她的中年,也就是自殺前最后一部作品《滾滾紅塵》在創作風格、藝術表達、情感描述上都截然不同。這種不同并非體現在這兩部文學作品體裁的不同,而是它們在情感表達、人物形象描繪與給讀者的接受度上存在差異。《撒哈拉的故事》包含更多的是新奇和感動、憤慨與激昂的情感,雖然也有些悲涼凄苦之感,但帶給讀者更多的是撒哈拉沙漠里的異域風情。而《滾滾紅塵》卻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悲劇,里面的人物、環境、情節,到處都彌漫著悲傷,給讀者更多的是眼淚和惋惜。如果說“沙伊達”是早年叛逆、追求夢想與自我的三毛形象的表征,那么《滾滾紅塵》中的“韶華”便是后期三毛的情感與人生狀態的寫照。
二、 女性形象的前后變遷
《撒哈拉的故事》中的女性形象給人更多的是對女性主義的思考,而《滾滾紅塵》卻是對傳統的中國女性形象的描繪,為傳統女性命運的不公伸張正義,讓讀者感受到傳統女性的悲鳴。通過對這兩部作品的對比,我們不難發現它們與三毛自身存在多種聯系,也可以說這兩部作品在風格上的差異更好反映出了兩個時期里的兩個三毛形象。前期的三毛更多的是叛逆,是對自己夢想與自由的追尋,她游學歐美,與荷西共同在撒哈拉沙漠生活,一起享受異域帶給他們的自由與舒暢,這時的三毛應該是自由的、無拘無束的,因此,此時的作品透露出自由的呼吸,《撒哈拉的故事》就是這樣的一部作品。
但因荷西不幸逝世,自己的身體狀況不佳,再者就是從小就有些孤僻的性格,讓后來的三毛變得越來越孤寂傷感,這些都對她的最后一部作品《滾滾紅塵》產生深刻的影響。
不同于她的早期作品,《滾滾紅塵》作為三毛的絕筆作品,它是一部歷史悲劇劇本,風格也與早期的作品截然不同。整個劇本講述的是一件發生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凄涼的愛情故事。劇中的女主人公韶華和編劇作者一樣,都喜歡寫作,都將創作視為生命。韶華也同樣出生在一個富有的家庭,但兒時的生活也是那樣的不盡如人意,生活在陰暗和與命運抗爭之中;韶華的愛情命運也是一樣的不順,她與自己的愛人章能才之間的愛情沒有結果,最終只以一段悲劇收場。她接受過大學教育,是個感性之人。“韶華一生追尋的不過是兩件事情,一是情感的歸依,二是自我生命的展現”。[3]這何嘗又不與三毛自身的遭遇和追尋有著驚人的相似。
參考文獻
[1] 斯圖爾特·霍爾.表征——文化表象與意指實踐[M].徐亮,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2] 陳愛敏.表征與反表征——兼論美國華裔文學的表征實踐[J].外語研究,2001(6).
[3] 三毛.撒哈拉的故事[M].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