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斯·門羅短篇小說《忘情》的語篇銜接分析

王亞單 岳國法

摘 要：本文以韓禮德和哈桑對英語語篇的銜接功能的研究為基礎，以《忘情》為文本，試圖用銜接理論來分析小說中語篇銜接手段的運用和作用，分析發現，銜接理論不僅能在語篇表層起到使語篇通順的作用，更在深層上推動情節發展，起到峰回路轉的作用，有助于提高對文學作品，特別是英文原版小說的欣賞水平。

關鍵詞：艾麗斯·門羅 ?《忘情》 ?語篇分析 ?銜接手段

Carried Away[1]3-51（《忘情》）是加拿大小說家艾麗斯·門羅作品《公開的秘密》[2]中的第一篇。門羅的第一部小說集《快樂影子之舞》贏得了加拿大總督小說獎。之后又有多部作品如《你以為你是誰》《愛的進程》獲得總督獎;《公開的秘密》獲愛爾蘭時報國際小說獎，WH.史密斯文學獎;《一個善良女人的愛》《逃離》等獲得加拿大吉勒文學獎;《逃離》還獲得布克國際文學獎;憑《石城遠望》獲英聯邦作家獎;2012年《親愛的生活》獲安大略Trillium圖書獎。

國外針對門羅作品的研究也出了不少著作，如E.d.Miller Judith的The Art of Munro： Saying the Unsayable（1984），Ajay Heble的The Tumble of Reason：Alice Munros Discourse of Absence（1994），Robert Thacker的Alice Munro：Writing Her Lives（2005），Brad Hooper的The Fiction of Alice Munro：An Appreciation（2008）等等，這些著作大都把關注點集中于主人公性格特點、門羅寫作手法、女性主義、文本美學分析、道德以及宗教上。據中國知網查詢記錄，截至2015年3月，研究她的文章有110余篇（2014年刊發了20余篇，僅2015年1月和2月就刊發了20余篇）。其中碩士論文14篇、博士論文2篇（2013年周怡的《艾麗斯·門羅短篇小說的加拿大性研究》、2014年王春的《李文俊文學翻譯研究》）。國內研究主要針對門羅作品的女性意識、敘事手法、生態女性主義等諸多方面，如萬威的《<逃離>的女性主義敘事技巧解讀》（2010）、譚敏的《迷失在逃離與回歸之間——分析門羅短篇小說<逃離>的敘事策略》（2011）、黃芙蓉的《艾麗絲·門羅小說中的婚姻暴力與女性成長意識》（2013）、姜欣的《愛麗絲·門羅小說的生態女性書寫》（2014）、楊延紅《論<逃離>中的女性形象》（2014）、代蓮的《愛麗絲·門羅短篇小說<沉寂>的空間敘事解讀》（2015）等等。縱觀國內文學界針對門羅作品的研究發現，其批評視角主要是敘事手法，卻集中在同一部作品《逃離》上。由此看來，分析門羅作品的空間還很大，國內尚未有人對《公開的秘密》進行分析，也未有人從語篇銜接手法上分析。故本文從前人未涉及的視角對門羅作品展開分析，并試圖在今后拓展視野，嘗試多種方法去領略門羅作品更深層次的寫作特點和文學意義。

一、語法銜接分析

在語篇中一個成分的含義需要依賴于另一個成分的解釋時，便產生銜接關系。[3]179在語篇中使用語法能夠體現連句成篇的作用。以下將結合例子分別從照應、省略、替代和連接等四個方面來加以闡述。

（一）照應

照應是指語篇中一個成分作為另一個成分的參照點。[3]180照應在小說中的作用為承上啟下。依據韓禮德和哈桑的劃分，照應可以分為人稱照應（personal reference）、指示照應（demonstrative reference）和比較照應（comparative reference）。[4] 如：

例1.There were a few travelers in the room， and the dentist who ate there every night because he was a widower.He had shown an interest in her in the beginning but had told her he had never before seen a woman touch wine or spirits.

例2.“I got a wrong impression， then，” he said， “I never intended for this to make a difference to you.”She said that it hadnt.

例3.Louisa felt it necessary to say， “You knew that I got married？ I married Arthur Doud.”She thought he showed some surprise. But he said，“Yes，I heard that. Yes.”

例4.“He bit off more than he could chew.”

例1屬于人稱照應。人稱照應是由在話語情景中通過人稱代詞而實現的銜接功能來體現的照應，即用人稱代詞（如he， she， him， them等）及其相應的限定詞（如his， her， their等）和名詞所有格代詞（如his， hers， theirs等）所表示的照應關系。[5]114-116例1是小說開篇交代的場景。“he”指因鰥居而每晚必到商務旅館餐室吃飯的牙醫，“her”指路易莎。此處凸顯路易莎的形單影只。例2和例3屬于指示照應。例2是路易莎和銷售員吉姆·弗拉雷發生一夜情后的對話，弗拉雷認為士兵的事情會對路易莎產生影響甚至改變，而路易莎則說不會。其實它已經對路易莎造成了影響，只是她不愿意承認罷了，作者通過心理刻畫正面直接地將人物形象——女性不愿被窺視的心理塑造了出來。“that”照應“to make a difference to you”。例3是路易莎幻想的杰克·阿格紐和吉姆·弗拉雷，激起了她對生命的回溯。在幻想中她同阿格紐的對話，她告訴他她結婚了，而對方沒有明顯的好奇。這一點對路易莎來說是無上的痛心。“that”照應“I married Arthur Doud”。例4屬于比較照應。比較照應至少涉及兩個比較對象。例4是路易莎在圖書館收到士兵悄悄留下的紙條——“我去海外之前就訂婚了”時對弗拉雷傾訴，弗拉雷回的一句話。這句話翻譯為“心有余而力不足”，形象地對比了阿格紐前文對待感情的不一，也照應了下文阿格紐在工廠出事故身亡。照應在《忘情》中不僅銜接了語篇，而且對小說的進展有著不可或缺的促進作用。作者可以輕車熟路地駕馭小說中人物的來龍去脈。

（二）省略

省略是把語篇中的某個成分略去，由于省略的內容會在上下文中出現，故省略具有銜接的功能。如：

例5.The coincidence of the name was hardly even interesting. Neither the first nor the last name was all that unusual.

例6.“You dont think hed had a good look at me any one time and thought the original was even worse than that poor picture， so he backed off？”“I do not！”said Jim Frarey.

例7.“A friend overseas？”“Yes，”said Louisa.

例8.“My father，” he said， “You wouldnt remember my father？”“Oh， yes.”

例9.“Cowards，” he said， “If youre going to be taken， youll be taken. Dont you agree？”

例5屬于名詞性省略。這是路易莎在車站看到吊念儀式的主持人的名字和那位士兵一樣時的感想。為避免重復，“the first”后省略了“name”。突出路易莎看到與士兵同名的主持人，以為那個人是士兵的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此時的路易莎雖已年老，但那份記憶不時出現并充斥著整個大腦，帶給路易莎的只能是不堪回首。例6屬于動詞性省略。省略了動詞“think”后的“hed had a good look at me any one time and thought the original was even worse than that poor picture， so he backed off.”。此刻弗拉雷盡力拉回路易莎因看到士兵結婚的消息而胡思亂想的心緒。例7、例8和例9屬于小句省略。例7省略了“a friend overseas”掩蓋了路易莎陷入愛河的羞澀。例8省略了“I remembered your father”，表達路易莎回溯往事的難言之情。門羅筆下的女子都有一個“秘密”，她們在現實中保持著與真相的模糊距離。例9省略了“If youre going to be taken， youll be taken”，由于該對話部分在之前語境中已有所表達，故無必要再出現。省略后，簡潔易懂，把省力原則和經濟原則發揮得淋漓盡致。

（三）替代

替代，即用替換詞去取代某一成分。替代有名詞性替代、動詞性替代和小句性替代三種。如：

例10.But a lot of girls near the door were eating buns and drinking tea. One was holding a skein of wool on her arms for another to wind.

例11.“What good does it do anybody to lurk around home and wait for it to strike？ Now you never closed the Library， did you？”“Yes， I did.”

例12.“He bit off more than he could chew.”“Ah， thats so， thats so！” Louisa said.

例10屬于名詞性替代。常用的替代詞是one及其復數ones。數詞“one”和代詞“another”后同樣省略了“girl”。因為省略，這些原本屬于修飾的成分在句子中做了中心詞。例11屬于動詞性替代。替代詞是do及其變化形式。路易莎在西班牙流感及生病期間仍堅持開放圖書館，為的是想見到一直通信的阿格紐的真面目，而這位士兵自始至終也沒有出現過。“did”替代的是“never closed the Library”。例12屬于小句性替代。替代詞是so和not。“so”替代的是“He bit off more than he could chew”。路易莎同意弗拉雷的安慰，同時也是對自己的一種寬容和解放。這對分析門羅小說中女性形象有所幫助和借鑒。在《忘情》中替代的使用，加深了語言的表達力度，對小說的人物路易莎的心理刻畫更深入、更有條理。

（四）連接

連接是通過連接成分體現語篇中各種邏輯關系的手段。從形式上有三類連接詞：一是詞，如and， but， so， then等;二是短語，如begin with ， go on， set up等;三是分句，如all in all， that is to say， whats more等。從意義上，連接成分往往表示時間、因果、條件等邏輯上的關系。[3]184-185如：

例13.You came a few months before it was time for me to go in the Army following on Miss Tamblyn who had been there since I first became a user aged nine or ten.（時間關系。阿格紐與路易莎通信時的無話不談，與回國后消失不見并和別人結婚兩種情感的反襯。）

例14.There are rumors on rumors and opinions galore， which Im sure would make you laugh if they didnt make you angry.（條件關系。阿格紐小心翼翼地表達自己的情感，擔心自己戰死沙場不能了卻心中對路易莎的思念;卻忘記了如果平安回國，他該如何處理未婚妻和路易莎的關系，顯然他沒有想到，突出了主題“忘情”。）

例15.In the front room， there were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on wooden racks， and some round heavy tables， with chairs， so that people could sit and read， and rows of thick dark books behind glass.（遞進關系。描寫圖書管理員的環境，為管理員和讀者提供了交流的平臺，以此才有了主人公的相遇相知。）

例16.He was their hero more than Arthur could ever be， but they were not prepared to take the same treatment today.（轉折關系。表明阿瑟的地位，為之后遇見路易莎并求婚提供機遇。）

例17.But it may not have been cool even there， because I heard the voice of the mother and baby daughter late at night as if they were out on the lawn.（因果關系。路易莎去了士兵的家，卻終未能嫁入那個家，與主題“忘情”不謀而合，因忘情而忘情。）

語篇中使用了大量的連接詞，如“but”“as if”“when”“and”“without”等等來表達路易莎所處的外部世界和內心世界。小說主題的“忘情”不僅指阿格紐的先行濫情與而后的不敢擔當，也指路易莎老年的“不忘情”反襯她應該將那段不清不楚的情義忘掉。門羅細膩的寫作通過連接手法把故事描述得波瀾不驚。

二、詞匯銜接分析

詞匯銜接是為了建立起篇章的延續性。下面將從重復、同義/反義、上下義/局部—整體關系和搭配上一一闡述。

（一）重復

重復是某個成分多次出現的現象。重復啰唆，是在寫作和表達時需要注意和避免的，但有時候為了表達上的需要，必要的重復還是應該的。如：

例18.She went on expecting a letter every day and nothing came. Nothing came.

例19.“It must have been a change，”he said， in what seemed a tactful voice. “A change from the Library.”

例18是路易莎等待士兵書信的焦急心情，通過重復“nothing came”，那種書信未至的失望之情躍然紙上。例19是路易莎在車站時臆想見到阿格紐并跟他對話，路易莎潛意識里希望圖書館這個媒介改變他們，然后期待成全他們，儼然最后的結果不曾改變。《忘情》中豐富的重復手段是為整部作品思想內容的表達服務的，它是為達到特定的交際效果而做出的一種語言選擇，在具體的交際環境中恰如其分地使用對主題的表達起到了積極的作用。通過運用重復手段，使《忘情》這一小說中的人物形象和語言特點呈現分明，展示了人物關系和心理活動，推動了故事情節的發展，突出了小說主題，實現了形式和內容的高度統一。

（二）同義/反義

同義詞和反義詞也可以起到銜接的作用。如：

例20.Love dies all the time， or at any rate it becomes distracted， overlaid--it might as well be dead.

例21.He was a fair-haired， rather round-shouldered but strongly built man in his middle forties.

例20是門羅對這篇小說主題的精髓所在。愛情每時每刻都將消亡，也將歸于死寂。近義詞使路易莎的心理表達暢快淋漓。步入老年的路易莎仍放不下當年的心結，可見其毀滅性力量之強大。例21是描述弗拉雷的片段。雖有點曲背但身子很結實。反義詞增強了對比效果。這也為弗拉雷在流感爆發后仍不停工作埋下了伏筆。弗拉雷雖出現不多，卻聯系著也影響著路易莎的一生。門羅的小說有著真摯、強烈的感情寄托，引發讀者在小說中找到最真實的自我。

（三）上下義/局部—整體關系

上下義和局部詞也可以起到銜接上下文的作用。如animal是tiger等的上義詞，rose是flower的下義詞，body是leg等的整體。上下義和局部整體詞通過詞義上的包含關系在語篇中復現。如：

例22.You mention favorite authors. At one time I was found of Zane Grey， but I drifted away from reading fiction stories to reading History or Travel. I sometimes read books away over my head， I know， but I do get something out of them. H. G. Wells I mentioned is one and Robert Ingersoll who writes about religion.

例23.She looked at the artists brown pictures of a horse rearing up during an air attack， of some soldiers in East Africa drinking out of coconuts， and of a line of German prisoners with bandaged heads or limbs and bleak， sullen expressions.

例22是阿格紐在信中提到的作家，也為他死后在他家發現的其他書籍有著密不可分的銜接關系。圖書館，這個連接兩人的地方，是快樂也是痛苦的源泉。例23路易莎對戰事的關注大過平時，僅因為阿格紐，路易莎時刻恐懼和擔憂。這也為之后阿格紐平安回來卻和已訂婚的女子結婚這一事實對路易莎的打擊形成鮮明的對比。這種銜接在《忘情》中使語義表達完整，雖是短篇小說，卻有長篇小說的結構和發展情節。

（四）搭配

搭配即詞匯同現，具有連句成篇的作用。如：

例24.“A normal life，”she repeated--and a giddiness seemed to be taking over， a widespread forgiveness of folly， altering the skin of her spotty hand， her dry thick fingers that lay out not far from his， on the chair between them. An amorous flare-up of the cells， of old intentions. Oh， never dies.

例24是路易莎在車站臆想座位旁邊是阿格紐時的心理活動。“folly—forgiveness， spotty—hand， dry thick—fingers， amorous—cells” 這些詞匯的巧妙搭配，給原本抽象的事物瞬間加上了感情色彩，隨著路易莎的心思慢慢游走。僅僅幾個詞，一段話就描述了紛繁復雜的內心世界，可見文字的力量之強大，以及門羅駕馭語言的功底不容小覷。贏得諾貝爾文學獎是實至名歸，不辱其名的。文學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是語言的崇高藝術，門羅在創作小說的過程中，必將在遣詞造句上下了很大工夫，由此來引起讀者的閱讀興趣，用不同的詞類組合來表達，并最終取得特殊的語義效果，這正是文學作品富于美麗的原因之一。

三、結束語

本文是以韓禮德和哈桑的語篇銜接理論為基礎，對《忘情》進行分析。語篇中使用了照應、替代、上下義/局部—整體關系、搭配等語法和詞匯銜接手段，在時間和空間里自由穿梭，使得語篇節奏緊湊。隨著故事的發展解開一個個懸念，通過分析《忘情》中的銜接手段，本文得出以下結論：首先，語篇銜接研究是篇章語義學的重要課題之一;其次，語法銜接和詞匯銜接是研究語篇連貫的主要途徑;再次，銜接的運用使語篇更自然順暢，藝術效果更佳;最后，由于國內外對門羅的研究尚有很大空間去探索和挖掘，期待未來從不同的視角去領略，并為提升分析語篇，提高欣賞文學作品水平做出一份努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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