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加速媒體淘汰賽

黃哲斌，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臺灣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系畢業，政治大學新聞所碩士。曾任《中時電子報》副總編輯。

三月底，美國著名調研機構eMarketer發布了一則不算太驚人的新聞：18到34歲的千禧世代中，57%“每天至少一次上臉書接收新聞或資訊”，其中30%“每天數次在臉書上看新聞”，14%“幾乎全天持續上臉書，查看新聞或資訊”。

根據同一項調查，“看新聞”是千禧世代的臉書主要活動之一，高達70%會點閱朋友轉貼的新聞。換言之，臉書運算法已取代本世紀初的“雅虎新聞專區”或是RSS機制，成為“新聞整合式閱讀”的主要訊息來源。

臉書壯大 ?原生媒體更邊緣化

這正是新聞媒體對社群網站又愛又恨的主因，媒體一方面依賴臉書等社交網站，才能吸引更多年輕讀者的眼球：另一方面，臉書賺走了多數流量與廣告，媒體經營者往往只得到不值錢的“贊”，以及相形微不足道的網絡廣告。

在此同時，傳出臉書準備設立自己的新聞專頁，并積極與《紐約時報》、《BuzzFeed》、《國家地理雜志》、《時代雜志》等媒體洽談授權，直接轉貼這些媒體的新聞報導，而不再轉介流量，相對而言，臉書打算回饋部分廣告收入，作為吸引加盟的誘因。

也就是說，臉書希望打造一個十年前的“雅虎新聞專區”，差別在于，雅虎當年以極少的授權金取得新聞，臉書的“胡蘿卜”還不清楚。當然，這也引發美國新聞界的警覺與辯論，擔心臉書取得更強大的內容整合力量，讓原生媒體更加邊緣化。對于新聞產業而言，網絡科技發展至今，不斷丟出讓人頭痛的新問題，卻很少有明確答案，臉書的鴻圖偉業正是其一。

短期之內，媒體轉型還沒有一個終極解答，而是各自摸索試驗。我們當前看到的種種嘗試，都不是成熟的商業模型，或許可以說，我們正在“重新發明新聞媒體”，過程很痛苦，未來很不明確，經常以失敗收場。但若不嘗試，只能眼睜睜看著舊有模式老化毀壞，尤其在新世代閱讀模式的夾擊下，網站首頁、電子信、RSS等傳統導流工具高速貶值，臉書專頁與App等新工具也不時遭遇瓶頸。

以下是幾個新聞產業的努力方向，請記住，這些試驗更像是“發明輪子”的中繼過程，而非“發明汽車”的最終方案：

新聞風格、形式不斷被顛覆

一是新聞風格的試驗，類似BuzzFeed、Vox、Business Insider等原生新聞網站，以更快的速度，更活潑的取材，更貼近年輕世代的標題及圖文編排，制造大量分享與點閱，然后靠著廣告收入獲利。

然而，這些網站的報導風格，也不時引發爭議，包括可信度、嚴謹性、過于娛樂化等，臺灣也有類似取向的原生網站，以羶腥聳動內容吸引流量，同樣不時遭受抨擊。

二是新聞形式或敘事方式的試驗，例如《紐約時報》網站經常結合動畫與動態資訊圖表，解釋或敘述新聞事件;《華盛頓郵報》也開設“Know More”專區，以互動圖表詮釋單一主題;法國獨立新聞網站RUE 89則以類似闖關游戲的互動問答，引導讀者親身介入類似“重建海地”等重大議題。

最新爭議案例，是英國廣播公司BBC的兩位記者，設計了一款簡單的網頁互動游戲《敘利亞之旅》，讓讀者假設自己是敘利亞難民，希望離開這個戰亂中的國家，動身前往歐洲，透過角色扮演及線上問答，虛擬體驗敘利亞人艱難的生活處境及死亡威脅。

該游戲推出后，遭受英國八卦媒體《每日郵報》及《太陽報》猛烈抨擊，認為太不道德;反而是嚴肅報紙《衛報》支持，該報引述新聞學者的意見：“未來，新聞是可以玩的，互動媒體是不可避免的趨勢。”

三是營收模式的試驗，例如群眾募資，美國的Beacon，臺灣的We Report、SOS、資深記者孫窮理創辦的《焦點事件》，以及最近在網絡募集兩千五百名訂戶的慢雜志《眉角》，他們都試圖借用網絡群眾的力量，跳過傳統的通路及廣告商，直接面對讀者，由閱聽人直接支持報導者。因為如此，內容生產者確保不受廣告主或媒體主管的影響。

對于傳統媒體而言，這是一種激進的商業模式，也是一種演化中的新聞組織形態。我一度認為，當代新聞媒體必須經歷一次產業崩解，讀者必須經歷某種閱讀斷裂經驗，下一世代的媒體商業模式，或新聞生態圈，才可能真正出現。

此刻，我們正站在此一臨界點上，目睹板塊分解重組。臉書等社群網站的壯大，正在加速這場媒體淘汰賽的節奏。然而，也正鼓勵更多創新力量萌生。

（選自臺灣《財訊雙周刊》2015年4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