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作為陳忠實第一部長篇小說,《白鹿原》也被認為是他真正成熟的作品。通過《白鹿原》,陳忠實呈現出了一個以男權文化為主導的家族與社會,并展現出了男權文化下男性的價值立場與女性的悲劇命運。本文以《白鹿原》中的人物形象分析為切入點,對《白鹿原》所體現出的男權文化做出了詳細探討。
關鍵詞:《白鹿原》 男權文化 男性形象 女性形象
社會大眾對女性所持有的態度能夠衡量出社會文明的發展程度。雖然中國的社會文化從19世紀末期開始便走上了傳統向現代的轉型之路,然而在陳忠實所創作的《白鹿原》中,男權文化仍舊深刻地影響著人們所具有的價值觀念以及所堅持的生活方式。這種充滿男權文化的家族文化氛圍是整個社會氛圍的映射,同時也是在社會文化氛圍影響下所產生的必然結果。在《白鹿原》所塑造的家族與社會中,雖然從表面上看來每個人都遵守著嚴格的社會秩序并具有著崇高的信仰,但是揭開“和諧仁義”的面紗后,展現出來的卻是男尊女卑與父權統治的社會現象。
一 從男性形象對男權文化的解析
在《白鹿原》中,男性形象具有著多樣化的特點,其中白嘉軒代表著傳統文化的忠實執行者、朱先生是傳統文化的象征、鹿子霖則代表著傳統文化中的負面精神與功利主義者,雖然這些人具有不同的人格追求和價值理想,但是在對女性所持有的態度方面卻十分相似,這種相似性是他們所處社會中男權文化氛圍導致的結果。因此,可以說陳忠實所創作的《白鹿原》是反映與解析中國男權文化的經典文本。在這部作品的創作過程中,作者陳忠實通過作品中男性的視角與立場塑造了符合男性審美追求與心理需求的女性形象,通過這些男性形象,可以看出男權文化中男性對女性所做出的價值判斷以及期待,同時也可以看出男權文化中,女性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以及壓制。
在依靠血緣關系維護的宗法家族制度中,白嘉軒具有著族長的身份,當辛亥革命讓白嘉軒感受到傳統文化所面臨的挑戰時,他請朱先生制定了《鄉約》并將其當做族人必須遵守的行為規范。事實上,讀者可以從白嘉軒身上看到許多具有中國傳統文化色彩的閃光點,例如,他堅守著儒家倫理,遠離政治,信奉仁義。白嘉軒通過創辦學校來使下一代具有了接受教育的機會,他對窮人的救濟也沒有做作的成分,甚至他領導族人對日益增多的苛捐雜稅開展了“交農運動”,并且無論是對于鹿子霖還是黑娃,白嘉軒都表現出一種難能可貴的寬容態度。單從這幾方面看,白嘉軒這一人物形象不僅沒有封建意識,并且在思想和行為方面都具有一定的進步性。但是,在講求仁義的背后,他對女性卻沒有絲毫的寬容與諒解。在《白鹿原》中,許多人都對白嘉軒冷庫無情的一面具有一定的認識,黑娃覺得他“是個想得出也做得出一馬跑到頭絕不拐彎的冷硬心腸”。鹿子霖則對白嘉軒給予了“心硬牙硬臉冷”的評價,甚至白嘉軒的妻子與母親也認為白嘉軒心太硬。由此可見,白嘉軒具有著講求仁義與鐵石心腸的兩面性。特別是,女性對于白嘉軒而言更是沒有半點地位。包辦婚姻是男權文化中重要的標志,當白嘉軒的女兒白靈因為不滿父親包辦的婚姻而出逃時,白嘉軒不動聲色地宣布將百靈在白姓中除名。三妻四妾則是男權文化男尊女卑傳統的重要體現,白嘉軒一生娶過七房太太,這是白嘉軒一直引以為豪的事情,但是前六房太太的容貌已經難以被白嘉軒想起,即便是對現任任勞任怨的妻子,白嘉軒也沒有感情可言,甚至自己的太太在臨終時所提出的想見女兒的請求,也沒有被白嘉軒允許。白嘉軒為了懲罰墮落的兒子,拒絕借糧,雖然他養活了自己的孫子,但是自己的兒媳卻被餓死。在這里,顯然兒媳被白嘉軒定義為白家傳宗接代的工具,并且也沒有將兒媳當做平等的生命看待。在對待田小娥的態度上,白嘉軒作為男權文化中維護者與執行者的角色更加明顯,田小娥在世的時候不能進祠堂,死后還為了讓田小娥永世不見天日而建塔鎮妖。祠堂是封建文化以及男權文化的象征,同時也是男權文化中社會秩序的象征,在這種環境中,男性對于沒有達到男權文化期待的女性表現出了拒絕與排斥的態度。黑娃與田小娥這段具有明顯追求自由特點的愛情與婚姻在白嘉軒所維護的男權文化中自然是不能容忍的。雖然最終田小娥并非白嘉軒直接殺害,但是直接的兇手卻是同樣維護男權文化的鹿三,從本質上來看,則是因為男權文化的壓制導致了田小娥悲劇命運的發生。由此可見,白嘉軒對待女性,甚至是對待自己家庭中的女性也已經到了心狠手辣的地步。
與白嘉軒一樣,同為白鹿原三大豪門的鹿子霖與冷先生的身上同樣能夠體現出對男權文化的推崇。白鹿原三大豪門具有著世交關系,他們為了維護白鹿原中平衡的利益格局而結下姻親,其中,兒女只是他們實現自身功利目的的交換物,這種男權文化中的包辦婚姻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導致悲劇的發生。雖然從表面上來看,白鹿原三大豪門具有著世交關系,這種聯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其內在的深層原因卻是三大豪門對自身社會地位的鞏固所做的結盟手段。這種聯姻與結盟是自身家族發展的重要資本。雖然白嘉軒對這門婚事并非完全滿意,但是出于以上動機,白嘉軒還是替兒子接受了這門婚事。與白嘉軒相比,鹿子霖的難堪之處在于鹿兆鵬堅決違背包辦婚姻。事實上,如果是平常人家的女兒,在男權社會中完全可以憑借一紙休書將其掃地出門,但是卻因為這種婚姻涉及到了許多利益關系,因此鹿子霖面對真相的敗露,仍舊表示能夠處理好相關關系。雖然白鹿原能夠在這些婚姻的基礎上保持和諧,但是以鹿兆鵬媳婦為代表的婚姻主體卻開始踏上了自身悲劇的命運路程。鹿兆鵬媳婦在這場婚姻中沒有發言權,并且被鹿兆鵬拋棄,因此,在生活中,鹿兆鵬的媳婦經受著精神與生理上的雙重折磨。在《白鹿原》中有很多對性的描寫,性對于男人和女性而言都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但是作為被拋棄的女性,只能夠對這種欲求做出壓抑,在長久的壓抑中,她終于產生了違背倫理的想法。然而,生活環境決定了鹿兆鵬的媳婦只能與鹿家人進行接觸,因此,醉酒的鹿子霖激發了她的性幻想,然而在遭到鹿子霖的斥責之后,鹿兆鵬的媳婦終于走向了瘋狂,并患上了所謂的“淫瘋病”。顯然,無論是鹿子霖還是冷先生都明白這種病產生的病因,是鹿子霖與冷先生聯手將鹿兆鵬的媳婦推向了死地。在《白鹿原》中,冷先生的德高望重被反復渲染,而他冷酷與自私的一面卻被一筆帶過,在這種對比下,《白鹿原》所表現出的男權立場是十分明顯的。
二 從女性形象對男權文化的解析
“小說被認為是一個民族的秘史。”這句話是巴爾扎克的名言,而陳忠實將這句話放在了《白鹿原》的卷首。由此可見,陳忠實創作《白鹿原》的本意并不是簡單的講述一個故事,而是希望能夠對民族命運以及民族精神作出探究與表達,在此過程中,對中國傳統文化所做出的批判與審視是十分重要的內容。而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男權文化又是核心組成部分,在這種文化中,女性形式有兩種:一種為淫婦蕩婦;一種為賢妻良母。《白鹿原》也正是通過塑造這兩種女性形象而對男權文化做出了反思,同時通過女性人物的悲劇命運對男權文化開展了揭露與控訴。在《白鹿原》中,陳忠實通過女性形象的塑造以及對女性悲劇命運的描寫也展現出了男性中心意識,并對中國傳統男權文化做出了透徹的分析。從上文中提到的鹿兆鵬媳婦的命運可以看出,女性在男權文化主導的社會中承受著摧殘和迫害,并使女性從沉默與壓抑走向了焦慮與瘋狂。這種對女性命運的闡述同時也對男權文化下的殘忍與丑陋進行了批判與揭示。
在《白鹿原》中,有一類女性群體臣服于男權文化而成為了男權文化環境中“沉默的羔羊”,她們承擔著太多的義務,并且也沒有提出太多的要求,她們認為這是一種天經地義的事情。在男權文化的籠罩之下,白趙氏和鹿賀氏是典型的傳統母性形象代表,她們具有很多傳統道德品質,但是也具有著逆來順受的性格。她們遵循著男權文化中所要求的“男尊女卑”與“三從四德”,也通過自身的犧牲而彰顯出了男性的偉大。在《白鹿原》中,陳忠實敘述這樣的細節:族長白秉德在死前向白趙氏留下了遺囑,為了完成這份遺囑,白趙氏幾乎傾家蕩產的為兒子張羅婚事,在此過程中,白嘉軒發現母親的果斷以及干練甚至超過了父親。另外,在鹿子霖入獄之后,鹿賀氏也能夠憑借一己之力打通關系。由此可見,無論是白趙氏還是鹿賀氏,他們在家庭事務的處理以及社會事務的處理方面都具有著不遜色于男性的能力,然而當有男性來參與這些事務的情況下,她們所具有的能力與光輝也被掩蓋。這種甘愿犧牲、這種忠貞不渝都符合男權文化對女性角色的期待。從她們對待女性的態度上可以發現明顯的妄自菲薄的特點。面對白嘉軒不幸的婚姻經歷,白趙氏則表述了“女人不過是糊窗子的紙,破了爛了再糊一層新的”這樣的觀點。鹿賀氏則認為,“無論在白鹿村乃至整個白鹿原上,她相信鹿子霖的半拉屁股比她的整個臉面還要頂用”。通過女性自身對女性所持有的態度和認知來看,她們顯然受到了男權文化的影響,并對這種男權文化進行著堅定的維護,在逐漸使自身走向家庭邊緣與社會邊緣并成為男性附屬品的同時,她們也成為了男權社會以及男權文化的同謀和幫兇。
與臣服于男權文化的女性形象相對應的是對男權文化主導下的社會秩序做出破壞的女性,其中田小娥是這種女性形象的代表人物。在《白鹿原》中,田小娥具有著魅力的容顏,同時也具有著悲劇的命運,她是白鹿原中的女神,同時也是白鹿原人心中的淫婦蕩婦。田小娥這一形象的塑造與“紅顏禍水”的女性形象塑造標準十分吻合。在田小娥與黑娃一起回到白鹿原后,就因為長得漂亮而被鹿三認為是紅顏禍水。這種看法是因為田小娥具有著罕見的美貌,這種美貌被人們認為是招惹禍患與不守婦道的根源,況且,由于黑娃和田小娥并沒有經過“三媒六證”又堅定了人們對田小娥的看法。但是事實上,田小娥一直希望與黑娃安安穩穩的生活,即便是黑娃出逃之后,田小娥也提心吊膽的守節并盼望著黑娃能夠平安歸來,也是為了堅守這段愛情,為了黑娃,田小娥才委身鹿子霖。雖然在《白鹿原》的描寫中,田小娥無論是對鹿子霖還是對白孝文都表現出了近乎淫亂的勾引,但是這也證明了田小娥對黑娃的忠貞以及對生存的渴望。然而可悲的是,皈依宗法社會的黑娃原諒了所有曾欺負過田小娥的人,并且也沒有對付出名譽與生命的田小娥表現出任何的哀痛。在《白鹿原》中,田小娥形象詮釋出了男權社會中對紅顏禍水的概念,這雖然是男權文化對破壞男性社會秩序的女性所得出的結論,但是同時也是男權文化的殘忍與丑陋所在。
三 小結
綜上所述,《白鹿原》所塑造的社會是一個典型的男權社會,在這個男權社會里,顯示了傳統倫理道德對于男性的絕對寬容和對于女性的絕對嚴苛。同時《白鹿原》通過塑造不同類型的男性形象與女性形象,展現出了男權文化下男性的價值立場與女性的悲劇命運,并在此基礎上對中國男權文化做出了經典而全面的解析。
參考文獻:
[1] 王鵬:《女性生命本體欲望的消解與反消解——陳忠實〈白鹿原〉女性形象論》,《電影文學》,2009年第5期。
[2] 王鳳秋:《女性物化的悲歌——〈白鹿原〉女性形象悲劇意蘊探析》,《牡丹江教育學院學報》,2007年第1期。
[3] 梁德惠:《從〈白鹿原〉中的女性形象看當代男作家的男權思想》,《山西大同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2期。
[4] 周龍田:《文化·人格·困境——對〈白鹿原〉中儒家文化的重釋》,《小說評論》,2007年第S1期。
(徐輝,安康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