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從比較法的視角來看,由于起訴便宜主義的興起,目前世界各國均賦予檢察官充分的裁量權,而不起訴裁量權則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項內容。它的理論基礎和制度基礎何在?文章從我國的實踐著眼,兼取比較法視角,對上述問題進行研究和探索,以期對檢察工作的開展有所裨益。
【關鍵詞】 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
【作者簡介】 王琳,河南省開封市順河回族區人民法院政治部主任。研究方向:法學。
【中圖分類號】 D915.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5-5103(2015)06-0019-02
一、我國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的行使現狀及原因
1. 我國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行使現狀
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均指人民檢察院對偵查機關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的案件依法決定不提交或者附條件不提交人民法院進行審判的權力。上述權力不包括起訴的處理,不包含變更、追加、撤回起訴等內容,原因如下:第一,我國檢察官決定是否起訴的權力內容廣泛,包括起訴、不起訴、變更起訴、撤回起訴的權力等,不起訴裁量權不能涵蓋其余三種裁量權;第二,不起訴裁量權的研究目的是探明影響檢察官對某案件作出不起訴決定的影響因素及相關問題,這些問題均是圍繞“不起訴”展開的,所以將不起訴裁量權限定在“檢察官對不起訴案件的裁量”便于研究的展開。我國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的行使現狀如何呢?以某市檢察系統近三年受理案件情況為例,結果如下:
從以上數據可以發現,某市檢察系統不起訴案件數不足2%。這個數據是否正常呢?筆者查閱了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曹建明所作《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過去五年全國檢察系統不起訴案件占所有案件的比例為4.82%,可見,某市檢察系統不起訴率低于全國平均值。如此低的不起訴率是否表明我國檢察官在訴與不訴之間更傾向于起訴呢?我們作一個橫向的比較,以美國紐約市為例,該市每年平均逮捕人數為11.8萬人,其中6.4萬人在偵查階段就解決了,占54.24%;其余的5.4萬人因重罪被移交法院,其中4.5萬人選擇訴辯交易,占83.33%。再以英國為例,經英國檢察機關審查的案件,有約12%的決定不起訴,其中70%為證據不足不起訴,30%為檢察官認為不符合公共利益不起訴。同屬大陸法系的日本的不起訴率是是40%~50%。相比之下,我國檢察機關對于不起訴裁量權的使用過于保守。
2. 束縛我國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的因素
對符合不起訴條件的案件決定不起訴,既是效率的要求,也是正義的應有之義。反觀我國的檢察實踐,“不起訴的正義”被嚴重束縛了。筆者認為有以下幾個原因:
第一,立法層面,規則標準尚待完善。前已述及,新《刑訴法》在立法上極大地擴張了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具體內容包括:擴大了法定不起訴的范圍;設置了未成年人附條件起訴制度;規定了當事人和解后的不起訴制度。但是,新《刑訴法》在實踐中仍然存在極大局限性。雖然法律設立了制度規定,但是并未出臺實施細則,司法實踐中完全依賴于檢察官的裁量,這就導致制度無法得到實際的實施。以附條件不起訴制度為例,由于該制度在理論界也存在爭議,所以立法機關采取了比較保守的態度,僅允許對未成年人作出附條件不起訴,并且在適用范圍上也作了限制,僅限于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并且是涉嫌刑法第四、五、六章罪名的。但是在司法實踐中,這類案件可謂“可遇不可求”,導致制度很大程度上被架空。
第二,觀念層面,認為不起訴即放縱犯罪。雖然近年來我國重刑主義的歷史傳統有所轉變,但是檢察人員仍有打擊犯罪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這就是有罪必訴的起訴法定主義的體現。1996年,我國的《刑訴法》取消了免予起訴制度,并同時確立了酌定不起訴的制度,擴大了不起訴案件的范圍,從而使起訴便宜主義的萌芽在我國慢慢成長起來。但由于我國長期受到大陸法系法律理念的影響,起訴法定主義仍然是檢察起訴的指導思想。
第三,管理層面,績效考核不盡合理。當前我國檢察系統不起訴率低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績效考核不合理。不起訴曾經被作為一項重要指標納入檢察機關的公訴考核機制里,甚至出臺細化到絕對不起訴率不得超過多少,相對不起訴率不得超過多少,存疑不起訴率不得超過多少的規定,有的甚至將不訴率納入公訴部門考核,以不訴率的高低來確定公訴工作的優劣。雖然目前的考核標準已經將此項考核刪除,但是它的影響并未完全消除。對于批準逮捕的案件如果不起訴,同樣會面臨考核“丟分”的危險。該項制度的影響不僅在于對不起訴制度的弱化,還在于可能影響案件的公正處理。
二、關于擴大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的思考
第一,擴大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是起訴便宜主義的要求。起訴便宜主義與起訴法定主義相對應而存在。臺灣學者林鈺雄認為,“便宜原則,是指準許檢察官依其‘裁量來決定案件是否提起公訴。亦即,縱使案件合乎起訴要件,檢察官也可以依照合目的性的考量,自行權衡案件‘宜否提起公訴”。而起訴法定主義則要求如果案件符合法律規定的犯罪要件,則必須移交審判機關進行審判,檢察官無自由裁量之余地。一般認為,大陸法系同英美法系檢察官權力的區別之一就在于,大陸法系實行起訴法定主義,而英美法系實行起訴便宜主義。但是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隨著工業化進程的加速,一系列的社會變革引起人們在刑罰觀念上的重大變化,起初奉行的有罪必罰、有罪必訴的理論有所動搖,刑罰理念轉向以利于犯罪嫌疑人回歸社會,利于對其教育改造為核心。
第二,擴大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是司法公正與司法效率兼顧的表現。對于刑事司法而言,效率的價值絕不亞于正義。任何從事刑事司法工作的人都應當銘記貝卡利亞在其經典著作《論犯罪與刑罰》的忠告:懲罰犯罪越是迅速和及時,就越是公正和有益。訴訟本身應該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結束。這種理念在20世紀70年代以新的理論形式出現了:經濟分析法學。而經濟分析法系的核心便是提倡訴訟經濟效益原則。訴訟經濟效益原則要求提高訴訟效率,無疑使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的擴大獲得了理論基礎。在起訴階段,檢察官根據個案的不同情況,充分行使不起訴裁量權使案件得到程序分流,不僅可以減輕審判的負擔,而且節約訴訟資源,這符合訴訟經濟效益原則的根本要求。
第三,非犯罪化與輕刑化的國際趨勢要求檢察官享有更為自由的不起訴裁量權。當今世界的刑事訴訟,正在逐步向輕刑化和非刑罰化方向發展,貫徹輕刑化、非刑罰化及刑罰個別化的刑事政策是各國紛紛采取的做法。由于現代社會更加注重保障犯罪嫌疑人和罪犯的基本人權,同時考慮到犯罪嫌疑人和罪犯的社會價值以及刑罰的教育改造功能,對可判重罪也可判輕罪的罪犯選擇輕刑化,對可以判處刑罰也可以不判處刑罰的罪犯選擇非刑罰化,更利于他們的教育改造和重回社會。
三、結論
深入剖析“被束縛的正義”這一問題,會發現有些是法律規定的問題,比如法律規定操作性不強、制約機制不完善等,這些問題可以在時機成熟時通過完善立法來解決;有的是制度問題,需要更深刻的理論構架和改革規劃,如對于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的約束制度,真正改革定非一日之功,需要借助國家之力來完成。
作為一名優秀的檢察官,不能只專注于案件的辦理、法律業務的運用,同時也應當拓寬視野,將工作同社會需要相聯系。檢察工作屬于司法工作的一部分內容,黨的十八大要求司法工作同樣要參與社會管理。面對日益加重的司法負擔,創新工作機制、優化工作思路顯得尤為重要。由此,筆者聯想到調解工作的“楓橋經驗”。50年前,浙江楓橋創造了“發動和依靠群眾,堅持矛盾不上交,就地解決,實現捕人少,治安好”的經驗。而“楓橋經驗”的實質就是用宏觀的思路指導調解工作,讓調解工作更好地服務于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今天的檢察起訴工作面臨同樣的問題。不起訴制度設立的初衷是提高訴訟效率、節約司法資源,但是現行法律所規定的繁瑣的適用程序與立法者的初衷明顯的背道而馳,不但拖延了訴訟,影響了訴訟效率,還打擊了檢察官使用不起訴裁量權的積極性,使這個制度如同虛設。所以,筆者認為對于我國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制度,應當更加包容、更加開放,讓“被束縛的正義”得到解放。
參考文獻:
[1] [意]切薩雷·貝卡利亞.論犯罪與刑罰[M].黃風,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責任編輯:趙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