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不厭舊是油畫藝術良性發展的價值觀

摘要 " "繪畫藝術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展，油畫作為一個在時間發展之長地域傳播之廣并有著深厚傳統的大畫種，在當下的時代背景下如何對待傳統與現實、繼承與轉換;如何在舊的傳統上長出新的藝術;如何用新的語言解釋新的世界;如何把握油畫的良性發展都是我們需要解決的重大理論問題。在當下喧囂與浮躁、困難與機遇、多元與深入同時并存的時代背景下持喜新而不厭舊的藝術價值觀對于油畫創作者來說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關鍵詞：油畫藝術 "繼承與發展 "時代性

油畫藝術是一個古老的藝術品種，自從產生到現在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無論從時間的跨度或是地域的廣度都算是人類藝術文明歷史上不得不提的一個重要領域，幾百年來在這神奇的領域里藝術家用不朽的智慧創造出了琳瑯滿目的藝術珍品，在這一領域里群星璀璨光艷照人，他們有德國人、意大利人、法國人、荷蘭人、西班牙人，有俄羅斯人、美國人，當然也有中國人。

當我們走進盧浮宮，走進烏斐濟，走進大都會，走進埃米塔什（冬宮）這些世界著名的博物館都會看到世界著名的油畫作品，即使是普通觀眾也會隨口數出幾幅著名油畫作品。油畫像一道精神的甜點，或像一杯淳美的葡萄酒滋潤與撫慰人類粗糙干渴的靈魂，人們需要繪畫就像需要音樂那樣。油畫也像一面鏡子不僅照出了人的自然之貌也照出了人的靈魂之像。油畫是畫家的另一種語言，通過它畫家可以吐露心事，抒發情感或者表達觀念，同時在語言的表述方式上既能疾風驟雨粗獷有力又可和風細雨潤物無聲。油畫在材料的運用上有著其他畫種難以企及的表現力與豐富性，有著輝煌厚重的傳統歷史，更重要的是油畫能夠不斷地推陳出新。

一 "油畫歷史是一條動態的河流

如果把油畫的歷史比作一條奔流不息的動態藝術之河的話，那么這條河流的源頭就是歐洲，油畫發展的每一個重要時期每一個重要流派都是組成這條寬廣大河的重要支流，油畫傳播到的每一個國家都是這條藝術之河的流域，歷史上的每一位油畫家都是這條大河的一滴水，而那些為油畫做出重要貢獻的大師都是油畫長河中晶瑩剔透的浪花，他們的作品在人類審視自身智慧與靈感的目光中如寶石般玲瓏剔透光怪陸離，散發著迷人的光彩。

油畫這條藝術長河也是生機勃勃動態發展的，不斷擴展著它的流域與時間跨度，它的生機在于它的無限創造力能在不同的時間和地域生長出新的面貌煥發出新的光彩，任何國家或民族都難以拒絕它為自己的文明帶來的生機與魅力。這條藝術河流先是誕生于15世紀北部歐洲的尼德蘭地區（現在的荷蘭和盧森堡境內），在這個時期它還是一條潺潺的山間小溪，至文藝復興盛期油畫已發展成一條寬廣的大河成為整個歐洲的畫法了，后來的幾個世紀這條河又幾經改道從歐洲傳到世界各地。

從油畫誕生到19世紀以前這一段很長時期我們統稱之為古典時期，這一時期，油畫服務于統治階級，主要功能在于教化民眾傳播宗教，表現題材多來自圣經故事以及皇室貴族畫像。19世紀以后特別是從印象主義誕生以后到20世紀四五十年代，油畫進入了現代時期這一時期的油畫走下宗教的神壇走進百姓的生活，打破了古典寫實的造型方式呈現出豐富多彩的面貌，各種觀念流派紛至沓來，先后出現了印象主義、新印象主義、后印象主義，直至現代主義的產生。20世紀中后期直到現在，繪畫進入了一個更加多元的時代，觀念藝術、波普藝術，甚至行為藝術大行其道，傳統的油畫媒材的表現力在新的語境下也得到了拓展。

二 "新與舊的斗爭是油畫發展的引擎

新與舊就像晝與夜一樣二者永遠也不會重逢但卻永遠你追我趕交替進行。新與舊相對而言只是時間上的邏輯問題，從本質上講他們并不代表絕對意義上的好與壞。尤其是在藝術問題上我們不能簡單地把新與舊和好與壞等同起來。古希臘的雕刻距今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了，從時間上說它是很古老的舊藝術了，但在今天看來他們所表現出的大氣雄渾和理想永恒的藝術高度至今無人能及。比它晚的古羅馬雕刻在當時算是新的樣式風格，而和希臘雕刻比起來顯得古板拘謹在藝術成就上要遜色的多。再如，文藝復興在油畫上達到了繪畫史上又一高峰，我們再看一下文藝復興之后的那些繼承者他們所謂的新面貌在藝術上是進步還是倒退了呢？

藝術不同于科學，她屬于人類的情感與意識形態范疇，優秀的藝術作品是人類情感與智慧在生活中凝結出的精華。雖然不能用新與舊的標準來判斷繪畫價值的高低，但我們還是不能否認藝術確實具有時代性，每一時代都有每一時代風格類型的藝術，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時代要完成的使命。新的藝術要在舊的藝術母體中產生，這是人類文化繁衍生息的自然規律。藝術在時間上的這種發展變化我們可以看作是新與舊的斗爭。如果我們把藝術看作是人類精神世界的一種玩具，那么就會比較容易理解為什么人類永遠需要新的藝術，新的樣式。如同我們一件衣服穿了很久就想換一件新的來調節一下心情，換一種感覺。時間變化了，藝術所賴以產生的社會環境和所依附的人類情感就會發生變化，自然也就需要新的藝術來表現新的內容闡釋新的情感。油畫的發展也是在新與舊的斗爭中不斷前進的。文藝復興就是時代環境（人文主義思潮的涌起，加之解剖學、透視學等科學實踐活動的發展）變化的產物，它是在新的現實新的觀念下產生的新的藝術樣式，它應和了時代的脈搏且創造了繪畫新的高度因而推動了美術史的發展。除此之外，美術史上還有很多這樣的例子，例如，英國拉斐爾前派反對皇家學院派，印象主義取代古典主義，現代主義又徹底顛覆傳統藝術，這些現象都在說明時代和現實的變化促成了油畫的發展，新藝術與舊藝術的斗爭推動了油畫的發展，但同時我們還應看到新是在舊的基礎上建立的，幾乎每次繪畫的革新運動都是打著學習前代的基礎上進行的，文藝復興倡導復興古希臘古羅馬藝術，拉菲爾前派主張學習拉斐爾以前的繪畫，即使是最叛逆的現代主義繪畫也是在傳統中找到靈感的。

三 "我們應賦予油畫這條古老長河以怎樣的生機

油畫傳入中國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近代以來中國的落后現實和東西方文化藝術的差異在面對西方文化時一直采取的是謹慎學習的態度，對于油畫藝術東化過程，最開始更多的還是樣式上的拿來主義。徐悲鴻借鑒的是法國19世紀現實主義繪畫，林風眠、龐薰琹等借鑒的是法國現代主義繪畫。但是，由于當時動蕩的時局，中國社會的最大現實是以革命和戰爭的方式解決生死存亡的民族危機。而以林風眠倡導的現代主義繪畫更多是在純藝術領域的探索，這樣的繪畫是少數人研究的精英藝術，對于長遠的民族美育來講是有益的，但對于急需救亡圖存的時代主題來講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的。徐悲鴻倡導的現實主義自然最貼合國情順應了時代也就得以一統天下。中國油畫的另一個傳統來自蘇聯，新中國成立后，面對國內外錯綜復雜的時局只能依靠蘇聯，通過派出留學生或請蘇聯油畫家來中國講學等方式使中國油畫繼續學習和發展。隨著改革開放國策的實施和推進，中國人更多的走進西方的文化藝術，新思想新觀念的產生也使油畫面貌豐富多樣起來，對西方油畫傳統的學習和油畫體系的理解更加深入。中國藝術家已從油畫樣式的表面借鑒逐漸進入到對油畫藝術文化價值判斷的核心區。

在不斷的向西方學習的中國人漸漸明白了什么是油畫以及油畫所承載的西方文化內涵。在當下錯綜復雜現實和開放多元的文化語境中我們又如何對待已融入我們的文化土壤的油畫，并讓它結出更豐碩的果實。首先，我們要尊重油畫本身，油畫之所以成為油畫而不是中國畫、水彩畫或是其他什么畫種就是因為它本身的材料特性，整個造型和色彩體系以及幾百年來修煉成的文化氣質。油畫在中國發展的一百年中，幾代油畫精英不斷鉆研孜孜以求的學習積累所做的一件事就是弄懂什么是油畫，油畫的特性是什么，以及怎樣做才能畫出真正油畫而不是土油畫。中國油畫家在對油畫媒材特性和表現力的研究上已經取得了巨大成果。

其次，我們要尊重油畫的發展。在幾百年的時間里油畫已發展出成熟的技巧和豐富的表現手法，無論是材料的選擇使用，還是作畫的程序步驟都發展得相當完備，歷史上也涌現出對油畫技法做出重大貢獻的大師，如達·芬奇創造的明暗薄霧畫法對油畫寫實技術的完備做出了重要貢獻，提香晚期采用在畫布上直接作畫的方式，倫勃朗更是油畫技法研究的大師，以及后來的印象派直接調和明亮的顏色在白底子上作畫，這些大師對油畫材料技法的特殊貢獻使我們對油畫形成最直觀的認識。進入現當代以來一些較為前衛的藝術家為了追求更加賦有表現力和沖擊力的畫面，大膽采用潑彩、無意識涂抹、綜合材料，甚至用人體沾滿顏料在畫布上作畫。這些新方式新手段確實給油畫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張力，顛覆了人們對傳統油畫的理解。除了在材料技法上的發展，油畫在創作觀念上也與傳統創作有很大不同，由單一傳統的寫實發展出抽象表現甚至觀念表達。

油畫在新的時代里表現出了新的面貌，當然這種新貌里肯定是魚龍混雜良莠不齊需要我們仔細加以鑒別。不管怎樣我們還是要用開放包容的心態去接納油畫的發展，因為我們就生活在新的時代，新時代就會有新的現實也理應用新的方式去表現。

再次，我們要尊重自己，尊重自己是指要尊重我們自己的文化屬性。雖然在近百年來我們一直在學習西方，當然在當下世界大同彼此交融的時代我們與世界已經緊密相連不可分割，但本質上我們還是黑頭發黃皮膚的中國人，在文化上與西方有不同的淵源和價值判斷。實際上在油畫傳入中國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東方化了，例如，第一代油畫家徐悲鴻、潘玉良、林風眠等人雖然在油畫學習的角度還不夠成熟，但在自己的創作中卻無形地顯露出中國的文化修養和底蘊，創作題材也自然是中國的。在以后的幾代油畫家也都是在深入研究油畫本體語言的同時，思考并提出油畫的民族化、中國化問題。對于油畫民族化的問題筆者認為不能過于口號化符號化。油畫的品格實際上是人的品格，油畫表現出的氣質是人氣質的反應，有什么樣的人就會有什么樣的油畫。油畫掌握在哪個民族手里也自然會顯現出哪個民族的特征。德國人的油畫顯現出的是德國人的嚴謹和一絲不茍，意大利人的油畫顯現出的是意大利人的灑脫和激情，俄羅斯人的油畫顯現的是俄羅斯人的深沉和悲愴。在油畫中國化的過程中我們應該做的是發掘我們本民族的精神和文化。在不斷的修煉過程中找到我們這個時代的精神和文化本質。

最后，我們的時代要創造屬于我們自己的油畫，還要培養“喜新不厭舊”的油畫學習態度。“喜新”就是要跟上時代，要接納時代和現實給予你的一切，要體會和思考我們這個時代的價值和意義，把你的感悟和情感轉化到油畫創作中。要用新的角度新的思考和新的觀念表達我們時代新的內涵。“不厭舊”就是如何對待傳統的問題。對于優秀的油畫傳統我們要繼承和學習，要把傳統變成我們自己的東西（這個傳統包括西方的和東方的文化傳統）變成我們發酵新藝術的溫床，而不是掉到傳統里泥古不化。學習前人或別人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創造出我們自己的藝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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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翁貝托·艾柯，彭淮棟譯：《美的歷史》，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版。

（張江波，信陽師范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