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本文旨在探討村上春樹的小說《挪威的森林》。筆者的觀點是:潛在的越境形式在此著作中是存在的,并且集中體現在小說人物身上。所謂的越境既是時間上的自由回溯,又是此岸與他界間的來回穿行。在作者的人生觀里面,死與生并不是相對的,而是一個整體。死與生的復合造就了他界的存在。在主人公直子身上表現出與現實的種種格格不入,都表明其對他界的向往,這也意味著她對現實生活的舍棄。所以,在整部作品中滿是絕望與虛無,這也是作者對當代社會的真實感受。
關鍵詞:潛意識 "荒謬 "生死 "厭世
《挪威的森林》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代表作品之一,自1987年出版后,對國內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業內的大部分學者都紛紛參與研究《挪威的森林》。各個學者閱讀此小說的關注點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某位領域專家認為讀者喜歡《挪威的森林》的原因是小說中營造的氛圍給讀者深深的代入感;另有一部分學者認為小說中對情感的處理是很細膩的,并且當時人們被太多的負面情感圍繞著,這種情感和小說的描述比較相符;而林少華等一批學者則只是單純地從文學手法上分析此小說,比如說文體、語言等。而筆者認為,小說中對文字和情感的處理是非常細膩的,但真正吸引人的是小說中作者對生死的特殊的見解。本文試從作者描述生死的角度分析小說中最真實的吸引力。
小說講述的是一個悲情的愛情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以“我”自稱,在這個故事中還穿插著思鄉的情感,所以有很強的代入感。然而,小說中對上流社會用品的描述篇幅很多,普通的民眾基本接觸不到。這說明作者在創作之初就沒有想把小說當做常規的現實文學創作,這就是此篇著作的突破之處。這樣的寫作方式使得讀者對小說的理解是比較夢幻的,讀者有時能夠想象小說中的情景,有時又對小說中的情節描述比較迷茫,這就導致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一直在現實世界和夢幻世界中徘徊。
由于這種徘徊性,文學界對此小說的看法不是特別統一。部分學者覺得作者在派別上應該被劃分為“都市派”,其特點有斷片性、符號性、非個人化和無機性,完全符合高消費文化的后現代主義文化界定。對立面則認為此文學作品應該屬于現代主義文學,他們關注的是小說中村上描述的兩個世界之間的矛盾焦點。不過,本人覺得村上的作品屬于哪個流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村上想通過此小說表達自己心中的世界。事實上,“任何作者的作品都是自我的釋放與表達。”大多數情況下,作家都會通過寓言的形式來闡述自己內心的世界,閱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讀者通過深入的閱讀可以逐漸了解寓言真實的意義。《挪威的森林》就是一個明顯的代表,本文將致力于解析此小說真正的本質。
小說中的故事發生于20世紀60年代末,采用倒裝的敘述形式,由故事的主人公“我”來講述這一悲情的故事。當時的主人公37歲,乘坐飛機前往德國,在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周圍被音樂聲充斥了,這個音樂就是《挪威的森林》。“我”非常熟悉這首歌,當時是和直子一起聽的,地點是直子休養的“阿美寮”,音樂還是這首音樂,但是直子卻已經自殺身亡了。此時的情景使得“我”不禁又想起了那時的事情,大約是18年以前:“飛機完全停穩了……我即將迎來自己20歲的生日。”
在小說中,故事的敘述者“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故事的主人公。作者采用“我”來敘述是有一定難度的。如果說小說的目的是宣泄自己的情緒,恰好它還是一個愛情故事,那么就非常適合采用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就比如說《挪威的森林》。某些學者曾經宣稱:“如果小說的創作者敘述的故事是部分的,使用情緒控制小說的走向,那就選擇”我“作為敘述的主體。這樣的敘述方式比較發散思維,激發作者的創作力,符合作者的敘述習慣。”不過,選擇第一人稱的協作形式,難度系數較高。主要就是“我”有雙重身份,一個是故事的敘述者,一個是故事的主人公,在寫作過程中,兩種身份容易混淆。比如:《挪威的森林》中描寫“我”在旅途中回憶往事時,往事中的“我”和回憶中的“我”就重疊了,讀者區分不出兩者的區別。在故事中,“我”突破了時間的界線,穿越了時空,和18年前的“我”相遇了。作者試圖彌補這一缺陷,但這種缺陷潛意識中就會出現,將之前的努力毀于一旦。就像在小說的一個章節,“我”想要陪在直子身邊,但卻沒有實行,“我”當時滿懷愧疚的說了一句:“我究竟呆在這里干什么呢?”這句話是哪個“我”說的呢,可以是18年前的“我”,也可以是37歲陷入回憶中的“我”。不管是哪個我,都是可以解釋通的,在這個時候兩個“我”在理論上可以同時擁有一種知覺,這就是時間的越境。
不過,在小說中“我”并不是時間的越境表現的最明顯的對象,而是故事中的女主角綠子和直子,這兩個女人是彼此的分身。18年前,直子因為身體的原因去了外地,留在故鄉的“我”生活很枯燥。這時,綠子出現了,她和“我”就讀于一個班級,“我”和綠子的接觸越來越多,感情也越來越深。雖然綠子代替直子陪伴著“我”,但這并不代表著直子和綠子很相似,相反,兩個人的性格有著天壤之別。直子的性格是內向的、陰郁的,而綠子卻是外向的、活潑的,綠子的性格深深地打動了“我”。在小說中,綠子作為“我”的同班同學,和“我”、還有直子生活在一個年代,三個人說話的特點應該是一致的。但是認真閱讀故事,我們就會發現,綠子的言行根本不具備1969年的任何特征,她更像活在80年代。小說中,“我”去拜訪綠子,綠子唱歌給“我”聽,小說中描述的綠子演唱的音樂從屬于西方,流傳的時間很長了。后來經過日本學者的研究發現,西方的音樂流傳至日本時間應該在1950年左右,在1969年影響最大。如果綠子在1969年就可以熟練地表演這些西方民樂,那么音樂流傳的時間是有問題的。所以說作者敘述演奏音樂的視角是以1987年寫作的時間出發的,這樣就導致“我”在回憶的時候存在距離感。類似這樣的時間的越境還有很多。還有就是綠子邀請“我”去吃披薩,去看色情電影時都存在這樣的時間的越境。因為色情電影和披薩是在1970年左右引進入日本,在故事發生的年代根本不可能存在。某些讀者覺得這樣時間的越境只是因為春樹一時的失誤,不可以一直抓住不放。但是普通人認為是缺陷的地方卻恰恰是作者的精明之處,是作者特意為之,這樣的伏筆與作者要表達的中心思想密不可分。了解作者的人能夠看出,小說中的主人公“我”其實就是作者的代表。作者和“我”一樣在東京完成了自己的學業,了解東京的方方面面。這樣失誤的存在不可能是作者的無意之舉。
綜上所述,綠子的真身應該是存在于小說創造的時期,而不是1969年,作者為了創造需要將綠子穿越時空,回到了1969年,回到了作者生活的東京。
1969年對作者的意義是不同的,1969年是他記憶的分水嶺。1969年以前是一個充滿了激情的時期,是一個斗爭的年代。1969年以后,斗爭的勢頭明顯減退,人們的生活趨于平淡。小說中,綠子不是在1969年和80年代之間來回徘徊,綠子的穿越是單向的,她從1987年回到了1969年。換言之,就是綠子存在的時期是小說創作的時期。在1987年,綠子應該是一個在讀的大學生,出生的年限應該是1969年。春樹對1969年的認知是非常特別的,他對這個年代存在特殊的感情。將綠子安排在1969年是春樹特意安排的。不過,綠子存在的意義還有更深層次的,在小說中,綠子代表的是直子的新生,是自殺身亡的直子的延續。綠子實現了直子向往的生活方式。小說中直子的死亡時間是1969年,這一點如果不經過仔細深刻的閱讀是看不出來的。這一結論可以通過小說中一段關于螢火蟲的描寫,“過了好一陣……那小小的光芒始終在我的手指尖前面游動著”,推斷出來。
這一段的描寫是第三段和第四段銜接的篇幅,綠子就是在這一階段出現的。在小說全文的敘述中,直子和綠子從來沒有一起出現過,對話也根本不可能。這一排布也顯示出了春樹寫作的周密性。這也間接證明,在小說中綠子代表著直子生命的延續,她在代替直子生活著,從邏輯上,這樣的理解行得通。還有一個證據就是當“我”向綠子講述自己和直子的青蔥歲月的時候,綠子并沒有出現常規女人該有的那種反應,反而坦然的接受了。這就說明直子和綠子就是彼此,沒有人會羨慕嫉妒自己的。
作者描寫的他界被陰郁的死亡氛圍籠罩著。翻閱村上春樹的其它作品也會發現關于他界的描述:有時是大海,有時是森林,或者是一個洞穴。大海的表象出現在《且聽風吟》這部系列作品中,大海化作他界的表象還出現在另一部著作中,這部著作就是《盛夏之死》。作者是三島由紀夫,三島描述的他界和村上是有區別的,三島的他界沒有村上的那么悲觀,是相對較平靜的。《海邊的卡夫卡》中的他界就被表現為森林,洞穴的表象則出現在《奇鳥形狀記》中。《挪威的森林》中要選擇一個他界,那只能是“阿美寮”,它是直子養病的地方,在文中,有這樣一段描寫:“汽車載著二十來個客人馬上就出發了……汽車載著我們到了一個四圍群山環繞的盆地。”
在小說中,對“阿美寮”路途的描寫并不是像描述的那樣,每一處都暗藏著更深層次的比喻,就比如說杉樹林就是此岸與他界的分界線。此岸和他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小說中曾經這樣描述過“阿美寮”:“穿過一片森林……每扇窗子都掛著窗簾。”
對于現實中的人們來說,他界是朦朧的,無法想象的世界,這樣加深他界的神秘性。其他的學者也著重解讀過“阿美寮”,但是都把關注點放在了它的陰森上,當多次閱讀原文后,會發現,“阿美寮”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它是生死的統一,在那里不僅有死還有生。因為村上認為死即是一種新生。
在作者的理解中,此岸和他界是銜接的,是有入口的。就比如說“我”能夠進入“阿美寮”看望直子。進入他界并不代表生命的盡頭,如果你想要繼續還是可以回頭的。生死是不可分割的,就像任何事物都有正反兩個方面一樣。小說中直子離開了此岸,但也沒能進入他界,她一直在此岸和他界的接口處徘徊。在這個世界中,不容于兩個世界的不只是直子,有很多人都是如此。
翻閱村上春樹的作品可以發現,他認為生死并不是相對的,生包含著死。生死只是人存在的兩種不同的形式。當然沒有人愿意選擇死,但是當死的時候也不必恐慌,因為死只是另一種生的開始。所以說,在村上的著作中你會發現有“靈魂人”的存在,這些人雖然活著,但卻沒有存在感,就比如說《挪威的森林》中的“敢死隊”。他和現實世界存在著矛盾,他們活在此岸,但卻隱藏起來,將自己和此岸隔離了,就像是故事中的直子。直子向“我”講述自己內心的痛苦,將自己的心事吐露給“我”,但是“我”卻理解不了直子,直子失望了,她深受打擊。但是,“我”也是很痛苦的,“我”是一個普通人,無法理解直子的新生,幫不了直子。“我”無力的痛苦感感染了每一位閱讀小說的人,使他們感同身受,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無能為力,這就是《挪威的森林》魅力之所在。
參考文獻:
[1] 藍泰凱:《村上春樹和他的青春小說〈挪威的森林〉》,《貴陽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3期。
[2] 李娟:《從〈挪威的森林〉透析現代都市人的孤獨失落與自我尋找》,《科技信息》,2009年第23期。
(王盟,大連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