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Q84》：后現代主義寫作中的“日本印跡”

摘要 nbsp； nbsp；村上春樹的作品往往向人們展示出大量西方文學技巧和敘述方式，但是在這些技巧與形式之內，他又不停地向人們展示著它的“日本芯”。《1Q84》是村上春樹的后現代寫作走得最遠的一部小說之一，而其“日本印跡”并未磨滅，反而愈發鮮明。本文主要分析了《1Q84》的后現代主義寫作方式及其背后的日本文學傳統。

關鍵詞：《1Q84》 nbsp；村上春樹 nbsp；后現代主義 nbsp；日本傳統文學

村上春樹是日本當代著名的作家，自1979年開始發表第一部作品起，至今他已有11部長篇小說和8部短篇小說集出版。《1Q84》作為村上春樹的集大成之作，受到了專家的一致好評和讀者的廣泛認可。

村上春樹的寫作深受西方文學影響，帶有很強的后現代主義風格。不過，從另一個層面講，日本本土文化對他的影響又是根深蒂固的。所以說，無論是在對物哀美學的繼承還是對家庭悲劇主題不厭其煩的描寫，乃至那屬于日本式的性觀念，村上春樹寫作中都時不時體現出日本文學寫作的傳統印跡。

一 nbsp；《1Q84》——村上春樹的集大成之作

《1Q84》是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樹在整整沉寂五年后，鼎力推出的又一長篇小說。這部帶有村上特質的小說沒有受到日本金融危機的影響，而是在上市伊始便穩居日本暢銷書榜。

村上春樹將這本書起名為《1Q84》當然暗藏意味。對村上春樹稍有了解的讀者便可以知道，村上對西方文學有著濃厚的興趣，喬治·奧威爾、喬伊斯都是村上春樹喜愛的作家。村上春樹這部《1Q84》與奧威爾的反烏托邦小說《1984》在書名上只有一字之差，村上春樹也從不諱言，這部書有像經典致敬的意味。

喬治·奧威爾寫作《1984》時，是上世紀50年代，從那個時間點上寫三十年后的世界，這是對未來的展望。而村上春樹寫的1Q84年是一個異化了的1984，他在寫過去，但是也在寫一種我們從未真正用心體會過的1Q84年。

無論從寫作的時間跨度還是工作量上來看，《1Q84》或許是村上春樹花費精力最多的一部小說。這部小說把村上式的寫作風格發揮到了盡善盡美的地步，是村上春樹著作中不可不看的一部小說。

二 nbsp；《1Q84》的后現代性

1 nbsp；在真實與荒誕間穿梭的故事

后現代主義在西方當代文學中是一股難以忽視的熱潮，村上春樹早期的文學教育受到西方文學影響，因此在文學創作時也無時無刻不體現出后現代主義的痕跡。

后現代主義文學是對傳統文學的一種解構，它打破了那種封閉和單一的文學審美，崇尚多元、多角度、交融的美學體驗。后現代主義文學往往是破碎的敘事、模糊的表達。尤其是在荒誕與現實間穿梭。

村上春樹的《1Q84》在寫作上有著大量的荒誕情結，很多故事和人物的設定也存在著模糊的定位和多重解讀性，需要讀者自己去解讀。

《1Q84》打破了邏輯，甚至虛構這一個從物理上根本不存在的世界。但如果仔細閱讀，你又會發現，這個世界里的種種特征又是那么接近現實，甚至要高于現實。舉例來說，《1Q84》的先驅教派、老大哥，似乎說的正是強權社會里的獨斷勢力。《1Q84》里的兩個月亮也成為連接1984與1Q84年的紐帶，也仿佛在說，世界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在這現實之下還有一個真正的現實，就如同撇卻紫外線看到的這個世界。

村上春樹的故事有著對現實的變異處理，說的更簡單些，就是一個亦真亦幻的世界。《1Q84》常常將兩個不同的世界擱置在一起，讓其隨著故事的發展發生激烈的碰撞。通過荒誕與現實的不斷轉換，將現代人的生活狀態，與真實世界的齟齬、對工業社會的忤逆、對政治高壓的內心反抗都體現得淋漓盡致。

2 nbsp；人物性格的邊緣化與分裂化處理

后現代主義小說中的人物性格往往具有很強的分裂性。一個人物可能既是好人又是壞人，這種分裂的人格匯聚在一個人身上，成為推動故事發展，又反過來為故事所塑造的關鍵。村上春樹的小說描述的人物往往是后工業時代的孤獨個體，他們生活落寞，在平凡的生活外表下，有著內心激烈的冒險。分裂的主人公也對應著這個分裂的1984年，構成整部小說雙線結構發展的關鍵。

比如小說主人公牛河，對于天吾等人，他是一個冷酷而機關算盡的人，但他也有著自己柔情的一面，他至死都在思念自己的家庭與孩子們。至于青豆，她從身份上就是分裂的，表面上是健身教練，而實際上卻是一個殺手。但到底哪個是真正的她呢，還是說兩個都不是？

《1Q84》里對人物的分裂化處理實際是對人物內心的深刻挖掘，這是后現代主義寫作中最常見的寫作手法之一。而從另一個層面來講，小說中的人物又是邊緣化的存在，他們的內心世界是不為人知，他們多元的性格是被深深地隱藏起來，甚至被自己的內心放逐到邊緣。

3 nbsp；精英氣質與大眾口味的合流

后現代主義寫作與以往的傳統文學、現代文學相比，有著一個很大的特征，那就是不再強調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對立與沖突。

正如伊格爾頓在《后現代主義的幻象》中所言：“后現代主義是一種文化風格……這種藝術模糊了‘高雅’和‘大眾’文化之間，以及藝術和日常經驗之間的界限。”

從某種層面來看，后現代主義文學更愿意坦誠和自然的對待所有讀者群體，它更愿意吸收市場與商業化元素的特質，讓這種文本成為雅俗共賞、老少咸宜的讀物。

如果從精英文學的角度來看，這是一部徹底的精英文學。村上春樹曾經解釋說，整本書的靈感來源于日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在那個現實事件之外，他在《1Q84》里大量描寫那個東京的地下世界，而通過一幕幕虛構的故事看到的卻是另一個更加真實的世界，處處透露出一個作家對社會的責任感。

村上春樹的《1Q84》之所以能創造銷售奇跡，正是歸于那種流暢的可讀性。小說的故事是與現實若即若離的，沒有太大的沉重感，卻有著強大的心靈共鳴。作家在設置故事上，對講故事的節奏把握的非常到位，激烈的劇情和拋下的一個個懸疑時刻吸引讀者讀下去。

二 nbsp；村上春樹式“日本印跡”與后現代主義的碰撞與融合

1 nbsp；根植傳統的物哀美學

了解日本文學的讀者都會知道“物哀”這一個詞，將物哀說成日本文學中的一種寫作手法，反不如將其看做日本文學的一種寫作傳統。物哀一詞的解釋是見于日本江戶時代國學大家本居宣長的著作《日本物哀》。講的是人對外界事物的情感流露，例如觸景生情，感悟傷懷，就是“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是人本身的情感與外界事物相互的作用。

在《1Q84》里，物哀的痕跡依然可尋，但是村上春樹的物哀美是更加隱蔽，而且與現代寫作方式相融合。在《1Q84》里，青豆和天吾經常會抬頭看天上的兩個月亮，而透過這一舉動村上春樹會對兩人的心理進行特寫，這其中就帶有物哀之美。

《1Q84》里常常會對主人公周圍的環境進行打斷描寫。諸如青豆環視自己居住的公寓時，會有“如果我得死在這種地方，或許說不上是令人愉快的死法”這樣的描寫。在描寫老婦人與青豆相處的故事里，老婦人望著停在肩頭的一只蝴蝶，感嘆道：縱然給蝴蝶起了名字，她們也是不久就會死去的。

顯然，村上春樹繼承了物哀寫作的典型手法。作者筆觸在描寫緊張的故事情節之余，總是時不時的去描寫周圍的“情景”，將人物的內心映照于萬事萬物之上。

2 nbsp；關于家庭悲劇主題的描寫

在日本文學的傳統中，家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主題。在《源氏物語》里就有家庭主題的描寫。1900年的明治時代，家庭主題小說風靡日本，表現家庭的種種狀態。大志賀直哉創作的家庭題材小說最為出名。渡邊淳一的《失樂園》也是在描寫家庭，其中婚外戀就是這一主題中常常涉及的內容。日本經歷二戰后，女性獨立意識覺醒，家庭、親情遭到質疑，戰后日本家庭題材的小說往往涉及家庭的對立與分裂。

在村上的《lQ84》里，家庭生活也被置于很常見的位置。比如對天吾家庭生活的描寫，天吾的父親是一個電視收費員，一個為妻子和孩子而兢兢業業的下層職工。這段描寫也揭示了天吾家庭里的無奈，天吾的母親很早就離開了家庭，父親一個人格外辛苦。這種描寫實際上延續了日本家庭主題小說在五六十年代的風格。

至于青豆的家庭，這里的描寫也很有份量。村上春樹提到青豆家人是“證人會”的忠實信徒，青豆因此常常受到外界嘲笑，也養成了她叛逆的性格。但是青豆在離家很久后，仍然堅持祈禱，從這里可以看出青豆與家庭那種斬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與日本那些傳統的作家一樣，村上春樹善于描寫家庭生活中的冷漠與隔閡。仿佛向我們展示了戰后經濟飛速發展下，日本那日益冷漠和干枯的家庭生活現狀。

3 nbsp；滲透于日本生活中的性觀念

對于日本這個國度，“性”并沒有中國古代社會中的嚴格的禁錮。日本人對性的態度是非常開放的，超越了倫理道德的范疇。在他們看來，性就是“食色性也”。日本人對待性，更多是一種享樂態度，這也導致日本藝妓的繁盛。正是根植于這樣的土壤，所以日本文學中有大量的與性有關的描寫。

《源氏物語》中有性，《好色一代男》有性，《lQ84》也不例外，其中有著大量的性描寫內容。這里的性描寫涉及到男女愛戀、同性戀、戀母情結、一夜情、和幼女交合等。不過，這不是一部為性而性的小說。這些描寫在小說中是重要的符號，它們代表的是一種后工業時代的巨大荒誕與孤獨。

在天吾的夢境中，經常出現一個男人與母親交媾的場景。這個男人并非父親，而是自己內心里深深的戀母情結。天吾經常和一個比自己大十歲的情婦睡覺，這種不正常的關系，恰恰反映出天吾這種戀母情結。天吾也曾和比自己小的女孩交往，但最后總是不歡而散，這里也是在暗示他的戀母情結。

對于青豆的性描寫，村上寫了“同性戀”，也就是青豆在少女時期與自己的閨蜜大冢環，兩人曾經與她有過難以言說的性經歷。后來閨蜜結婚，不久遭遇家暴自殺，青豆為她復仇，再之后青豆頻繁發生一夜情。這些描寫都反映出青豆世界的狹小壓抑，以及那種無以復加的孤獨感。

以上這些描寫，都可以看到村上春樹對日本文學傳統的借鑒和難以磨滅的印跡。

三 nbsp；結語

村上春樹的作品往往向人們展示出大量西方文學技巧和敘述方式，但是在這些技巧與形式之內，他又不停地向人們展示著它的“日本芯”。無論是后現代色彩如何濃重，村上春樹的情感歸屬依舊是歸于日本的。他也嘗試著將日本傳統文學的技巧運用在小說中，這在他的多部作品中都有體現。

村上春樹以雙重文化身份在作品中詮釋著既矛盾又統一的獨特寫作方式。《1Q84》是村上春樹嘗試在后現代風格中加入“日本印跡”最鮮明的一部作品。在作品中，日本傳統文化因素在與后現代寫作方式不斷碰撞、不斷融合，最終形成村上春樹式獨有的新的寫作體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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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芯，山東女子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