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作為一個奧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一直熱衷于反戰活動,他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經歷了國家淪喪的悲痛,體驗了戰爭帶來的破壞性后果,這使得他的身體和心靈都經歷了重創和洗禮。一個敏感的作家的心被蹂躪得千瘡百孔。他開始寄情于悲劇的描寫,在《斷頭女王》中,他以瑪麗·斯圖亞特短暫一生中的磨難和悲痛為背景,寫出了一個歐洲矚目的女性對命運的抗爭。這個過程實際上也是一個女性權力和權利意識覺醒和發展的過程。
關鍵詞:《斷頭女王》 "女性權利 "權力意識 "覺醒 "發展
一 "權利和權力的微妙
斯蒂芬·茨威格是一個極為注重個人權利的作家,他的所有作品都力圖傳達出對人個性和人格的贊揚,而這種贊揚是建立在人對權利的追求基礎上的,喪失了權利這個基礎,人格就無法得到完善。而同時,茨威格處于一個動蕩的社會環境下,戰亂的疾苦讓他看到了權力中心翻騰的漩渦,讓他感受到了權力及其所帶來的可怕后果。我們要深入了解茨威格的《斷頭女王》,必須要有基本的權力和權利意識。
權力相對于權利是一個具有極為明顯傾向性的政治概念,權力和服從是相關聯的,其指的是在政治上具有一定的強制力量,在職務上享有某種權力。而權利則作為一個法律概念,更多的是指人自身所擁有的維護自身利益的權利。權利和權力之間是有著密切的聯系的,權力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權利,權利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權力。在茨威格的《斷頭女王》中,權利和權力一直是相伴的,權力的擁有以權利的犧牲為代價,權利的享有又以犧牲權力為代價。斷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一生都圍繞著個人的權力和權利在作斗爭,當她擁有權力的時候,她因為個人權利的喪失而感到空虛感到寂寥,當她享受到所追求的權利的時候,她的權力卻被架空。她一生都沒有牢牢地把權利或權利抓在手中,這也使得她和伊麗莎白這個自始至終都將權力握在手中的女王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二 "女性權力和權利意識覺醒的根源
女性意識這個詞是在男權社會發展和變革的過程中逐漸嶄露頭角的,在封建社會,女性的意識往往被壓抑和禁錮,這使得女性自身對權利和權力并不熱衷。然而,也有極個別女性走在了權利和權力意識覺醒的前沿,如歐洲國家女王的出現,正是這種權利和權利意識覺醒及發展的表現。歐洲國家紛亂的政局為女性權利和權力意識的覺醒創造了條件,它使得原本處于被人遺忘角落的女性開始活躍在政壇,活躍在社會的前沿。當然,女性權利和權力意識的覺醒是經歷了一個相當長的過程的,從思想認識到行為轉變,從基本層次的權利意識到追求自我價值實現的權力意識,這個發展是相當漫長的。
三 "瑪麗·斯圖亞特自身權利意識的萌芽和覺醒
1 "瑪麗·斯圖亞特自我權利的喪失
瑪麗·斯圖亞特一出生就掌握了權力魔杖,她對自我權利的認知是比較匱乏的,她的女性權利意識是被束縛的。在她前十幾年的人生里,她頂著女王的王冠,卻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女性身份,她扮演的只是政治玩偶和權力傀儡的角色。在瑪麗尚未認識到自己是一個女性之前,她先知道的是自己是蘇格蘭的女王,這種權力先于權利的現實定位,使得瑪她沒有真正地享受過屬于她的快樂生活。茨威格曾這樣描述瑪麗·斯圖亞特:“她作為女性的血氣還未得到激發,她的個性還沒有形成,沒有發展”。這一時期,她的自我權利基本是處于喪失狀態的。
2 "瑪麗·斯圖亞特自我權利的重拾
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對自己處的世界認知的加深,瑪麗潛意識中的生存和生活意識被激發,她開始尋找一個屬于自己的生活空間。在這個空間里,她可以縱情打獵,可以舉辦舞會,可以享受各種娛樂活動。她的生活權利意識充分被激發和釋放。這種無意識中營造的空間感,反倒給人一種令人尊重的價值感,這是瑪麗·斯圖亞特作為一個社會人原本應該享有的權利。也是在這一時期,瑪麗·斯圖亞特作為一個女性的權利意識開始逐漸復蘇,她開始更多地關注自身的權利,并逐漸重拾自己的權利。
四 "瑪麗·斯圖亞特女性身份意識的覺醒和升華
1 "蘇格蘭女王的身份讓瑪麗·斯圖亞特喪失了婚戀自由
一個最能判定女性身份意識的標準就是女性的婚戀自由,在世界范圍內,男權制都是普遍存在的。瑪麗·斯圖亞特時期,蘇格蘭和英格蘭國家政權雖然都是由女王掌握,但是這并不代表女性擁有了絕對至高無上的權力,瑪麗·斯圖亞特權力的享有建立在依附其同父異母的哥哥的基礎上,她的權力隨時都面臨被架空和喪失的危險。所以在她尚未清醒認知自己的女性身份之前,已經成為政治聯姻的犧牲品,當她認識到自己的女性身份之后,她又早早地失去了丈夫。很長一段時期內,她身為女人的天性是壓抑的,是被封閉的。狹窄的角色定位讓瑪麗·斯圖亞特的女性身份意識一直處于被壓制狀態,她沒有在婚姻中享受到愛情,也不能夠隨心所欲地追求愛情。
2 "女性身份意識的覺醒讓瑪麗·斯圖亞特勇敢地追逐婚戀權利
斯蒂芬·茨威格明確地指出,人的天性是不可能長時間壓抑的,瑪麗·斯圖亞特從出生到第一次婚姻,都沒有完全享受過女人的天性,她的骨子里還沒有作為一個女性的身份意識。女性和男性是有區別的,這種區別表現在身體構造上,也表現在情感和感官追求上。在很多詩人、作家和哲學家的眼中,女性都是為愛而生的,黑格爾曾說過,對女性來說,愛情是生命,是一切,愛情能夠讓女性復活,讓女性獲得新生。在封建君主制社會,女性的身份意識往往會被男權意識的強大影響所壓制,這使得很多女性都缺乏基本的身份意識,忽略了女性對愛情的權利,對自我情感的追求。在經歷了幾年的寡婦生活之后,她身體里的女性身份因子在遇到第二任丈夫達恩雷的時候蘇醒了。瑪麗·斯圖亞特身體里女人原始的對愛情的渴望開始蘇醒,她身體里女性的本能和激情開始噴薄而出。在這種充滿激情和誘惑的漩渦中,瑪麗·斯圖亞特毫無反抗之力地沉迷了。
3 "女性身份意識的升華讓瑪麗·斯圖亞特走上毀滅之路
柏拉圖從人性理性出發,認為愛情是一種精神迷狂,他認為愛情是一種精神性的活動,而也有哲學家認為愛情是一種生理需要,是為了追去肉欲的滿足。基于這兩種論調,可以判定,愛情之于人是一種不能或缺的存在,尤其之于女性這種情感個體。或為了精神需要或為了肉體需要,愛情都是一種極為特殊的存在。對瑪麗·斯圖亞特來說,女王的權力是天生的,她不需要大費周章就可以擁有。然而作為一個女人,在女性身份意識覺醒之后,她的精神世界是匱乏的,她渴望擁有一個堅實的依靠,當她逐漸發現達恩雷的真實面目。當她的愛情幻想在達恩雷身上破滅之后,瑪麗·斯圖亞特對愛情權利的追逐不但沒有塌陷,反而變得更為癡狂。瑪麗·斯圖亞特在被她忠心的騎士博斯威爾強行占有之后,她骨子里的女性身份意識以另一種形式覺醒了,她在這種強暴的行為中感受到了博斯威爾作為一個真正男子漢的氣度。她被他征服了,她將她的榮譽、貞潔和王冠都交到了博斯威爾的手里,而她自己,仍然在癡迷地享受他所帶給她的激情。這個時候的瑪麗·斯圖亞特身上表現出的是一種極端女性身份意識,她盲目地將所有的一切都傾注到了所追求的感覺刺激和愛情上。對于男權制社會來說,一個女性對愛情、對性欲等的渴望是不被社會允許和認可的,瑪麗·斯圖亞特對愛情的狂熱追求表現了她急于擺脫王權和宗教等強加于她的諸多束縛,表達了她渴望享受愛情自由的追求,這個階段她是追尋自我愛情道路上的勝利者。因為,她戰勝了王權,戰勝了偏見,戰勝了社會制度和王室倫理。這個時期,瑪麗·斯圖亞特是極為注重自我意識的,在愛情面前,她表現出了一種大無畏的態度。遺憾的是,她對愛情的盲目追求最終成為了釀造她人生悲劇的導火索。
這注定是一場愛情的悲劇,一場無法用道德衡量的悲劇。在感情的癡迷狀態下,瑪麗·斯圖亞特變成了一個夢游癥患者,這使得她逐漸走上了毀滅和犯罪的道路。國內的貴族開始反抗瑪麗·斯圖亞特,他們向她發兵,一時之間,瑪麗·斯圖亞特成為了歐洲王室的棄兒,成為了眾矢之的,她也因此遭遇了牢獄之災,開始了漫長的囚禁生涯。當瑪麗·斯圖亞特的女性身份意識覺醒,當她盲目追求感官愛情權利,她的政治權力也開始淪喪。
五 "瑪麗·斯圖亞特女性權力意識的發展
女權是從人權等概念中挖掘和發展起來的。長期以來,女權這個概念都處于被忽略的邊緣。有觀點認為,對女權來說,最高峰是政權。當女性擁有政治權力的時候,女權也就走到了高峰。在男權社會,女性一直是以弱者的姿態存在的,她們的自由是受限制的,她們的身心都飽受男權社會的蹂躪。但是女性也并非弱者。只要她們能夠掙脫強加在自身的枷鎖,那么她們就可以昂首挺胸走上政壇。歐洲社會女權意識的覺醒要早于其他國家,在歐洲有許多女性君主的存在。瑪麗·斯圖亞特作為一個出生幾天就被冠上女王頭銜的權力擁有者,其對女權并沒有深入的了解。她認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她忘記了政權是需要斗爭,需要不懈的奮斗和犧牲得來的。當她被囚禁之后,她的女權意識才開始復蘇,這個時候的瑪麗·斯圖亞特終于開始第一次完全為了她的政治權力去抗爭、去爭取。瑪麗·斯圖亞特從女王到王后到階下囚到謀反者身份的變化,正表現的是一個女權主義者的覺醒和成長。這個時候的瑪麗·斯圖亞特為了自己的政治權力和自由開始了不懈的抗爭。同時,她的權力意識開始逐漸成熟,“具備力量”的權利概念開始在她的腦海中形成。瑪麗·斯圖亞特通過對形勢的分析,通過對支持她的一方政治勢力的觀察,覺得自己已經是“具備力量”,能夠享有自我決定權。她覺得她可以通過已經具備的力量來滿足自己的需求,來解決當前面臨的囚禁困境。所以,她一次次地利用自己的方式去尋求歐洲王室的庇護和合作。她開始從個人層面和社會層面進行改變,進行力量儲備,從而為奪得權力增添籌碼。這個時期,瑪麗·斯圖亞特表現出了一個女王的魄力和聰慧,表現出了一個女性的領導天分。最后當她決定孤注一擲為了自己的政治權力做最后一搏的時候,她失敗了,這一切皆因為她權力意識的覺醒為時已晚,因為她的對手是伊麗莎白,一個一生都在思忱怎樣才能維護自己地位和權力的女王,一個擁有完整國家機器的女王。瑪麗·斯圖亞特的失敗是以個體為中心的女性權力意識的失敗,是不依附于社會和國家機器的權力的失敗。
六 "結語
瑪麗·斯圖亞特的前半生所展現的是一個女性生存、生活和身份意識覺醒的歷程,在這個過程中她享受了一個女人的愛情權利和生活權利,而其垂死之年所展現的則是一個女王對自身權力的不懈維護和追求,是對女權的追逐。她帶著女王的王冠出生,卻最終以斷頭悲劇離開人世,她一生都在追尋,追尋快樂,追尋愛情,追尋權利,也追逐權力。然而正是她對自我權利和權力的不清醒認知,導致了她權力和權利意識覺醒與發展中的悲劇人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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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吳蓉暉:《斷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讀〈為愛瘋狂: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傳〉》,《書屋》,2005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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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科先,樂山師范學院國際合作與交流處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