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字》中體現的霍桑矛盾感

摘要 " "霍桑出生于1804年美國馬薩諸塞州的塞勒姆小鎮，隨著家境的變化和搬遷，霍桑經歷了他人難以預料的人生經驗。他成名很早，但又很快被埋沒，而在諸多事業不順的沮喪中，霍桑開始了《紅字》的寫作，這部作品至今仍被稱為最為杰出的美國小說，也超出了奠定霍桑美國文學史地位的短篇小說集《重述的故事》的歷史意義。《紅字》充分體現出了霍桑的文學史意識和文學創作與批評觀念。本文將從《紅字》的故事內容、寫作特點和審美特征等多個方面看霍桑文學創作的矛盾感。

關鍵詞：納撒尼爾·霍桑 "《紅字》 "矛盾感 "現代主義 "象征

引言

世界現當代文學中對于納撒尼爾·霍桑的研究豐富而精彩，而對于《紅字》的研究則從霍桑這部作品寫成發表之后就已經出現。霍桑一生傳奇的經歷都需要我們在解讀《紅字》時加以考慮，而“矛盾感”則是時刻需要注意的。因為無論在哪個階段，霍桑在思想層面上都處在一種進與退、放縱與救贖的矛盾境界中，在《紅字》的故事和寫作中體現得尤為充分。

一 "《紅字》故事中體現的矛盾感

如果把小說分為故事層面、寫作層面和審美層面三個面向的話，《紅字》的矛盾觀則完美地體現所有的地方。首先可以試從小說的故事本位出發探索其矛盾特點。

故事的人物關系相對簡單，主要人物海斯特，她的丈夫齊靈渥斯，她的情人丁梅斯代爾，她的女兒珠兒。但相對簡單的人物關系和相對傳統的故事結構在霍桑的筆下則體現出了異常復雜和具有張力的故事魅力，不僅在人物塑造層面，更是在心理層面上都表達出了整個故事的糾結與淡然、純潔與污穢之間的矛盾特色。

海斯特是一位美麗的姑娘，她的丈夫白蘭是一位老科學家，兩年前，海斯特獨身前往美國并認識了教會牧師丁梅斯代爾，兩人產生戀情后，海斯特誕下了女兒珠兒。在當時清教教規森嚴的波士頓社會中，她因此在絞刑架上示眾，并和女兒一起佩戴著象征著恥辱的紅色“A”字。而化名為齊靈渥斯的白蘭因為不堪妻子的背叛而拒絕與海斯特相認，并發誓要找出海斯特的秘密情人。堅強的海斯特毅然拒絕了他的鼓說。隨著故事的進程，白蘭開始懷疑丁梅斯代爾，他化名齊靈渥斯一步一步地進入丁梅斯代爾的生活中，成為了他的朋友，并且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誘使丁梅斯代爾釋放他負疚的靈魂。海斯特漸漸明白是白蘭暗中折磨丁梅斯代爾，并對丁梅斯代爾的身體狀況之糟糕感到異常揪心，在醫生的啟發下，她決定說出事實：珠兒是丁梅斯代爾的女兒，而齊靈渥斯就是自己的丈夫白蘭！丁梅斯代爾終于認清齊靈渥斯的真面目，在新英格蘭節指揮完游行之后，他向眾人袒露了胸前的紅“A”，在說出了事情的真相后，溘然而逝。

故事層面是整部小說中矛盾感體現最為集中的一個層面，在這個層面的種種矛盾之中，海斯特是一個矛盾的中心人物。首先，海斯特與丈夫白蘭存在著異常糾葛的矛盾，兩人的愛情并不牢固，甚至感情也已經破裂，但是在女性的道德感和男性的征服欲的作祟下，兩個人依舊十分糾葛，從小說的細節描寫中我們能夠看出，海斯特并沒有完全忽視白蘭的存在，白蘭像一堆死灰一般，隨時可能復燃，燃燒掉海斯特、珠兒和丁梅斯代爾，但白蘭顯然沒有這個能力，第一重矛盾便成為了無解。海斯特處的第二個矛盾是與丁梅斯代爾的感情，兩者始終處于若即若離的狀態，但只要二者相會在一起，必定像詛咒一般會產生惡果，而當兩人因這個惡果分開時，則又會再次努力相聚。這樣，第二處矛盾也構成了一個死循環。小說中第三個主要的矛盾來自于丁梅斯代爾與白蘭假扮的齊靈渥斯，其中丁梅斯代爾在明處，而齊靈渥斯在暗處。其中，處于暗處的齊靈渥斯掌控著故事的發展。第三處矛盾是全文唯一沒有形成死循環的矛盾，隨著齊靈渥斯對丁梅斯代爾綿里藏刀的陷害，小說的敘事被推動向前發展，進而解鎖了上兩重矛盾，使得海斯特選擇丁梅斯代爾而拋棄白蘭。所以到篇末，海斯特帶著女兒離開了波士頓，獨自生活，去世后被埋葬在丁梅斯代爾的墓邊。而齊靈渥斯則因為丁梅斯代爾的死而失去報復目標，郁悶而死。

二 "《紅字》寫作中的矛盾感

1 "故事人物塑造層面的矛盾

故事以人們的評論為結尾，即每個人對于海斯特和丁梅斯代爾的看法都不同，不過，全書在故事層面上穿插著溫情的記憶，總而言之，海斯特和珠兒用行動換回了人們的尊敬。

但是故事時時刻刻充滿著矛盾。首先從海斯特說起，不論是在那個清教教規嚴格的法律社會中還是當今社會，婚外情總是受到人們抨擊和指責的，因為這是對于道德和婚姻、愛情、家庭的不尊重。而在《紅字》中我們也確實看到了海斯特的受罰，但是霍桑顯然不想讓故事止步于受罰上，而是讓海斯特通過時間的檢驗，說明她是一個好人，這便體現出了很強的矛盾性。當然，我們可以說這是現代文學對于人的全面性挖掘的成果，即沒有絕對的是與非、好與壞，所有的文學人物都是真實的復雜性的再現。但是，霍桑這樣大的改變和主要人物處理則是他內心矛盾性的主要體現。海斯特的矛盾人物塑造在小說中開宗明義地點出了霍桑的矛盾感。

相比于海斯特，丁梅斯代爾則更具有矛盾。這個人物角色自始至終都透露著矛盾的感覺，他時刻生活在內心的清醒與外在的隱瞞之中，并且受著內心的矛盾的煎熬，而他的病態則是矛盾的外在體現。小說的結尾部分，丁梅斯代爾講出事實，溘然而逝，這是一種矛盾解決后的解脫，是一種無奈而又唯一的選擇。丁梅斯代爾是一個牧師，是當時清教教會的重要人物，而本應嚴守教義的他卻犯下了通奸的大錯，并且隱瞞了下來，這讓讀者十分氣憤;而他并沒有因此解脫，反而因為自己的隱瞞而變得內心與外在都遍體鱗傷，讀者又增加了同情。同樣的，這也屬于現代文學優秀人物塑造技巧的經典，但是更是霍桑寫作時矛盾感的再度體現。

海斯特的丈夫白蘭和他化名而成的齊靈渥斯在故事的開始也是這樣，妻子的偷情讓他變成了值得同情的人物，但他瘋狂而卑鄙的報復行為則讓讀者憎恨不已。白蘭以齊靈渥斯的身份出現，這一身份隱喻讓齊靈渥斯處在了一個新的矛盾之中，那就是以舊的身份實施報復必然失敗，而以化名的身份報復則無法達到最后的痛快而讓自己憋屈。這樣，小說最后構造了沒有報復對象而帶來的齊靈渥斯的死亡，這一點很有寓意，這與丁梅斯代爾的死一樣，也是一種解脫，但是這并不意味著齊靈渥斯身上矛盾的結束，而是在死后的延續。所以說，霍桑至死都不想讓這個人物脫離矛盾，可見他少有的對于人物的徹底憎惡。

2 "傳奇文學觀的矛盾性

霍桑能夠在美國文學和世界文學上占據一席之地，其中一個不容置疑的原因就是他所創作的大量優秀的傳奇文學。通過傳奇文學的創作，霍桑為20世紀的現代文學增加了維度。

在《紅字》中，處于人生低谷期和創作轉型期的霍桑充滿著矛盾，因此《紅字》中的傳奇文學觀點也具有一定的矛盾感。首先，霍桑不重在描寫奇幻的環境，相反，《紅字》中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和社會環境都有著相當明確的敘述，并且有著相當堅實的歷史證明，減少了如畫的傳奇色彩。但是，他又在嘗試著把小說放在“距離顯示生活較遠”的背景之中，避免了筆下虛構小說的人物與現實中某一類或某一個人群的確定所指和過分互動（這一點在霍桑的創作中是堅持的，他不愿自己的人物和人物行為與生活中真實且具體的人物與行為混為一談）。所以在《紅字》中，我們看到了霍桑傳奇文學觀在矛盾感影響下的一個新走向，他選擇了那些實際上存在的人物，然后把他們與虛構的人物混在一起（這些虛構的人物雖然源自想象，但是霍桑使之成為了確實存在的現實）。這樣的工作完成后，他再次把人物和環境刻畫成為了亦真亦幻的混合體。霍桑這一時段的矛盾感讓他不愿意走過去純碎虛構的幻想路線，也不愿意走社會批評家們以現實為軸的實際路線，而是選擇了兩者的交融，這正是他敘述技巧中最為卓越的特色，也是《紅字》能夠被人們所認可的原因。

當然，我們從學理上依然把霍桑歸納為現實主義，因為真正的現實主義不是寫實性，而是批判性。所有的敘述雖然不是真實的，但都是立足于現實的，而寫作的目的也是對現實的重新思考和反省。《紅字》這部傳奇小說正是通過海斯特體現了這一點。霍桑通過《紅字》探索了人類內心的最深處，讓良知與懺悔在嚴肅的沉思中得以充滿小說。從這個意義上講，霍桑的《紅字》是當之無愧的現實主義作品，并且大大拓寬了現實主義的寫作技法和表現維度。

三 "《紅字》審美精神上的矛盾感

1 "創作技法的多元化

霍桑的傳奇小說對于寫作技法有著很高的要求，而在《紅字》中，他把主要的創作方法都體現了出來，這些傳統中可以融合統一的寫作技巧在小說中呈現出了多重的矛盾感與互動性。首先是一種恐怖與離奇，這是哥特式小說的經典寫法，但是總體表現卻又十分的婉轉，霍桑并沒有告訴他的讀者這些問題的具體答案都是什么，甚至沒有說明這些意象真實存在——相反，申明它根本不存在，這樣的矛盾構建給讀者留下了很大的想象與推測空間。

除了哥特式小說和委婉外，霍桑還運用了心理斗爭，突出體現在丁梅斯代爾這個人物身上，在斗爭的同時，霍桑進一步刻畫了人物的心理交流，突出體現在諸多宗教法官和州長等人物身上，但是霍桑又沒有直接告訴讀者，只是留下了一個似真似幻的歷史供讀者參考。

象征和舞臺戲劇技巧在《紅字》中的運用更是出神入化，我們看到了眾多的光影變幻，就像是在話劇的舞臺上表演一樣，小說具有了超越文字的畫面感，實屬不易。

2 "對確定的否定

霍桑在《紅字》中還對具有確定意義的事情做了否定，最為代表的就是紅色的“A”字的象征意義。在英語言文學中，這個紅“A”最初是通奸adultery的含義，但是隨著故事的發展，我們慢慢發現這一確定含義的所指慢慢散開，變成了能干（able）、愛（affection）、令人欽佩的（admirable）、自大的（arrogance），甚至是女勇士（amazon）？在丁梅斯代爾身上，A也許是痛苦（agony）、孤獨（alone）或者異化（alienation）？在齊靈渥斯身上或許是復仇（avenge）？或許是珠兒身上的天使（angel）？這些我們都不甚清楚，霍桑正是用這種方法，讓文本空間充滿了矛盾，不僅是故事的矛盾、寫法的矛盾，更是讀者和批評鑒賞者讀到的深刻的矛盾感。

四 "結語

霍桑的《紅字》是極為珍貴的傳奇文學作品，作為霍桑的代表作和美國文學史上的經典作品，《紅字》體現了濃重的矛盾感，不管是故事層面，還是寫法和審美層面全面而深刻的矛盾感。霍桑正是希望通過這種矛盾感，喚起讀者對于現實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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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云翔，中國民用航空飛行學院講師;馮靜，中國民用航空飛行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