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悲劇》中的傳統倫理觀

摘要 "美國現代小說家西奧多·德萊塞的代表作《美國悲劇》，主要講述了主人公克萊德追逐美國夢的故事，從而揭示美國夢的真實內涵。小說主人公的成長及價值觀、人生觀的轉變都與他所處的倫理環境有著密切關系。因此，若要全面深入地了解《美國悲劇》的主題和內涵，就必須對小說的倫理觀進行研究和探討。本文運用文學倫理學的批評方法研究了《美國悲劇》中的兩性關系、父母子女關系、姐弟關系、叔侄和堂兄弟關系，希望以此探究作者西奧多·德萊塞對人的精神、意識及心靈的人文關懷。

關鍵詞：《美國悲劇》 "倫理觀 "親情缺失

《美國悲劇》主人公克萊德從一開始的天真無知到最后淪為殺人犯，這固然與社會背景有著密切聯系，但更多的影響是來自于家庭氛圍，任何人的成長都離不開家庭環境，一個孩子如果缺少溫暖和諧的家庭關懷，就會不可避免地產生心理畸形，最終走向墮落的深淵。一個人的成長不僅離不開物質基礎，更離不開精神依靠，尤其是來自于家庭的精神關懷，需要來自家庭成員的關愛和引導，但在《美國悲劇》中，主人公克萊德沒有從愛人、父母、兄弟姐妹那里得到應有的關愛，在身處異鄉時，也未能得到堂兄弟的關心，正是這種倫理關系將克萊德推上了罪惡的舞臺。作者西奧多·德萊塞是想通過這部小說揭示當時美國的傳統倫理觀，凸顯了當時的社會氛圍對人們心靈的摧殘。

一 "《美國悲劇》中的兩性倫理觀

在小說的前半部分，主人公克萊德還是一個天真無知的少年，他向往榮華富貴，但同時也認為應該自力更生，通過艱苦奮斗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此時他還擁有明確的倫理準則和道德觀念。為了實現理想他來到了戴維遜大酒店，當他聽到身邊的那些侍應生談話內容下流低級時，他感到十分厭惡，當朋友讓他喝酒時他也表現得猶豫不決。當他和同事一起出現在女人眾多的環境中時，他的良心就會感到十分不安，并且認為這件事情十分危險。但同時他又生性浪漫，對美好的愛情充滿憧憬，因此，當他在朋友的聚會上遇到霍頓斯時，不可自拔的愛上了她。為了爭取與霍頓斯有更多的接觸時間，克萊德開始學習跳舞，為了取得霍頓斯的歡心，他不惜借錢給她買昂貴的外套。他不希望看到霍頓斯與其他男人來往，甚至不愿聽到霍頓斯提到其他男人的名字。透過這些行為不難發現，此時的克萊德依然對愛情充滿希望，并且堅持著傳統的愛情倫理觀。但霍頓斯顯然不是一個愿意遵循傳統道德觀念的女人，因此，克萊德在飽受道德煎熬下尋找到的這份愛情注定要以悲劇收場。人們的價值觀不可避免地要受到社會大環境的影響和制約，而畸形的價值觀必然導致扭曲的愛情觀。在當時的美國社會，物質主義對人們的愛情觀產生著重要影響，霍頓斯與男性維持著所謂的“友好”關系，其實是為了不斷地滿足自身的物質欲望，而克萊德本身并不富裕，所以根本無法維持這份愛情，這場有悖于倫理道德的兩性關系注定不會有結果。

克萊德的另一份愛情起源于兩情相悅，但最終卻仍以悲劇結尾，這其中也包含著深刻的倫理道德因素。克萊德在伯父的制衣廠里遇到了善良而美貌的羅伯達，他們一見鐘情，并很快確立了戀人關系，但隨著兩人交往時間的增長，克萊德開始不再滿足于平日的親昵，他提議去羅伯達的住處，希望與羅伯達發生更親密的關系，被感情沖昏頭腦的羅伯達無視女人應守的婦道觀念最終選擇了順從。此時的克萊德也曾經歷道德的拷問和倫理的困惑，他覺得“這樣做是一種道德淪喪，是一種會導致靈魂死亡的大罪”，然而當他面對各種誘惑時，他又將這些倫理道德和罪惡感拋之腦后。當他得知羅伯達懷孕時感到十分恐慌，因為此時他已經結識了美麗且富有的桑德拉，最終，他為了金錢和欲望將昔日戀人羅伯達騙到湖邊，并將其砸落水中。在小說的最后，克萊德也得到他應有的懲罰，被判處了死刑。他與羅伯達的愛情也以兩人的死而收場。

英國作家勞倫斯曾說：“人類最偉大的關系就是男女關系，而最道德的事就是女人忠于婦道，男人忠于男子漢之道”。但在當時工業高速發展的美國社會，人們極度的追求金錢和物質，兩性道德和倫理在這種享樂主義蔓延中也逐漸的流逝。

二 "《美國悲劇》中的親情倫理觀

《美國悲劇》不僅揭示了當時社會畸形的兩性倫理觀，還淋漓盡致地描繪了家庭親情倫理觀。克萊德的悲劇不僅源自于兩性關系的扭曲，還來源于親情關系的缺失，小說中圍繞著克萊德展開的親情關系主要有以下幾種：

1 "父母與子女的關系

在《美國悲劇》中，克萊德的父母為了完成上帝賦予的使命前后奔波，他們真誠的信仰上帝，認為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上帝給予的，擁有的穩定生活也源自于上帝的垂憐。他們對上帝的救贖深信不疑，當生活困窘之時，堅信上帝會拯救他們，幫助他們改變現狀。他們信守傳統的倫理道德，認為男歡女愛是不符合道德標準的，逛戲院則是極端的個人享受，他們認為內在的道德修養才是最重要的，不應過分追求外在的東西。他們試圖將這種倫理道德觀灌輸給兒女，但結果卻使得兒女越來越反感這些觀念，與他們的關系越來越疏離。

孩子時期的克萊德喜歡熱鬧繁華的生活，但他的父親卻拒絕傾聽這種心聲，固執地堅守自己的道德倫理觀，不亦樂乎地從事各種宗教活動。完全忽略了對年幼的克萊德的教育，當克萊德面對誘惑產生各種疑惑情緒時，他的父親也沒有及時地給予建議和引導。克萊德的父親固執地將自己的道德觀念和宗教信仰強加給孩子，使年幼的克萊德產生了極大的逆反心理。在年幼的克萊德眼里父母的行為十分愚蠢，對于父親強迫他參加街頭布道的事情他感到深惡痛絕，認為這是十分低級的行為。克萊德開始對宗教產生懷疑和抵觸心理，他認為要想改變貧窮的生活就必須接受系統的教育，然而，頻繁的遷徙生活使他這種理想根本無法實現。因此，克萊德開始從內心里逐漸遠離父母，遠離了父母信奉的傳統道德和戒律清規。克萊德的父親阿薩拒絕與孩子溝通，強迫孩子遵守自己的道德觀念，絲毫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當得知克萊德所犯的罪行時，他選擇“不去談論這個兒子”。克萊德的母親卻恰恰相反，對于克萊德的罪行她抱以同情和庇護，她并沒有苛責克萊德，而是想盡辦法挽救孩子，當無法改變現狀時她依然希望克萊德的心靈可以得到救贖，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2 "姐弟之間的關系

在一個家庭內部姐弟之間相互關愛，家庭成員之間和諧融洽，家庭才能在精神上和結構上更加完整。在《美國悲劇》中，克萊德與姐姐之間的關系顯然缺乏應有的關心、尊重和愛護之情，作者德萊塞正是通過揭露這種姐弟之間的感情缺失，反映當時美國社會親情的冷漠，并啟發人們對自身價值及內在情感的思考。

當克萊德看到姐姐與人私奔并被拋棄的凄涼處境之時，他內心深處感到無比痛楚，他意識到自己對姐姐有一種無法割舍的親情。他為自己沒有及時關心姐姐在外面的處境而懊惱，在姐姐回家之后給予了同情和安慰。但當他在外面受到各種誘惑時倫理道德就開始逐漸下滑，也漸漸地淡忘了對姐姐的關心和同情，在姐姐生產需要錢時，克萊德的母親向他求助，此時他手里早已準備好了為霍頓斯買外套的錢，面對誘惑和愛情，他最終拋棄了親情，拒絕向姐姐提供經濟援助。克萊德的姐姐對他同樣缺乏關心和愛護，克萊德被判刑入獄時，他的姐姐從未萌生過去看望和安慰弟弟的心理，即使在克萊德臨死之前，她也沒有去見弟弟一面。通過細致地描寫克萊德的姐弟關系，德萊塞啟發讀者認識到在家庭內部，只有真心地付出愛，才能得到愛的回報，進而形成和諧關愛的家庭氛圍。

3 "叔侄及堂兄弟的關系

克萊德的叔叔塞繆爾是靠投資衣領工業發家的有錢人，因此，當克萊德闖禍離家之后就前去投奔叔叔，他希望富裕的叔叔能夠給予他關懷，幫助他走出貧窮的困境。塞繆爾收留了克萊德，但這主要是出于對弟弟阿薩的同情，而非對侄子的愛護，相反，他非常反感克萊德，在心底里根本沒將克萊德視為自己人，他告誡家庭成員不要與克萊德走得太近。在為克萊德安排好住處之后，塞繆爾決定宴請賓客來招待侄子，以此表示對克萊德的關心，但其實他是為了避免別人指責他慢待親戚。隨后，為了避免別人說他虐待侄子，他決定給克萊德一個莫大的“恩賜”，提升克萊德為部門主管，但之后就不再過問。克萊德離開父母獨自到社會上闖蕩，需要一位長輩來關懷和指導他，告訴他怎樣應對誘惑，應該與什么樣的人交朋友，怎樣形成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和道德觀，塞繆爾顯然沒有扮演好這個角色，他對克萊德的一切都不聞不問，聽之任之，導致克萊德道德逐漸淪喪，最后走向犯罪的深淵。當克萊德被判入獄時，塞繆爾阻止親戚幫助克萊德，他認為幫助貧窮的侄子會受到上流社會的嘲諷。可見，他對于克萊德的種種“照顧”都不是發自內心的親情關懷，只是出于身份和面子的需要。在陌生而復雜的環境中，克萊德沒有收到任何來自親人的關愛和指導，這也是導致他逐漸墮落的重要原因。

克萊德的堂兄吉爾伯特與他的父親一樣，也是一個自私、虛偽、狹隘的人，他鄙視生活上的放蕩，追逐商業利潤，極其看重社會地位。當他看到克萊德與自己長的非常相似時，他感到羞辱和惱怒，并將這個堂弟視為競爭對手。他從一開始就反對父親將克萊德安排進工廠，在克萊德到他家拜訪時，又表現得十分冷漠，甚至故意避開。當得知父親“提升”了克萊德時，他異常憤怒，但卻又無可奈何，他從未以親人的身份關心過克萊德。對于堂兄的這些行為，克萊德把它理解為有錢人的傲慢，他認為只有擁有了地位和財富的人才有傲慢的資本。因此，他并沒有怨恨堂兄，反而十分向往吉爾伯特的世界，而對同樣貧窮的女友羅伯達則越來越不滿。終于，克萊德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結識了美麗富有的桑德拉，他開始想盡辦法躋身上流社會，參加各種聚會，試圖以此接觸上流社會的有錢人，最終因貪戀財富殺害了已懷孕的羅伯達，自己也被判處死刑。當得知克萊德犯罪并被判刑時，吉爾伯特的第一反應并不是給予同情或關懷，而是懷疑“自己的麥拉、貝拉、父母、未婚妻都有可能被玷污了，自己的社會地位也有可能受到波及”，恨不得從來沒有認識克萊德。

克萊德離開父母，在成長中就缺乏了約束和指導，本來就很容易產生道德偏差，叔叔和堂兄的疏離和歧視，更加速了克萊德倫理觀的下滑。在當時美國物欲橫流的社會環境中，缺乏關愛和指導的克萊德逐漸喪失了道德觀和倫理觀，最終走向犯罪深淵。

綜上所述，兩性倫理觀和親情倫理觀的扭曲導致了克萊德的悲劇，這固然與社會環境有著密切的聯系，然而來自家庭成員的漠視則是這起悲劇的根本原因。人是感情動物，更加注重內在的情感需求。因此，更加渴望來自家庭的指引和重視。所以家庭成員之間應當更加注重內在交流和關懷，這樣才能推動家庭的和諧發展。透過對《美國悲劇》傳統倫理觀的探究，西奧多·德萊塞讓人們認識到精神、心靈和情感的重要性，呼吁給予別人和自己充足的人文關懷。

參考文獻：

[1] 西奧多·德萊賽，黃祿善等譯：《美國的悲劇》，北京燕山出版社，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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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蔣道超：《傳統道德的終結——現代化與德萊塞小說中的倫理思想》，《外語研究》，2006年第1期。

[4] 王長榮：《現代美國小說史》，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

（趙旸，陜西交通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