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麗絲·萊辛與托尼·莫里森的生態女性主義觀比較研究

摘要 " "多麗絲·萊辛和托尼·莫里森在作品中，不僅把自然、性別和種族三者緊密聯系在了一起，還通過一系列描寫，深刻闡釋了人與自然、男性與女性、白人與黑人等二元對立統治框架的存在。二人從生態女性主義的角度來解構父權制的二元等級觀念，通過分析生態和女性所面臨的困境，尋求多種途徑來拯救女性、拯救環境等一切弱勢群體。

關鍵詞：多麗絲·萊辛 "托尼·莫里森 "生態女性主義

生態女性主義作為一種思想流派產生于20世紀70年代，由法國學者弗朗西絲娃·德·奧波妮提出。生態女性主義將生態學理論與女性主義相結合，反對人類中心論和父權制，強調女性在解決全球生態問題等方面所具有的優勢，重視自然和女性的權利，以達到人類與自然、男人和女人和諧相處的目的。

多麗絲·萊辛（1919-2013），英國女作家，代表作有《金色筆記》等，2007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托尼·莫里森（1937-），美國黑人女作家，1993年獲諾貝爾文學獎。兩位女作家在其作品中體現了強烈的生態女性主義意識，在生態與女性所面臨的困境及如何擺脫困境方面具有諸多共性。

一 "生態與女性所面臨的困境

1 "人類對自然的掠奪

在西方的文明發展史中，父權始終占據著主導地位。人類總是想要征服、控制自然。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自然并不是臣服于人類統治的，它應該是獨立的、具有自身的價值。人類應該尊重自然，合理利用、維護自然界中的各種生物，建立人類與自然之間的平等關系，從而能夠和諧相處;人類蔑視自然，忽視自然的力量，必將引發人類生存危機。

以多麗絲·萊辛為代表的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正是因為人類蔑視自然，忽視自然的力量，才最終導致了人類生存危機的出現。同時還認為父權主義是一種錯誤的思想，父權主義所強調的男性對女性的統治與壓迫正是引起各種戰爭的根源。

萊辛在《野草在唱歌》中，展現了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征服與被征服的狀態。殖民者大肆開墾和掠奪，嚴重破壞了非洲大陸的生態。殖民主義和種族歧視導致人性的扭曲，而其根源就是人類對自然的蔑視。女主人公瑪麗一出生就和自然形成了敵對關系，她手中的農場就是一臺賺錢的機器。她不斷地征服大自然，過著與大自然進行對抗的生活，顯然也享受著這種對抗的感覺。

同樣，托尼·莫里森也關注這一問題，她的作品中有自然遭受破壞的詳細描述。小說《秀拉》中，秀拉的家鄉“底層”原本是個居民點，“一條林陰大道把‘底層’與山谷連接起來，路兩旁栽種著山毛櫸、橡樹、楓樹和梨樹”。隨著白人的到來，為了修建高爾夫球場拔掉了龍葵和黑莓，街道也變得熱氣騰騰，煙塵滾滾，原生態的自然被破壞。《最藍的眼睛》表達了對工業的控訴，“整車的煤渣被卸在鐵廠四周的深坑里，火焰把天空染成了暗暗的橘紅色”。而《柏油孩子》中，人類對自然的破壞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瓦利為了滿足自己生活上的舒適，居然想要改變小島的地貌和水平。

萊辛和莫里森在作品中借助土地和動物等自然元素，不僅暗示了人類對自然無情的掠奪和破壞，還揭露了父權主義對自然所犯下的罪行，最終展示了女性生態主義對自然的關注。

2 "男性對女性的壓迫

生態女性主義認為，父權制思想中男性和女性關系的觀點是相互對立的，男性對女性的欺凌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社會問題的頻繁出現，正是由于二者關系的極度不平等。

在《野草在唱歌》中，性別歧視貫穿作品的始終。20世紀初期的非洲，除了民族歧視還存在著強烈的性別歧視，女性的權益被隨意踐踏，女性無法解決自己的地位問題，只能承受這種不平等帶來的痛苦。正是由于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非洲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不斷爆發的戰爭讓整個社會充滿了血腥味，非洲大陸面臨著嚴峻的精神生態危機。

在多麗絲·萊辛的另一部代表作《金色筆記》中，對這一問題有更加深刻的探討。女主人中安娜表面上擺脫了男性的束縛和婚姻的枷鎖，其實安娜的內心仍舊是痛苦不安的，她并沒有獲得真正的心靈自由，但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了。萊辛明確表明了她的觀點，女性雖然是處于被壓迫的環境下，但是絕對不可采取默認的態度，而應該勇敢地站起來維護自己的權利，并且不可忽視男性和女性的平等。從多麗絲·萊辛的作品中可以讀到這樣一種思想觀念，兩性之間要利用一種平等的關系來達到一個互補的作用，通過讓男性與女性的融合，維護二者平等的關系，整個社會才能夠變得美好和諧。

對女性的關注，也是莫里森小說的一個主題。莫里森對女性所受的種族和性別的雙重歧視有大量的描寫，《最藍的眼睛》中，女孩佩科拉的悲慘遭遇正是以男性為主的父權制度文化價值觀所造成，父權主義給女性帶來的傷害無法彌補。在《所羅門之歌》中，莫里森再次批判了父權主義思想：奶娃生活在一個典型的父權家庭中，他的父親自私、苛刻、虐待妻子，還把兩個女兒禁錮在身邊，使她們年過不惑仍待嫁閨中，反映出他的男權思想對女性的統治和貶低。奶娃自小受到父親的影響，也不由自主的擁有了父權制的思想，家庭中的女性成員得不到任何幸福，承受著精神上的壓迫和折磨。

萊辛和莫里森的作品中，都表達了對女性受壓迫狀態的一種同情，倡導男性與女性要最終實現和諧共生的生態女性主義思想。

3 "白人對黑人的奴役

白人與黑人之間矛盾的不斷尖銳，導致非洲社會的精神生態逐漸走向危機。多麗絲·萊辛作為英裔白人在自己作品中真實描寫了白人對黑人的壓迫，批判白人對黑人殘酷無情的剝削。《野草在唱歌》中，瑪麗的內心原本是善良的，但卻不斷被她所在社會的思想侵蝕，不得不接受所謂的真理——白人比黑人更高貴。黑人摩西悉心照顧生病的瑪麗，但瑪麗清醒后仍然像對待狗一樣對待摩西，她的內心已擺脫不了世俗的觀念。

作為一名黑人作家，莫里森深刻認識到給黑人女性帶來巨大災難的不僅僅是男性對女性的歧視，還有種族問題。《最藍的眼睛》講述了黑人小女孩佩科拉在白人與黑人的對立中逐漸失去自我的故事。佩科拉被醉酒的父親玷污，卻在生下孩子之后反復追問孩子的眼睛是不是藍色的，讓我們不得不感慨黑人價值觀的混亂和心理的扭曲。

二 "生態女性主義視角下擺脫困境的途徑

1 "反思文明、珍視自然

多麗絲·萊辛一生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這種思想也反映在她的作品中。她的第一部小說《野草在歌唱》揭露了父權制是人類開采自然以及男人統治女人的根源。她描述了英國殖民者對非洲大陸的剝奪和破壞、種族歧視以及瑪麗在男權主義社會中的反抗，同時也暗示了女人與自然的關系。人類社會是由男性和女性組成的，他們是相互獨立又相互依靠，如果倚重任何一方，就會導致生態的不平衡。多麗絲·萊辛提倡構建以生態主義為核心的系統，認為所有的物種都應該和諧平等、互為依賴的共存。

托尼·莫里森筆下的自然充滿神奇、令人向往，充滿豐富的生態主義思想。《所羅門之歌》中的彼拉多就是一個生態主義理想的集合體，她的出生是傳奇的：母親在生產過程中死去，她自己掙扎著從母親體內爬出;她的身體是神秘的：腹部光滑平坦，沒有肚臍;她名字來源是神奇的：目不識丁的父親在《圣經》上選了一組看起來挺神氣的字母。她從小生活在大自然中，與自然保持著緊密的聯系，享受著自然帶給她的自由。在這樣一種環境中成長，造就了她崇高的道德感，她抵制了金錢的誘惑，并毅然與貪婪的哥哥決裂。正是她這種自主、智慧的精神，使奶娃走上了探尋自我、轉變價值觀念的成長之路。

2 "跨越種族界限

萊辛深刻感受到白人與黑人之間的對立和不平等。黑人在白人的壓制下，淪為被統治者，侵略者奴役黑人的精神和靈魂。她認為只有黑人和白人跨越種族界限，雙方互相居于平等的地位，才能有利于和諧相處。

莫里森意識到想要達到多種族之間的和諧相處，就要解決種族歧視的問題。在《柏油孩子》中，“兒子”在黑人傳統觀念與習俗熏陶下長大，吉丁則是生活在白人的世界里，深受白人的價值觀念影響，這樣相愛的兩個人要時刻面臨著各種的碰撞和融合，在經歷各種掙扎后，“兒子”最終踏上了尋找吉丁的道路，這也暗示了黑人傳統與白人現代相融合的趨勢。《寵兒》中，逃亡中的塞絲碰到了白人小女孩愛彌，在愛彌的幫助下，塞絲生下了孩子，并以愛彌的姓來給孩子命名。作者表達了對黑人和白人能夠和諧相處的美好愿望，并且希望種族沖突能夠得到化解，希望消除等級和剝削，最終實現和諧。

3 "尋求自我身份（覺醒與獨立）、珍視本族文化

多麗絲·萊辛的作品大多是以白人和黑人文化關系為中心，呼吁不同文化相互借鑒、相互學習從而實現共同發展。萊辛認同不同文化之間會存在沖突，同時提倡人類應該尊重各民族文化之間的差異，互相交流與融合。生態女性主義者渴望建立一個多元化的和諧社會，承認各個文化之間的差異，尊重文化差異。

多麗絲·萊辛在這些殖民者身上看到的是被打破的民族文化，她尊重黑人的民族信念，堅信光明未來的到來。《野草在唱歌》中的摩西就是一個具有覺醒意識的黑人。他為人勤快，利用在教會做工的機會學習，并且開始思考非洲和非洲人被奴役的不同等遭遇。因此，他開始具有一定的反抗意識。當瑪麗哭著求他留下時，他譴責自己的主人，“夫人叫我不要走，我留在這兒幫夫人的忙。如果夫人發脾氣，我就走。”摩西表明自己的態度來反抗瑪麗，實現了自我的生存價值。雖然他的反抗看起來是消極的，但是從當時的時代背景來看，摩西已經是在用一種最勇敢的方式反抗，尋求自我的獨立和覺醒。

莫里森認為，黑人要在父權制的二元對立統治中找到一個合適的歸宿，就要尋求自己的身份，重建黑人文化。小說《所羅門之歌》中講述了一個非洲民間傳說：祖先所羅門為了逃脫奴隸制的束縛，拋棄妻子飛向自由，飛回非洲，這一追求自由的主旨貫穿小說始終。《柏油孩子》這部作品也與非洲民間故事相同。除此之外，充滿民族色彩的民謠、吟唱也展現了黑人文化中的一部分。《最藍的眼睛》中克勞迪婭在母親的歌聲中得到慰藉。《所羅門之歌》中的彼拉多用歌聲引導奶娃走向成熟。莫里森通過對這些黑人傳統文化的運用，確立了黑人民族的身份。希望黑人能夠回歸傳統文化，回到自己的民族文化之根上，只有這樣，才能最終實現各種族之間和諧相處。

三 "結語

多麗絲·萊辛與托尼·莫里森小說真實再現了二元等級觀念給自然、女性、黑人等帶來的創傷，只有真正打破人類中心論的觀念，徹底摒棄二元論對立思想，倡揚男女平等、互為依存、和諧共處的倫理觀念，才能構建多元化和諧共處的生態社會。多麗絲·萊辛與托尼·莫里森在作品中展現了生態女性主義的人文關照，也表明了其探求生態女性主義最終出路的積極態度。

注：本文系2013年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莫里森作品與美國黑人族裔道德重構研究”，項目編號：13E092。

參考文獻：

[1] 熊文：《托尼·莫里森小說中的自然和女性的形象》，《江蘇社會科學》，2010年第10期。

[2] 陳宏川：《多麗絲·萊辛的英裔白人身份對其作品的影響》，《山東文學》，2010年第11期。

[3] 趙彬彬、王艷萍：《試析多麗絲·萊辛的生態女性主義意識》，《作家》（下半月），2012年第22期。

（李忠霞，東北農業大學文法學院副教授;劉瀟，東北農業大學文法學院2012級在讀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