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托尼·莫里森是美國當代最負盛名的黑人女作家之一。在其代表作《寵兒》中,她用飽含深情的細致筆調,描繪出處于性別和種族雙重歧視下的黑人女性的悲慘命運,痛斥殖民壓迫和父權觀念對女性的迫害,并極力強調黑人女性要努力抗爭,尋回自我。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視角,探討莫里森對黑人女性的自我構建分析,可以更好地了解特定時期黑人女性不懈抗爭、從邊緣化逐漸尋回自我的發展過程。
關鍵詞:《寵兒》 "后殖民女性主義 "黑人女性 "自我構建
引言
黑人女作家托尼·莫里森描寫黑人歷史的小說總會讓讀者心如刀絞,在《寵兒》中,她為大家講述了一個催人淚下的故事:女黑奴塞絲身懷六甲,只身從奴隸莊園逃往俄亥俄的辛辛那提,但仍然逃脫不了被奴隸主迫害的命運。為了自己的兒女不再重蹈覆轍,她親手殺死了自己年幼的孩子寵兒。通過對黑人女性悲慘經歷的描寫,作者充分表達出對當時社會現實的憎惡,并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角度出發,為讀者描繪出黑人女性自我構建的圖卷,發人深省。
一 "血淚交加的黑人女性命運
發表于1987年的《寵兒》取材于真實事件,講述了一個女奴塞絲為了避免自己的孩子受奴隸制的殘害,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寵兒的故事。在小說中,莫里森十分詳細地描寫了黑人女性血淚交加的生活,并耗費了大量的筆墨描寫了塞絲殺嬰的情節。但是,莫里森的描寫也告訴所有讀者,這個可憐的孩子并不是被自己的母親塞絲殺死的,而是被現實制度殘害致死的。莫里森選擇這一具有代表性的故事進行創作,通過典型事件毫不留情地揭露出當時的奴隸制度對黑人、尤其是黑人女性的身心摧殘。在小說《寵兒》的敘事方式上,并沒有根據事情發生的時間順序來進行講述,而是采取了時間錯置的描述方式,將人物的過去、現在等進行不斷的挖掘,并斷斷續續、相互交錯地組織在一起,敘述手法十分獨特。尤其是在描寫塞絲被迫殺死女兒相關情節的時候,看似沒有特意去描寫,實際上卻是穿插在小說中進行描寫的,隱含在人物的只言片語中,并充斥于小說的各個角落。之后,莫里森又陸續發表了《爵士樂》與《樂園》,這兩部作品與《寵兒》一起,成為描寫黑人女性血淚史的“三部曲”,橫跨50年的歷史長河,勾勒出一幅美國黑人女性的百年歷史畫卷。
二 "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角度看雙重壓迫下的黑人女性
一直以來,人們總是對《寵兒》詩歌般的語言、獨特的表現手法以及充滿爭議的主題等十分關注,但其對黑人女性命運的關注,也是不可忽視的亮點之一。在特殊的歷史環境背景下,黑人女性成為男人和整個社會的附屬品,處于被動和從屬的地位,并深受壓迫。在黑人女性命運上一定有一條清晰可見的道路,她們在這一路上費盡氣力贏得尊嚴,文學大師通過他們的作品所展現的正是這樣的道路,以及一路上的關乎生命的那些印記:曾經在黑人歷史上刻骨銘心的疼痛和對于今天之結果來說不可或缺的經歷。在《寵兒》中,作者即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角度出發,對處于種族歧視和性別壓迫雙重困境中的黑人女性命運進行了特殊的關注。后殖民女性主義主旨是批判殖民主義意識形態,質疑西方中產階級女性主義,認為其是歐洲中心主義或帝國主義的產物;并強調婦女存在的多質性或多層次性,考察第三世界婦女的特殊性,為其利益而抗爭。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角度出發,作者在《寵兒》中對處于特定環境下的黑人女性命運給予了特殊的關懷。作者將性別與種族問題結合起來進行分析,立足第三世界女性的特殊情況,積極地對其利益抗爭和自我建構努力。處于第三世界的女性大多被認為是無知、貧困和沒受過教育,并受到傳統的巨大束縛的。與那些接受過現代教育,可以自由控制自己和身體,實現自主決策女性之間有著天壤之別。但是,通過長期的研究人們發現,人們對第三世界女性的這種認知具有一定的歷史和現實根源,并認為,世界范圍內“殖民主義及帝國主義的政治與經濟侵略是以男權意識形態為基礎的”,而且“性別歧視與殖民主義、帝國主義狼狽為奸”,也因此導致了第三世界女性的悲劇命運。在小說中,作者充分關注處于第三世界女性的遭遇和命運,詳細、真實地描寫出黑人女性被奴隸制壓迫的悲慘經歷,描寫出處于長期雙重壓迫下的黑人女性精神世界的壓抑和脆弱,完全喪失了自我意識。在《寵兒》中,作者通過塑造塞絲這個處于雙重壓迫下的他者形象,十分真實、全面地向讀者們展示出黑人女性受到性別和種族雙重壓迫的水深火熱的悲慘命運。在當時,男權社會背景下,男性處于不可替代的位置,他們負責制定法律,捍衛文化,并對女性有著絕對的支配權力。于是,小說中寫道,女奴所生的孩子從出生時期便沒有人身自由,不屬于自己的父母,而是作為奴隸主自身財產的一部分任人支配。因此,面對殘酷的現實,塞絲知道自己的孩子從出生之時起,便注定走上自己的老路,任人宰割。這充分說明,在當時,黑人女性不但要承受勞動剝削,甚至在生育方面也要遭受無盡的迫害,承受無盡的角色傷害。通過描寫,作者寄托了自身對黑人女性不幸命運的終極同情,以及對當時社會現狀和男性主義的深深憤恨。但同時也寫出,對于一些保留了一定的自我意識、沒有完全失去主觀人格的黑人女性,是可以積極地和命運進行抗爭,以尋回自我。在小說中,在塞絲的身上,作者還挖掘出許多特殊的特質,她不但愛孩子,更擁有勇氣,敢于抗爭。當她快要生產的時候,早早計劃著逃離方案,并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暫時逃出牢籠。這一舉動,充分說明她和其他一些甘心忍受壓迫和殘害的黑人女性是不同的。在她的身上,還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識和反抗精神,并具有對白人男性權利和力量的蔑視。而當她選擇殺死自己孩子的時候,也是在和傳統意義上的母子情結做斗爭,完全顛覆了以往的母親形象。所以說,通過莫里森的描畫,一個飽受摧殘,但仍然對生活充滿希望、敢于抗爭的黑人女性塞絲的形象展現在讀者們的眼前。
三 "黑人女性的自我構建
莫里森本身是非裔黑人女性,因此,她深知作為黑人女性所需要承受的壓力。她明白,黑人女性長期扮演著邊緣化他者的角色,苦苦地承受著長期以來的性別歧視,同時還擺脫不了種族歧視的壓迫。于是,為了尋找歸屬感,實現文化身份的重塑,以及女性的自我構建和認同,她積極地在自己的文學創作中進行著不懈的探索。通過對小說《寵兒》中黑人女性的描寫,作者深刻地認識到,想要實現黑人女性的自我構建,并不是單純地對過去予以恢復,而是要面對現實情況,面對變化,分析現實情況,重新認識自我,并予以準確的定位。于是,在小說《寵兒》中,作者便為女主人公安排了一個充滿抗爭和不屈、反抗精神的探索歷程。通過對主人公整個抗爭過程的描寫,對歷史上一些被忽視的空白予以了填充,更好地將那些被遺忘的以及被輕視的人們的生活予以描寫和重現,從而使廣大讀者更好地發現歷史,回味過去,并品讀黑人女性的現在和將來。在小說中,作者通過對塞絲這樣一個典型的飽受壓迫、但仍然擁有自我意識的黑人女性形象的塑造,以及對其自我意識的覺醒到自我回歸整個歷程的描寫,來實現其對黑人女性自我構建的目的,從而表現其對黑人女性自我身份和主題地位的強烈訴求。
作者通過解構來實現再次的構建,實現了從形式到內容對黑人女性的自我構建。在小說《寵兒》中,作者沒有嚴格按照時間順序進行行文的組織安排,或者按照從學校到教師的線性結構來描寫黑人女性的歷史,而是以塞絲等黑人女性為主題,通過小說中多個黑人女性人物的不同角度出發,利用多角度、多視角的時空交叉方式,從不同的角度出發,將黑人女性所經歷和承受的一切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于是,不同階段、不同時期的黑人女性經歷被全面細致地展示在大家的面前,各種事件和回憶、敘述來回穿插,并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作者采用這樣的描寫和敘述方式,顯然也是對傳統寫實主義的突破和創新,正面對男性敘述權威提出挑戰,顛覆了以往統一敘述視角的范例。所以說,縱觀整部小說的敘述方式,十分具體地體現出作者對黑人女性自我構建的關注,并以自身的社會責任感挖掘歷史,引發讀者的歷史和情感認同,從而更好地為黑人女性的自我構建做鋪墊。于是,原本飽受壓迫和喪失了話語權的黑人群體,便可以通過作者莫里森對歷史的回顧和重述,發出自己的聲音。所以說,莫里森在小說中為黑人女性這一特殊的弱勢群體發聲,并以自身強烈的責任感,勇敢地舉起人性和現代藝術的火炬,照亮處于黑暗之中的黑人女性的道路,并以自身對黑人女性的特殊觀照與關懷,為她們的抗爭吶喊。而小說中的女主人公塞絲也在作者的筆下,通過自我意識的覺醒,以及各種充滿勇氣的反抗和挑戰,實現了從自我回歸到自我構建的整個蛻變歷程。小說中,通過“屬性”這一事件,主人公塞絲開始逐漸走上一條自我覺醒的道路。她開始意識到人與動物在具體屬性方面的巨大差異,并萌發出抗爭的沖動。而在聽到加納太太關于“屬性”的具體含義之后,她更是對自己的生活充滿了不滿和憤恨。于是,她清醒地認識到,任何動物都是不同的,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具有不同于動物的自我的屬性和意識。但是,在自己所處的生活環境下,自己已然失去了作為人應有的屬性,只被人像動物一樣對待。加上奶水被搶事件的刺激,塞絲的自我意識徹底被激發出來,她勇敢地選擇抗爭,逃離飽受歧視和壓迫的黑暗生活。于是,一個黑人女性開始走上一條自我覺醒和構建的道路,苦苦追尋屬于自己的生活和自由。雖然殺嬰事件導致她的自我意識走向極端,但這也是塞絲在向現實生活發出宣戰的訊號,在做著或許最無助、但卻最強烈的抗爭。這樣一來,作者關于黑人女性的自我構建便從形式到內容各個方面都實現了很好的充實,更加血肉豐滿。
結語
在小說《寵兒》中,作者莫里森從后殖民女性主義的角度出發,描寫了特定歷史背景下黑人女性的悲慘命運,但也明確地肯定了黑人女性的自我價值,對黑人女性的自我意識予以充分的肯定。莫里森立足黑人女性所處的現實情況,積極挖掘黑人女性身上的自我意識,努力掙脫她們身上所背負的種族和性別歧視等壓迫。通過對小說《寵兒》中女性人物命運和抗爭的描寫,作者積極地為黑人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努力著。著名的美國黑人學者兼文學批評家小亨利·路易斯·蓋茨曾經高度評價黑人女性文學,認為這些優秀的作品“在黑人文化傳統難以為繼”的現實情況下,依然以自己獨特的視角和強大的力量,有力地推動了整個黑人女性研究的發展與進步。而莫里森的《寵兒》也為大家講述了一個復雜、動人的故事,讓讀者在合上書之后仍能回味良久,是當代黑人女性文學的耀目之星。
注:本文系福州大學2014年度社科科研扶持基金資助項目,項目編號:14SKF46。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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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秀紅,福州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