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莫波格《柑橘與檸檬啊》中的生命意識

摘要 " "麥克·莫波格，英國最暢銷小說家之一，其代表作《柑橘與檸檬啊》是一部在溫暖之中夾雜著傷痕的兒童文學小說，他在書中闡釋的思想并不限于單一元素，而是混合多種意圖。本文根據主人公小托的回憶成長過程這一角度來解析作者意圖之一的“生命意識”。作者在小說中以生命為基點，對生命意志、對生存困境、對戰爭拷問、對生命渴求的態度等，從不同的方面表明了他對生命自身的重視。莫波格在對個體生命觀照的過程中，引導讀者對生命進行深刻認知，彰顯出了自己對生命意識的獨特理解。

關鍵詞：麥克·莫波格 "兒童文學小說 "生命意識

麥克·莫波格在小說的創作過程中擅長將現實與歷史聯系起來，小說《柑橘與檸檬啊》便是這樣的一部作品。小說通過回憶和獨白串起時間性線索構建起一部整體。在一個黯然的夜晚，時間一分一秒的前行，作為故事的敘述者小托，他對于生命的欲望就愈加的強烈，十點五分、十點四十分、接近十一點一刻……懷表始終在滴答滴答。主人公小托渴求生命無限延長的同時，記憶也隨之一點一點地滲入過去，一夜之間，生命成長所承受過的悲與歡一路奔騰，相會于此。莫波格采取這種回憶方式所帶來的強勢作用是加劇了時間的緊迫感和生命的飛逝感，讓讀者有種真實體驗事件發生的錯覺，從而對生命進行理性思考。小說以天真面目示人，但其色調略帶晦暗，這與一般兒童文學作品所呈現出的理想美滿格調相比截然相反，可結果卻是尖銳了作者所想表達的生命思想，同時也滿足了不同年齡的讀者品味，凸顯出了作品的文學價值。

一 "敘寫死亡悲?。荷庵镜某羞f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書寫死亡是構建生命意識的一種重要體現，作者麥克·莫波格解構讀者傳統的心理期待，打破了兒童文學作品美好基調的常規模式，在這部童書中注入了他作為成年人的生死觀照：生命無常，死亡的存在能讓人體會生命的珍貴。李澤厚說過：“對死的悲哀意識正標志著對生的自覺，對死亡的哀傷關注，所表現的是對生存的無比眷戀，并使之具有某種領悟人生的哲理風味?！痹谀ǜ竦墓P下，人的死亡并不等同于毀滅，死亡是一種生命表象的結束，同時也是一種生命意志的承遞。

莫波格用現實主義的精神去表現生與死，把一種生命的死亡轉換成一個生命意志的承遞，建構起具有獨立審美價值的生命內蘊。小說始于小托的回憶，他很快回憶起小托父親的意外死亡過程：在安靜的福氏森林中，唯獨小托頭上方的那棵巨木搖搖欲墜，而巨木旁邊的其他樹木卻依舊挺立著，在巨木傾倒的瞬間，小托的父親挽救了小托的生命，自己卻隨著巨木轟然倒塌。作者透過人的生命脆弱與無常，表達出他對生命意識的覺醒，盡管生活的表象之中包含著無窮的變數，但肉體的消失不代表生命意志的死亡。正如小托的父親所說的那句話“死亡并不是一個句點”，在小托的父親死亡之后，小托的家人以各自的方式守護著小托，使得父親的生命意志在小托身上得到延續。莫波格將生命意志傳承的價值通過死亡顯現出來，因此這種生命延續存在悲劇色彩，不過，透過作者感慨生命無常表面，可以看出他隱然要求人們對生命進行珍視。在小說的尾聲，查理——小托最愛的哥哥，為保護受傷的小托違背軍令，死在了軍事法庭的不公平審判之下，這讓小托想起為了救他而被巨木壓倒的父親。作者在一部童書中刻畫了一個哥哥的完美形象，卻在最后用冷靜的筆觸描寫了他的死亡，使得查理對生命中正義以及堅強的意志傳給小托，以此作為小托的成人禮物。最后，作者又通過一個新生命，查理的兒子——小小托給予讀者一個對生命的新希望。童話并不意味著美滿，童年并不意味著快樂，莫波格超越兒童文學的生命書寫，如此設計故事結局充分說明了他本人對于生命意識較為濃重的關注，同時，也清楚地表達了他的生命的珍視與承遞意識。透過查理的死亡過程以及作者在小說中開篇自述，我們可以感受到莫波格對歷史關注的情懷，而這種情懷的基點正是人的生命，莫波格想要真實再現無數個在歷史戰火中死去的無辜士兵，他將這種集體意識融入到鮮活的個體生命體驗中，從而讓讀者在真實的生命體驗中銘記那些逝去的，對生命沒有發言權的士兵。

值得一提的是，小說的封面是一棵茂密的樹木以一種靜謐伸張的姿勢立于紙張之上，樹木，是一種奇特的意象，代表了自然的殘忍以及靈魂的優雅，也包含了生命的猜想。它始終延續著生命的一份希望，代表生命無限延伸的可能性，如同父親和查理將生命都傳給了小托，這體現著生命無常的悲劇性，卻也代表著一種生命意志的傳承。

二 "審視現實困境：生命本真的訴求

人在現實困境之中易暴露出本性，麥克·莫波格沉潛到普通群體的生活境遇背后，寫出了人們在逆境之下對生命良善的堅守，他筆下的文字滲透出了一種生命意志的堅強，更顯現出他對生命本真的訴求。縱然缺乏愛心的姑婆婆和邪惡的上校時常給家里制造一些麻煩，縱然這個家庭要面對社會的種種壓力，但是作為母親的皮斯佛太太用她的善良與堅強，依舊守住了這個搖晃的家庭。莫波格關注人的表現，試圖回歸到生命本體之中，挖掘出一種生命本真的狀態。當主體精神與世俗社會相互對立時，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喪失生命的良善本性，依然憧憬著來日的歡喜。這個家庭里的每個成員時時刻刻地在保護著彼此，母親保護著孩子的生命，并且成為他們成長的支柱;二哥查理，如他的母親皮斯佛太太一樣，他保護著弟弟小托不受欺辱，保護著家里的每個成員;患有腦病的大個子喬保護著家里的動物;小托則是身在愛的包圍中一點一點地成長，家人知道小托的秘密卻沒有被刺穿，努力守護小托內心的善良，讓他在一個充滿活力，非常純潔的生活狀態下成長。作者麥克·莫波格將人物從生活里困頓中超脫出來，用一枝一葉的繁盛，重新讓家庭的大樹充滿生命的力量，盡管生活的波浪永遠在這個家庭周圍喧嘩，但他們生命的本質始終純凈不變，這是超越世俗樊籠到達素樸自然的至美境界。莫波格重視作為個體的人的生命本真，這是一種生命的純美，更是一種理性的考量，尤其在當今社會，人們應該回歸到的生命純真的本性里面，社會的高度發展不應該造成生命本真的迷失與淪落。透過主人公小托的回憶鏡頭，可以看到皮斯佛一家在面對生命困苦之時所顯現出樂觀向上的精神，在他們積極生活的背后，卻也窺視到了生命在人情的無常以及生活的殘酷之下所呈現出來的堅強及珍貴。

戰爭是對生命本真最為準確的考量，它最易造成人類扭曲的心理。然而，戰火紛飛之外，總有一些人是不同的，在作者莫波格的生命意識的關照下，生命的本真不斷被那些勇敢和善良的人物形象還原，呈現出一種生命的積極狀態。在生命本真的意識下，查理不愿意殺害德國軍人，他說：“德國人跟我無冤無仇，我干嗎殺他？我甚至連一個德國人也沒碰見過?！逼浯?，當小托被敵軍俘虜，一名未曾謀面的德國士兵對小托說：“滾吧，男孩兒?！薄皾L吧，托米，給我滾?！彼裕谶@部小說中，戰爭并沒有毀滅人的純潔質樸之美，反而呈現出了超越國界的人性書寫，生命的本真就在不同國界，不同種族的共同性上展現出來。這是莫波格對戰爭的一種反思，也是對生命的一種禮贊。

戰爭的罪惡充斥著士兵們的周圍，人命朝不慮夕，面對著隨時到來的死亡，小托帶領大家唱著那首童謠，他用生命本真的滌蕩戰爭帶給人們的心靈摧殘。這首貫穿整部小說的童謠《柑橘與檸檬啊》，是小說里面主人公的生命凈化爐。一首歌，雖然不能解決很多事，但可以是鼓勵人最大的武器，讓生命回歸到本真狀態。童年的時候，每當小托、查理、大個子喬惹了麻煩，就會唱起這首歌;當小托和查理在軍隊里思念親人的時候，也會唱起這首歌;當小托不知如何告訴家人查理離去的消息時，腦海里浮現的還是這首歌……童謠《柑橘與檸檬啊》，它的每一次出現都產生了凈化力量，讓小說人物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光的存在。艱苦的生活，可以被親人歡快的歌唱所遺忘，在軍隊里用歌聲平復他們內心的恐懼與思念，忘記面臨死亡悲慘的處境。總而言之，歌謠《柑橘與檸檬啊》傳達出了生命本真化的體驗，承載了莫波格對于生命的一種美好向往，希望生命永遠如柑橘與檸檬般色彩明調。

三 "反思戰爭傷痛：生命尊嚴的拷問

同傳統的兒童文學的趣味性相比較，麥克·莫波格卻是另辟蹊徑地將兒童文學與極端殘酷的戰爭聯系在一起，從生命意識的角度對人類戰爭進行批判，深刻且不落俗套。他通過普通小人物來透視戰爭的傷與痛，赤裸裸地表達了生命在戰亂時代作為犧牲品的命運，所以，《柑橘與檸檬啊》可歸為一部反戰小說。小說前半部分的美好生活與后半部分的殘酷戰爭相連接，表面看似略顯突兀，但實則是運用這種強烈的反差效果使得讀者更真切地感受到戰爭對一個人、一個家庭、一個國家所帶來的巨大創傷，這正是作品的出眾之處。個人與大時代背景的結合下，由淺入深，帶入一場關于生命尊嚴的探究，莫波格如此寫法輕而易舉地喚起讀者了對于戰爭的反思以及對于生命的一種拷問。

莫波格抓住了一個平凡人物的內心起伏過程，用悲憫的眼光注視著這一生命個體的生存狀態。小托不停地看表，他在不到八小時竭盡追憶自己將近十八年的過去，故事開始時，小托心境的剖白：今夜的我，比一生中的任何夜晚，都渴望生命。戰爭，一個單位的個體承載著什么，時光和記憶交融凝固在一起，我們聽到了小托最完整最孤寂的聲音。作者采取內心獨白的手法，用最坦誠直接的語言展示其人物對死亡的恐懼與嘆息以及對生命的渴望，映射出人們在時代大背景下逃離戰爭的需求。在戰火紛飛的廝殺中，因為不想死，而格外珍惜生命，這是在戰爭傷害之下作為一個普通人的的真實情感流露，深刻揭示了戰爭帶給生命的傷害。戰壕里的泥土散發著尸體腐爛的味道，對此大家心知肚明卻不敢說出口，莫波格將這種對生命不公平的對待歸屬于對戰爭的譴責，在戰爭面前，個體生命只是槍炮之下的煙塵，往往會被戰爭隨意碾碎在塵土里而不見痕跡，這是戰爭對人類生存權的無情踐踏。小說中描寫的戰爭并沒有傳統純粹的正義與非正義，參與戰爭的雙方都有晦暗，正如弗朗索瓦·費奈隆所言：“所有的戰爭都是內戰，因為所有的人類都是同胞?！碑斢赂艺钡牟槔硪蜃锩桥橙鹾蜕秒x職守，在二十分鐘之內死在同胞的不公正審判之下的時候，當素不相識的德國士兵放過小托的時候，作者意圖說明：無論是不同的國家;無論是不同的種族，人的尊嚴都應該受到尊重，人的生命應該是平等的。如果我們不尊重生命，那么無論我們屬于哪一方，都是殘忍的。莫波格將生命關懷與歷史記憶融合在鮮活的生存環境中，在歷史的長河中打撈起被那些遺忘的生命，既張揚了人道主義精神，又對這場戰爭進行了價值批判，顯現其對個體生命尊嚴的探索。

麥克·莫波格的小說《柑橘與檸檬啊》，盡管是虛構之作，卻也猶如一面鏡子，在每個映射背后，存在一個忠于事實的片段，與現實幾乎一樣。作者表現出深厚的生命情懷與人道精神，引領了讀者對生命進行深刻的認知和把握，作品八小時內重現生命成長所隱藏的張力，一如花開展示了樹的張力。

參考文獻：

[1] [英] 麥克·莫波格，柯惠琮譯：《柑橘與檸檬啊》，中國城市出版社，2009年版。

[2] 劉小嬌：《論〈柑橘與檸檬啊〉中的成長儀式》，《湖南科技學院學報》，2014年第2期。

（王一瓊，牡丹江師范學院應用英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