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張愛玲的小說擅長運用獨特而細膩的意象情境和文字語言來見證、搜集殖民社會中頗顯病態的事和人,文章呈現出凄婉荒涼的意味。張愛玲的小說展現出鮮明獨特的藝術性,現代趣味和傳統小說的情調在張愛玲的作品里得到統一,在她的小說中很多象征、意象和主題都是通俗小說和古典小說無法局限的,原因在于張愛玲在創作中增加了現代派手法并使用了外來小說技巧。
關鍵詞:張愛玲 "風格特色 "修辭方法
張愛玲喜歡蒼涼的感覺,蒼涼是一種對照,其回味更為深遠。正是這種參差對照的藝術方法和蒼涼的美學,造就了擁有獨特魅力的張愛玲,這種魅力歷久彌新,影響和啟迪著中國大陸及臺灣地區很多作家。張愛玲從小受傳統小說的熏陶,從中獲取大量精深的藝術滋養和細膩的心靈契合。曹雪芹哀嘆衰敗命運和對封建貴族奢華生活的鑒賞深深地影響了張愛玲,她以華美和蒼涼為基調展現了別樣的審美情趣。與此同時,生活習慣、生存環境以及老舍、張恨水等名家的創作方式也影響著張愛玲。張愛玲小說在表達和感受上具有“現代性”,但骨子里卻流露出了古典情趣,她在現代和傳統、俗與雅、中與西之間達到溝通和平衡。本文將從“藝術在庸人俗事中體現”、“蒼涼悲憫的風格”、“情節描述細致入微”以及“意念設置精巧別致”四個方面探索張愛玲小說的風格特色。
一 "藝術在庸人俗事中體現
張愛玲在文章中說,迎合讀者的辦法有兩條:一是說人家要聽的;二是說人家要說的。張愛玲的小說有通俗小說的戲劇性和故事性,形成專有的“庸俗”。這種庸俗來自兩個方面:首先,張愛玲通過細致入微的描寫,將平凡人那種難辨悲喜劇的個性、卑微可憐的生命成功地刻畫出來;其次,她寫作的選材都是俗事庸人,這里的俗事指的是張愛玲在小說中不想探尋生命意義,不想觸及社會文化,甚至連愛情都不那么轟轟烈烈,她寫得大多是平凡瑣碎的市井生活。這里的庸人指的是小說里的平凡普通人,他們的性格不好不壞、才質平凡無奇,對生命的反省也不多,是比較困惑的一群人,是紅塵的蕓蕓眾生,是可笑的、愚蠢的、卑下的、毫無建樹的人。因此,即使讀張愛玲的喜劇,有會感覺到參雜在詼諧中的蒼涼,甚至有些會有悲涼的感覺。
二 "蒼涼悲憫的風格
張愛玲小說中都是一些平凡的普通人,偶爾會有一些有理想有抱負的人,但通常會出現可笑的結果。因此,故事最終會籠罩上悲劇的色彩。張愛玲看見小人物的缺點,但是并沒有因此而忽視他們、嘲笑他們,因為她深深地體會到了平凡的滋味。張愛玲的第一部小說寫的是家庭悲劇,第二部小說寫的是失戀自殺女,在每一部作品中,都體現著悲劇色彩。她站在失落者的角度看待這個世界,觀察生活,每一處都流露出對現代人的感悟。對于家庭、婚姻和時代,她都沒有把握,沒有信心。張愛玲用犀利的筆觸描寫她眼中和她理解中的人生和現實,她真誠無偽而又深沉老練,刻畫現代人對時代的恐懼、心靈的疲憊、人生的感悟以及對文明的失望,同時這些因素也讓她的小說具有蒼涼悲憫的藝術風格。風格是每一位作家在形成某一種精神后顯示出來的特色和個性,是作品成熟的標志。不同作家的不同風格和他所具有的文化素養、生活經歷、所處的社會地位、接受的文化和傳統以及個人思維方式、學風、氣質都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張愛玲小說呈現出“蒼涼和悲憫”,和她從小就失去母愛以及缺少家庭溫暖有直接原因。這種源自心靈深處的創傷讓她的人格和心里并沒有正常發展,這種心理影響了她對外來世界的體驗和感受。張愛玲對歷史發展認識和人性的悲觀認識,讓她在精神上的悲觀氣質與生俱來。張愛玲的作品以愛情為基礎,雖然每一篇都有涉及愛女之間的感情,但是悲觀的氣質,讓作品中的人物即使有愛,也難以得到圓滿而浪漫的結果,更多時候感情只是權衡利弊時候的一種交易。
小說《傾城之戀》中范柳原和白流蘇的愛情內容只不過是權衡利弊、欲擒故縱、男挑女逗。白流蘇想用三十歲青春的尾巴來維護物質生活和“淑女”身份;范柳原也只是調節內心的空虛,想借中國味、古典氣息十足的白流蘇來換個口味罷了。于是,兩個精明的人開始了婚姻和愛情的較量,產生了東西方文化上的沖突和誤解。戰爭在摧毀虛偽的精神文明的同時讓人生回歸到最初的原始狀態,張愛玲用這樣無比蒼涼的語調在低沉述說著漫長歷史長河中社會和人生的悲劇,將犀利的批判矛頭指向西方物質世界和中國禮教文化。深刻揭示出被文明侵害的暗淡與脆弱的人性。
當然,張愛玲的筆下也會出現纏綿悱惻、溫情脈脈的“愛情”。《多少恨》《十八春》《紅玫瑰與白玫瑰》等作品中,在前半段都曾描寫過愛情,但是她骨子里的悲觀氣質讓這些作品擁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使兩個人之間產生了“愛情”,最后也只不過是塵世中的一場夢,現實和命運的巨手會將那層浪漫的面紗撕得粉碎。讓我們看見生命的殘酷,在愿望一再縮小后,感覺到從心靈深處升起的悲傷。張愛玲用她的筆在向世人宣布:世間無愛。至此,我們對于張愛玲小說中彌漫的“蒼涼”感有了基本的理解,從客觀上,它是戰亂歲月在每個人心里上形成的陰影,主觀上是作者情緒的基調,同時也是作品人物情緒的真實體驗。
1 "繁復意象和精妙比喻的修辭方法
文學作品中不可缺少修辭的寫作方法,修辭對文章起著襯托和輔助主體的作用。但是,在一般文學作品中修辭擁有的地位并不高,因為過度渲染意象和使用修辭會影響甚至淹沒小說的敘述。但是,張愛玲小說獨特之處正在于她能夠運用層層疊疊繁復、精妙的意象和比喻,這些修辭手法在中國小說史上占據無以倫比的地位。張愛玲作品中深厚涵義的意象,幾乎全部運用在人物身邊的景物和瑣碎的日常物件中,并且意象就出現在都市男女日常發生的平常故事中,看似輕巧的描寫,實際卻有舉重若輕之效,這正是張愛玲表現參差對照的藝術手法。
2 "藝術語言的新舊雜陳
張愛玲小說描寫的背景一般都是英殖民地時期的香港或者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大上海,但是在她的小說中我們明顯感覺到如《紅樓夢》這種舊體小說的氣息,在她《茉莉香片》《金鎖記》《第一爐香》《沉香屑》等作品中有突出表現。這種新舊雜陳的獨特文體,在她藝術語言上最為清晰地表現出來。我們再從張愛玲敘事和描寫語言層面觀察,她對現代漢語和傳統語言都有超強的領悟力,當作品轉向現代情節或者人物描寫時,她的文字又帶有純粹的現代風格。作者用富于口語化氣息的現代語言,將中國傳統的“老太爺”和西方概念的“圣誕老人”、“青年紳士”等詞語有效地結合起來,將一個集新舊、中西于一身的都市現代人的形象用漫畫的手法勾勒出來,這是張愛玲參差冷暖對照美學觀的直接體現,也是她將中國當時那種不新不舊、新舊參雜的語言狀態和生活狀態轉化成為新的文學主題,并為這種文學想象力提供恰當的出口和媒介。
三 "情節描述細致入微
在選擇創作題材上,張愛玲沒有選擇所謂的大事件、大人物,而是擇取平凡人間的俗事庸人。對俗事庸人張愛玲運用物質而感官、具體而零碎的方式進行細致入微的描寫,其描寫方法體現了她的經歷,那是最為真實的世界。張愛玲用大量筆墨展現她所處的那個時代,那個時代是倉促的,本來已經被破壞,還會有新的破壞產生,她把這種即將消失毀滅的不安全感寫進每一部作品中。繁華對于張愛玲來說不過是過眼云煙,不論浮華還是升華,都將變成過去,于是她在寫作中保留起這些殘缺的繁華碎片。她的寫作趨近真實,記憶時代的方法就是將零碎的細節用光影白描的方式記錄下來。
在張愛玲的小說中,我們經常看見她耗費大量筆墨不厭其煩的對人物的衣服進行描述。這種描述細節的方式經常有物化的作用,人的主體甚至被衣服所吞噬。張愛玲作品中,描寫殖民地文化占用很多筆墨,她善用敏銳又細致入微的感受力來刻畫她筆下人物多變的內心活動,讓人物性格在字里行間中得到充分展現。另外,來自中國文化中白描的手法能夠無痕地刻畫出人物心理活動,這種技巧得益于古典文學在她心中的沉淀。
四 "意念設置精巧別致
美學范疇中的意象經常出現在詩論中,而小說中的意象有更深的含義。“象”是客觀的事物,而意是主觀的思想感情和意識。情與景、心與物、主觀與客觀、意與象,將眾多因素和諧統一在一起打造出一種境界,這種境界就是小說中所提到的意象。
張愛玲善于在現代意識中融入傳統意象,讓抽象物體具體化,讓作品既詩意又真實,呈現出艷麗的視覺效果。例如,張愛玲用鏡子、月亮、鼻煙壺等有懷舊氣息的東西來渲染氛圍和意境,讓人真切地感受到人物的內心世界。張愛玲每一部故事里都會設置很多意象,既有反復的襲舊也有花樣百出的創新,甚至改變意象的傳統意義,表現出更多現代人失落迷惘的精神世界。每一個意象都突破原有的局限,增加更多作家的創作,她的意象充滿象征,甚至能夠表達整部小說的主題。張愛玲嫻熟的運用意象,體現出作品現代和傳統的唯美結合,體現出“華美蒼涼”的主調,在文壇上獨樹一幟。張愛玲既是小說家,也是文學搜集者,她將光怪陸離、變幻多端的殖民社會中現代、傳統以及東西方文化用自己獨特的意象情境和文字語言展現出來,造就獨特的小說世界。
五 "中西合璧的語言特色
張愛玲由于出身于富貴之家,其接受的教育既承襲了封建大家庭的風格,又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西式教育的影響,因此,她小說中的語言往往具有中國古典美的同時,還具有西方小說中具有代表性的現代性與跳躍性。那么,讀者在閱讀張愛玲的小說時,往往可以感受到一種傳統性與現代性的有機融合,不僅可以在傳統語言文化中讀出其中的新奇特色,又可以在其所謂的現代性中找尋到中國傳統文化的痕跡。由此可見,我們從張愛玲的身上可以發現,她是中西文化的完美統一體,她也因此成為了中國近代文學史上最有成就的女性作家之一。張愛玲的《沉香屑·第一爐香》《金鎖記》《茉莉香片》等小說中,都充分體現了她中西合璧的語言特色,她使用了類似于《紅樓夢》中的舊式語言體,讓讀者深切地感受到了中國舊社會中的場景。但是,當其中的人物遭遇了封建大家庭的解體之后,又開始擁有了現代化的特征,語言都或多或少地充滿了現代感,尤其是對人物心理狀況的描寫更是體現了張愛玲預示著小說人物的內心世界開始逐步蘇醒過來,并漸入正常的心理發展軌道。
六 "結語
張愛玲小說與“五四”新文學、海派文學以及鴛鴦蝴蝶派文學間的關系,在研究中國現代文學的學者中是爭論不休的文學課題。從兩個角度分別在討論張愛玲小說的“雅”和“俗”,這也反證了張愛玲小說亦雅亦俗的本質。我們在讀張愛玲小說的時候,會從心底感覺到一種震撼,那蒼涼的意味和獨特的藝術手法,都會將人的靈魂帶入到真正意義上的藝術世界里。張愛玲用繁雜的情境意象、多變的修辭手法以及獨特的文字語言來見證、收集殖民社會中那些病態的事和人,在荒謬的現代和傳統之間,創造出與眾不同的精神世界。總而言之,張愛玲是新文學史上的一朵奇葩,一個異數。張愛玲小說以無與倫比的藝術魅力震撼著人們的心,感染著每一位讀它的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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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文燕,北京電子科技職業學院基礎部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