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詩歌中的青春意境

顧城，中國朦朧詩人。顧城的詩歌有著自己的原則和規律，與其他朦朧詩人不同，他的詩歌更強調靈性。詩人運用青春意境和童稚話語為我們營造了充滿靈性的詩意。這種靈性與他追求的唯美主義詩意是分不開的。詩作中，個人危機、個人痛苦的展現，在一定程度上是那個時代對精神文化的一種危機折射。其中的沖突、焦慮，用自語、童真的方式表達出來，是那個時代特有文化作品的濃郁縮影。顧城在自己的世界中運用了最好的生存方式，來描繪青春詩意。顧城將自己融入到精致、晶瑩剔透的象牙塔內，他不能正視生活中的矛盾，所以在作品中他用虛幻、不切實際的幻想來取代現實生活中真實的處境。這一切使顧城永遠活在浪漫的童年時代，因此在他的作品中，讓我們感受到更多的是青春的氣息。這種唯美主義詩歌的創作，需要顧城更獨到的眼神來發現并感知生命。正是這種延伸與眾不同的氣質，使顧城的詩歌以“童話”這一印記顯示出其獨特性，對今后詩歌的發展產生了創造性的影響。

一 "童話特色在顧城詩歌作品中的體現

在相同時期的朦朧詩人當中，顧城在詩歌作品中很少激情噴發。與雷抒雁、北島等直抒胸臆、高聲吶喊不同的是，顧城的作品中常常充滿了思考、想象。有些作品不經意觸碰到和政治相關的話題，也能不溫不火、不費筆墨的巧妙處理。在顧城的作品中，經常是寧靜中透露出淡淡的孤獨與冷漠。顧城在被讀者譽為“童話詩人”的時候，已經創作出大量的“童話詩歌”。作品中看似天真爛漫的童年時期，在孤獨冷漠的文字和意象的背后，又有多少讀者能真正理解顧城表現出的另類風格呢。

顧城的朦朧詩作品，在受眾群體中最大的不同之處是他在日常生活中是一個極端、自我的人。而江河、北島等詩歌創作人卻在作品中充滿了很強的使命感和道義感。紛紛攘攘的群眾運動使顧城瞬間變得熱血沸騰，改變了他的生活，他積極投身于工廠，努力的勞動，參加各種組織以及運動會等。但這些并沒有停留在顧城的生活中，在他的內心深處，他仍然是封閉的，他的內心充滿了童年時期就存在的童話天國。

顧城童年時代的經歷，使他后期生活以及對其朦朧詩歌的創作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從顧城的詩歌作品中分析出很多最初的記憶，都是情緒譜系組成的，后期并沒有形成其他情緒的趨勢。在童年時期，精神上的經歷累計為“心理趨勢”，組成了記憶的母體，無形中制約顧城朦朧詩作品中情緒的記憶和存儲。例如，顧城在《剪裁的自傳》這部作品中的言語，就暗示出童年的經歷對其后期創作的影響。在顧城的朦朧詩歌作品中經常會出現蝴蝶、螞蟻、食蟻獸、竹節蟲等這些只有在童年時期才會關注的細小生靈。這些不是散文、詩歌，也不是美術、音樂中經常出現的生物，但是在童心的世界中卻占了很大比重。顧城由此啟航，在他童年的視野下更多的從一種抒情的層面與敘事技巧的層面上來展現。在他的詩歌作品中采用童年視角，用真情流露來展現顧城那純凈透明的童心。在顧城的作品中，感觸是非常敏銳的。有時靈敏得讓讀者感覺有幾分神經質，他敏銳的感覺像一個早熟的孩子卻不能走向更成熟的心理狀態。這種特殊的感覺在顧城的詩歌作品中建造出“夢幻世界”、“童話世界”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二 "夢幻色彩在顧城詩歌作品中的體現

主觀、內向、充滿夢幻的色彩是顧城詩歌給廣大讀者的印象。在拜讀顧城詩歌作品時，我們很容易發現他的詩歌中“我”常常被運用為詩歌的主題，在作品中真“我”與唯美夢幻的“我”是相互統一的。“我在幻想著”、“我用筆的木漿”、“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細心的讀者可以從這些詩句中發現顧城的世界認知完全來源于自我，在他的生活中呈現出主觀色彩。在顧城的作品中，自然與社會并沒有真實的再現，它們經過詩人在作品中再次主觀的改造和勾勒，這是他被稱為“童話詩人”的原因之一。在思想的層面上，顧城超脫出世、常常神游物外，長期保持著心智的純凈與思想上的天真爛漫。在顧城的世界中，自然和詩歌占據了很大的比重，他只接納具有童真的一切，他內心抵觸長大，抵制成熟，拒絕現實生活。詩作中時常使讀者感覺到那種沒有受到任何污染的天真爛漫的童年，與現實社會格格不入的夢幻感和童話情調。顧城的作品被視為朦朧詩歌作品雙壁。北島的文學作品是充滿冷靜的理智，在北島的詩篇中經常充滿著痛并快樂的情調，有著悲壯的美感。但在顧城的詩歌作品中總是充滿了美麗和淡淡的憂傷，像一個多愁善感的少年在不斷追求生活中的真善美、對生活要求很苛刻的唯美主義的內心獨白。兩者相比，一個是現實影射，一個是夢境創造;一個是時刻清醒，一個是沉迷夢境;一個理智冷靜，一個天真爛漫。

三 "自然之美在顧城詩歌作品中的體現

在顧城的詩歌作品中對中國山水畫的意境、婉轉、簡約的精神文化，在瞬間感受和把握與表現方面，顧城和北島有很大的相似之處。但北島在意象組織上常常會找到一個歷史的切合點來作為故事背景，講述意象的內容，并按照文章脈絡需要的情緒去組織起來，以多層面的審美情趣來滿足讀者的需要。與電影蒙太奇效果相似，對作品進行剪切、特效處理后達到另一種意想不到的效果。顧城對作品中瞬間的敏銳把握比北島還要敏感，他時常會采用繪畫中的“散點透視”來找尋作品中需要創造的意象，并精心布置這種意象，在他的文學作品中，并沒有刻意去創造意象的層次和密度，而是以幾個單純相互獨立的意象來構建成為異常的空靈境界，因此顧城的詩歌作品空間非常廣闊，“計黑守白”是中國傳統文化極具特色的一方面。

顧城在現實生活中對大自然一直保持著很獨特的熱愛。在日常生活中，他把自己的很多時間獻給了詩歌作品。而在他的詩歌作品中，他把大量的筆墨獻給了對自然的贊美和奉獻。顧城的詩歌作品大多是反城市的，他覺得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們缺乏對自我的客觀認知，在他的《生命幻想曲》這部作品中就充分展現了出來。顧城的心思細膩而又敏銳，他善于從大自然的變化中尋找靈感，他善用極其敏銳的觀察能力來捕捉瞬間細微的信息，運用這些信息來創造出乎意料的朦朧詩歌作品。

在顧城的文學作品中意象組合是動態立體和三維相互結合的。作品的內容豐富生動，時刻充滿著天真爛漫的童趣。從創作作品的背景來看，顧城衷情于兒時生活的自然環境，在他創作的文學作品中，常常以陽光、沙灘、海浪作為主題，美妙獨特的環境氛圍為作品營造了一個獨特的人格走向，這使顧城的詩歌更具有朦朧、天真、自然美、童趣、純粹的特色。在前期作品中，顧城一直強調感官和直覺的感受，在作品中時常運用哲學來展現萬物有靈論以及天人合一論等。顧城對生活中美的事物，都想轉化為一個充滿詩意的浪漫世界。在顧城的世界里，他永遠走不出在他內心深處那座童話小木屋。這座小木屋是他思想寄寓的精神不朽家園，它影射出顧城對大自然的美好幻想。這種幻想難以隱藏，超出了兒童世界用話語難以表達的程度，它是顧城家園的核心部分，它擁有巨大無限的外型和能力，在所有的語言表達中它是總指揮中心，在作品最不惹人注目的蠟燭、漿果、石臺階、植物、動物、火焰的深處來展現。

四 "顧城作品中所具有的人道主義色彩

從“文革”經歷走出來的朦朧詩人，他們正是在革命的激情年代走出的一個個年青個體。經歷過上山下鄉，回城就業無望，使得這一代年青人的心靈被時代不斷的撞擊。在革命激情破滅后，他們開始反思，并把自己內心挫折和由衷苦悶通過詩歌的形式表現出來。因此，朦朧詩的出現正是表現了這一時代青年人的彷徨與苦難，是對歷史嘲弄的一種有力抗擊。朦朧詩中強調自我意識和自我主義，這種自我主義與傳統的集體主義思想格格不入，在那個計劃經濟時代更是資本主義思想的代名詞，是唯心主義思想與唯物主義思想的斗爭。作為改革開放初期新思想的萌芽，朦朧詩沖破了傳統的英雄膜拜主義與盲目的集體主義思想的約束，他們更關注從外部世界向個人內心的人文關懷轉變，認為詩歌應該是對人性的理解和關懷，正如顧城指出“這種詩之所以新，是因為它出現了‘自我’”。這種人的概念闡述了人性的價值意義，而之前人性是被要求歸一化。同時代的朦朧詩人中，顧城更加理性，不像北島等人直接激情四射的表達和呼喊，顧城總是靜靜的思考，或是從靈魂深處審視人性的根源，就算是與政治相關的文學作品，他也寫得非常深沉，表現出了一種孤獨與冷靜。在《一代人》詩句中僅僅只有短短二行“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但它整體反映了“文革”時期對個人的心靈傷害以及不放棄的上進追求。詩人簡單的勾勒卻能讓讀者產生無限遐想，特別是有過相同經歷的知青們更是形成共鳴。《一代人》一方面是“文革”經歷的一代人的自我代言，又是一個宣誓書，它表達這代人對理想的不斷追求。黑暗讓一個人不能使用眼睛來觀察，但黑暗并不能真正掩蓋住人的眼睛，更扼殺不了眼睛對光明的追求;正是因為有了黑暗，反而使這一代知青有了意識的覺醒，更堅定了他們對理想和真理的熱切追尋。

顧城生活在現代社會中，因此他在詩歌作品中的情感抒發過程中也傾注了當今社會生活中所具有的特點。作品中童話世界這明朗的天空下也多少包含著現代人在各種社會變革過程中產生莫名的荒誕感和無助的游離感。這是無法改變的時代孤獨感，在這種大環境下，現代主義乃至后現代主義在西方開始盛行。而在二戰后的中國卻陷入了狂熱的政治斗爭中，面對國內同胞之間互相仇恨和冷酷，老百姓的生活開始泛政治化，人性被嚴重扭曲，整個中國陷入了混亂和絕望。在充滿苦悶和孤獨的大社會環境下，下放農村的知識青年以及北京的高干子弟開始受西方現代化思潮的影響，通過結合中國的傳統文化以及當時的社會現狀，具有現代派色彩的文學誕生了。朦朧詩是這種新時代文學的先聲，是一種長期壓抑噴涌而至的心聲。顧城正是在這個大環境下開始進行文學創作的，前期作品那種抽象、變形的勾畫并沒有影響他作品中的晶瑩剔透感，反而使他的詩歌作品的悲劇感力度加重。

顧城是一個成長于十年動亂的年輕詩人，經歷了狂熱、迷茫、郁悶、憤慨、創作的心路。從外來文化中攝取優點，通過中西結合使其詩歌作品展現出于獨具特色的面貌，他宣揚個性、發掘語言的潛能，使詩歌充滿了情思生命，具有朦朧的審美趣味，使他的詩歌作品在現代主義社會中輝煌定格。雖然在1985年之后，理應現代主義寫作大規模出場時，朦朧詩歌作品卻被后來者叫囂被迫提早終結了輝煌時代，但朦朧詩歌在創作過程中吸納西方現代主義思想，運用開闊的視野去欣賞西方的藝術方法，運用中西結合的方法來表達自己的感受、思考，使其詩歌呈現出一種新的生命力，這就是朦朧詩歌的永恒魅力。

參考文獻：

[1] 舒婷：《舒婷、顧城抒情詩選》，福建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2] 顧城：《顧城詩全集》，江蘇文藝出版社，2010年版。

[3] 顧城：《顧城文選》，北方文藝出版社，2005年版。

[4] 顧城：《詩四首》，《詩刊》，1980年第4期。

[5] 顧城：《顧城童話寓言詩選》，海燕出版社，1993年版。

[6] 洪子誠：《中國當代文學史》，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

（王輝，太原學院講師）